赵安离抬了抬手, 让众人起身。

    庞太师站起来, 有些纳闷,“公主何时离的京城, 老夫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怪庞太师会有此疑惑。为着赵安离的名声,赵祯可不敢说她被江湖人掳劫走了, 只能对外声称她去了寺庙为先帝祈福,要住上一段时间。因此除了太后、开封府众人、厉少炎和暗卫外,连赵安惠和庞贵妃都不晓得这件事情。赵安离是太后的亲闺女, 厉少炎和暗卫又都忠心耿耿,至于开封府众人,赵安离毕竟是在开封府失踪的,为了他们的小命,也不敢多言半句。虽说赵安离在方安镇暴露过身份,但庞太师当时已经赶赴陈州, 且满脑子都是庞昱的事情, 因此种种原因下,他还真的不晓得赵安离早已不在京城。

    赵安离仰脸, 开始想该如何抽科打诨蒙混过去。

    包拯瞅了庞太师一眼, “公主出行自是有要务在身, 岂是臣等该询问的?”

    赵安离立即赞赏又感激的看向包拯。

    庞太师脸皮抽了抽,好不气闷。按照以往,都是包拯质疑, 然后自个儿帮忙说好话。结果今儿却是让包拯拍了马屁表现了一回。真是怪事年年有, 今日特别多。不仅多了个儿子, 连包拯都转性子抢他的活计了,还给人活路不?

    包拯依旧正气凛然,对庞太师幽怨的眼神视而不见。

    赵安离见那冒牌货也跟着站了起来,立马用手一指,“你,不许站起来,给本宫老实的跪着!”

    冒牌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很快有两个衙役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摁在地上。

    赵安离满意的抬了抬下巴。

    庞昱心里面也很痛快,嘚瑟的瞅了冒牌货一眼,说了句,“该!”然后跑到赵安离身边,“阿离,不,公主。”庞昱觉得自己不能表现的与赵安离太熟,要不别人还以为自己显摆靠山,“公主,包大人和我爹都不相信我才是真的庞昱,你可得帮我作证。”

    包拯疑惑的看向赵安离,“公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赵安离四周围看了看,见那冒牌货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是认为大势已去决定束手待毙还是想要垂死挣扎一番。估计会孤注一掷,否则那么长时间的计划岂不是白费了?既然这事儿应该还有的闹腾,那么一大群人总这么站着也不是个办法。因此,赵安离让众人各回各位,继续正儿八经的升堂问案。

    包拯会意,立刻让人给赵安离看座。

    “还有小白。”赵安离已经习惯什么事情都与白玉堂一起了。

    包拯愣住,一时想不起来这‘小白’是何许人物。倒是知道一些的展昭上前小声对包拯说了几句,包拯这才恍然的看向白玉堂,然后叫人又添了张椅子。

    “对了,还有一个人现在正等在外面。”赵安离大致说了下小乔的长相与所在的位置,“就劳烦包大人派人将她请进来了。”

    包拯见赵安离如此慎重嘱咐,于是派张龙赵虎二人去处理此事。

    赵安离这才安心的坐在椅子上。但见白玉堂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疑惑道:“小白,你还不过来坐吗?在看什么呢?”

    白玉堂自进入大堂后就一直盯着展昭看,确切的说,是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看,此时听到赵安离的话,便说道:“总觉得……展昭手里的那把剑好像挺眼熟的。”

    展昭闻言,不动声色的背起手把剑藏在身后,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白玉堂。

    赵安离眼角抽搐了下。可不眼熟吗?和她弄断的那把尚方宝剑一模一样,估计是她皇兄新赐下的。包拯应该没那么大胆伪造尚方宝剑。

    赵安离手握拳头捂嘴咳嗽两声,“小白,这事儿以后再说,先把小庞子的事情弄清楚要紧。”

    白玉堂终于将目光从展昭身上挪开。

    展昭又把手放回身侧。

    庞太师自然把这些动静都看在眼里,小声的问包拯,“怎么回事,莫非尚方宝剑有什么问题?”

