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离皱着眉头坐在房间里, 盯着两块龟壳看了半天,始终没有看出来什么名堂。

    两块龟壳很明显是从一整个龟壳上等分后出来的,算算大小, 应该还有三块。而这三块中的一块已经被‘洛义’拿去, 还有两块不知所踪,又或许,那两块其实也在‘洛义’的手里。

    虽然不明白龟壳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但是肯定很重要,否则‘洛义’也不会为了找它特意易容潜伏进天池山庄。

    说来, 赵安离一直觉得方安镇的所谓的南唐宝藏太少了,即便是其中的一部分, 也不可能少成那个样子。不过看到这被分成几块的龟壳, 她倒有了新的想法。

    南唐宝藏确实存在, 而埋藏的地点,很有可能就在这龟壳上。想必南唐后主虽然将宝藏托付给几位忠臣,但其实并不完全的信任他们。所以,托付给他们的财物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即使他们将这些财物据为己有,南唐后人也可以凭借着龟壳寻找到真正的宝藏。李煜确实有先见之明,赵安离猜测, 天池山庄的第一任庄主即便不是南唐旧臣,也是与他有关系的人, 这天池山庄, 应该就是用李煜托付给他们的钱财建造的。毕竟, 并非人人都是方安镇的韩家大房, 历经几代都忠心不二。

    赵安离感慨了一下忠臣难得,便开始津津有味的研究龟壳。

    她站在窗户边将这两块龟壳对着阳光仔细的瞧了半晌,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然后又将龟壳放在蜡烛上烤。若按话本的情节,龟壳受热后就会显露出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但是,现实终究不是话本,赵安离烤了半天,线条没有多一个,反倒传来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一看,竟然烤糊了一片。

    这下子,即使上面真的有藏宝图,应该也没有机会看到全貌了——

    白玉堂一直在旁边看赵安离瞎折腾,这会儿也无语了,“叫你不要瞎折腾,你偏不听,傻眼了吧?”

    赵安离厚着脸皮把龟壳放回布兜,一本正经的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毁了正好一了百了,不管是谁都没法用它做坏事了。”

    白玉堂盯着赵安离,似笑非笑,“那么一大笔宝藏,你不觉得可惜?”

    可惜,当然可惜。

    赵安离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下,自己在赵祯那里可欠着不少物件毁损费。只御桌就不知道被她弄坏了几张,至今赵祯都还只敢用大街上几文钱一张的桌子,反正黄色绸布一铺,谁也看不到下面的桌子是好是坏。如果她有钱了,就可以买一屋子的上好桌子,然后霸气的对赵祯说想用哪张用哪张,一天换一张都行。如今……这种画面就只能在脑子里面想想了。

    赵安离心里遗憾的很,嘴上却很硬气的说着,“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要这么多干嘛?做人还是知足常乐的好,要那么多干嘛?”

    白玉堂想着赵安离是公主,确实不需要稀罕那些宝藏,于是略过不提,重新问起了‘洛义’的事情。

    那个冒牌货竟然敢趁他不在的时候拐走赵安离,白玉堂任何时候想起来心里面都不爽的很。

    赵安离终于想起来前面还有个大坑等着她跳呢,急忙跟白玉堂告状。

    白玉堂听后同样惊疑不定,也觉得这事情十分棘手。敌在暗他们在明,对方似乎对他们了解的很深,他们却连对方真正的名字和长相都不知道,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们就会十分被动。

    白玉堂于是告诉赵安离,为今之计,他们只有先按兵不动,等‘洛义’出招后,他们再与他周旋同时随机应变。所以,无论‘洛义’有什么消息,赵安离都必须得第一时间告诉他。如此,他才能在她跳坑之前拦住她。

    赵安离自然乐得答应。她又不是笨蛋,明知道有坑还要跳下去,她完全可以飞过去。

    这么一想,赵安离瞬间把‘洛义’抛之脑后,反正天塌了,还有白玉堂帮她顶着呢!

    赵安惠心情同样豁然开朗。

    其实赵安惠心里明白,和亲之事势在必行。总不能因为她一人,真的让两国交战。若边境百姓和军队将士因此而伤亡,她的良心也会备受谴责。

    而之所以逃出宫,除了不甘心外,她也想再看一眼大宋的山河。往日住在宫里,她都不晓得大宋的山河是什么样子。因此她才想趁这个机会看一看,牢牢的记在心里,等日后去了西夏,她也好凭借着回忆打发时间。

    后来因为气展昭,所以她盛怒下才会不管不顾远远的逃开。如今明白展昭并不是对她无意,只是于国家大事跟前,任何儿女私情都渺小无比,他其实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陪伴在她的身边了。

    于是,赵安惠释然了。

    她是大宋的公主,天之骄女,终身大事本来就不能由自己做主。既然享受着荣华富贵与至高无上的权利,就应该承受不容挣脱的桎梏和责任。她所经历的,不过是历代公主都有过的命运而已。更何况比起那些公主,她已经很幸福了。身边有那么多真心对她好的人,还有一个愿意为她牺牲自己理想的男人,此生足矣——

    “你真的决定了?”赵安离扁嘴,挺不甘愿,“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赵安惠立马摇头。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她才可不想再走一遍那五味俱全的心路历程,会短寿的。所以为了自己能够长命百岁,赵安惠请小乔给她制些□□,最好是见血封喉还不会让人察觉的□□。

    “那什么太子,他敢对我不好,我就直接做寡妇去。”赵安惠恶狠狠的说道,“既然来求娶我,就得把我当成活祖宗一样供着!想让我跟历代和亲的那些公主一样忍气吞声,做梦去吧!不把它西夏搅得天翻地覆,我就不姓赵!”

    赵安离瞬间被赵安惠的威武霸气折服,激动的道:“八姐,干脆你去做西夏的武则天算了。到时候直接让西夏改姓‘赵’,咱们大宋就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西夏了。”

    “这个主意不错!”赵安惠赞同的点点头,“不过这样一来,就要改变作战方案了。我得先把西夏皇帝毒死,等太子登上皇位以后,我再把他给干掉,然后从宗室里选一个幼子做继任者,垂帘听政,最后才好独揽大权,改朝换代。”

    “八姐,我一定会支持你的!”赵安离越听越兴奋,激动的握住赵安惠的手,两眼放光。

    赵安惠豪气冲天的道:“好,就等我凯旋的那一天吧。”

    …………

    “我说……”庞昱终于忍不住开口,“咱能不能别白日做梦?西夏王是那么好干掉的吗?咱就不能想想实际的?”

    赵安惠被扫了兴致,有些不爽,“怎么不是实际了?连老男人都能变成妙龄少女然后还有人傻乎乎的追求,去西夏做武则天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庞昱有些恶心想吐,捂着嘴说道:“咱能不提这事儿了吗?我一想到自己曾……呕……就恶心的要命。”

    “你活该!”赵安惠继续落井下石,“叫你见个女的就跟蜜蜂闻到花似的扑过去,你不上当谁上当!?”

    庞昱恹恹的道:“江湖太危险了,连女的都可能是老男人扮的,我还是回京城好了,起码我知道那些姑娘都是真的女的。”

    赵安离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也不一定吧。花木兰代父从军的时候可没人发现她其实是女的。”

    庞昱仰