    “关你什么事!”包拯横了庞太师一眼,转身走回主座。

    庞太师气呼呼的瞪包拯。这包黑子,脾气越来越大了。

    待所有人各回各位,赵安离于是将她如何遇到庞昱、庞昱又是如何被冒牌货顶替的经过大致说了一下,“我们昨日途径古窑小镇时,才知道有人冒充庞昱犯下了诸多罪行。哪个才是真正的庞昱,滴血验亲就可明白。只是包大人,庞昱之前对那冒牌货在陈州的种种行径真的一无所知,请你明察,还他一个清白。”

    一番话说罢,大堂上众人皆是震惊当场,无法言语。毕竟这件事情实在匪夷所思,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包拯脑子转的比较快,稍稍一想就明白这里面藏着一个酝酿已久的阴谋,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若按照以往,习惯阴谋诡计的庞太师应该比包拯更先想的到。只是如今,他满脑子都是庞昱在睡梦中被人扔下悬崖的事情,很难再想到其它。

    有赵安离作保,众人对庞昱的身份自是深信不疑。庞太师看着明显瘦了一圈营养不良的庞昱,登时老泪纵横,“儿、儿啊……你受苦了……”

    庞昱完全没有想到庞太师会为自己哭的这么伤心,颇有些不习惯,挠了挠头,安慰他道:“爹,你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胳膊腿也都没有断,以后您打我的时候我依旧能跑的比兔子还快。”

    “可是想到你这几个月过得日子,我这心里、心里……”庞太师抹了把眼泪,不放心的又问,“真的没有受伤?”

    庞昱挠了挠头,“只受了一些小伤,真的没什么大碍。”

    深知庞昱性子的庞太师哪里不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顿时哭的更伤心了。

    “庞太师……”包拯能够理解庞太师的心情,只是现在还有案子急需要审理,他很需要知道那人为非作歹嫁祸庞昱究竟意欲何为,因此语气尽可能委婉的说道,“公堂之上,还请你稍微控制下情绪。”

    庞太师丝毫不领情,鼓起眼瞪着包拯,“你个包黑子,老夫伤心难过又怎么了?合着不是你的孩子你不心疼!?老夫就不相信,如果是你儿子遭了这么大罪,你难道还能够保持冷静!?”

    包拯不由有些头痛,“这是两码事……”

    “怎么就是两码事了?”庞太师开始撸袖子,“包黑子,你今天不跟老夫说清楚,老夫跟你没完。”

    包拯更头痛了。

    白玉堂看的有些无语,小声问赵安离,“这真的是太师?”怎么跟胡搅蛮缠的老太太似的。

    “比真金还真。”赵安离说完,咳嗽两声,看向庞太师,劝道,“庞太师,包大人也只是想早点将案情查清楚,一是还庞昱清白,二是揪出幕后之人。庞太师应该也想早些将意图害死庞昱的人绳之于法吧?”

    庞太师点点头,“公主提醒的是,老夫一时糊涂,竟把重要的事情忘了……”说着,他面容瞬间变得狠厉起来,一指冒牌货,咬牙切齿道,“说!是谁要杀我儿!?还有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冒牌货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不说是吧?”庞太师冷笑一声,“最好想清楚些。说了你还能死的舒服些,不说的话老夫让你生不如死!”

    公堂之上威胁严刑逼供,包拯终于听不下去了,觉得不能再继续任由庞太师胡闹下去,一拍惊堂木说道:“庞太师,现在是本府在审案,还请你退到一旁,不要再扰乱公堂。”

    赵安离也觉得包拯才是审案的好手,“庞太师,你先休息一下,待包大人审明案情再为庞昱讨还公道也不迟。”

    庞太师很给赵安离面子的坐回自己位子上,只是眼睛一直虎视眈眈的瞪着冒牌货,恨不得一口将他吃了。

    即使这样,包大人也着实松了口气,又‘啪’的一声拍惊堂木,一双利目瞪向冒牌货,“你究竟是何人!?冒充安乐侯究竟有何目的!?又是何人指使你这样做的!?”

    闻言,冒牌货猛地抬起头,“包大人,是不是我说了,就可以坦白从宽,不用死了?”

    “本府只能说,会依据你所犯下的罪行,适当的清减一些。至于最终是何结果,本府不能向你保证。”包拯言下之意,如果你的罪名过重,该死还是要死。

    “再敢问包大人一句,如果指使我的人位高权重,包大人是否还会秉公办理?”

    “本府办案只问有罪无罪,即使皇亲国戚,本府也都一视同仁。”

    冒牌货会心一笑,“包大人既然这么说,那罪民就放心了。罪民愿意配合包大人,说出罪民冒充安乐侯的目的以及是何人指使的草民。”

    赵安离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按理说幕后之人既然将此事交给此人,定是对他的忠心深信不已。这冒牌货既然是忠心耿耿的人,又怎么会出卖自己的主人?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冒牌货分别指着赵安离和庞太师说道:“指使罪民的人,正是九公主和庞太师!”

    “放你的狗屁!”庞太师气的蹦起来,破口大骂,“竟敢污蔑公主与老夫,老夫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活的不耐烦了!”

    包拯眼神也凌厉起来,“放肆!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罪民当然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还请包大人不要忘记自己刚才说的话。”冒牌货勾起嘴角,带着一抹讽刺,“怎么,难不成包大人知道指使我的人是公主和庞太师就退缩了吗?呵!看来包大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也不过是人吹捧出来的,根本就信不得。”

    “你……”

    “包大人不必与他置气。你是什么样的人全天下人都看在眼里,不是他一两句话就可以否认的。”说罢,赵安离又笑吟吟的看向冒牌货,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本宫突然觉得你很有意思,就给你一个机会。你既说是本宫与庞太师指使你的,那你就说说看本宫与庞太师为何要指使你这么做。可一定要说哦!本宫最讨厌别人信口开河了!”

    “既然公主让罪民说,罪民就老实说了。”冒牌货没有一点惧怕的样子,侃侃说道,“公主与庞太师这么做的目的其实是想让罪民做庞昱的替死鬼。其实公主与庞太师早有预感,包大人不会轻易放过庞昱,甚至有可能在今日将他治罪,所以为保住庞昱的性命,便使了这偷梁换柱的法子。只是如果罪民以庞昱的名义被问斩,庞昱就将失去一切无法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跟前。因此,公主与庞太师就想出这么一个戏码,让大家伙以为那些事情并非庞昱所为,而是罪民冒充庞昱所做,如此,就可以将所有的一切推到罪民身上,使庞昱安然脱身。罪民本想依照计划行事,但是想到陈州百姓遭受的那些苦难,罪民内心就倍感挣扎与罪恶。如今,罪民总算想通了,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庞昱罪大恶极,如果因罪民的缘故逍遥法外,草民只怕一生都难以释怀,死后也没有脸面去见祖宗。”

    “……放屁。”庞太师和庞昱异口同声。

    冒牌货充耳不闻,对包拯磕了一个响头,道:“罪民所说句句属实,还请包大人明察。”

    庞昱急了起来,“包大人,你不要听这个冒牌货胡说,这几个月我都在深山老林里当野人,根本就没有做过那些事情。对了,小乔可以帮我作证。小乔是我的救命恩人,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待在一起。”他眼角的余光恰巧瞥到正被张龙赵虎引进来的小乔,立刻大叫道:“包大人,小乔来了,你问一问她就知道了。”

    小乔自是证明庞昱他所言句句属实,但冒牌货狡猾的很,非得说小乔跟他们是一伙儿的,至于在古窑小镇出现,也只是他们在做戏而已,而庞昱之所以看起来营养不良面色枯黄,也是服用了药物的关系。

    庞昱气的鼻子都歪了。

    “脱衣服。”赵安离突然开口,“庞昱,把衣服脱了。”

    庞昱立刻两手抱胸,一脸警惕,“脱、脱衣服做什么?”

    赵安离嘴角微微上勾,泛出一抹冷森笑意,“本宫要让他死的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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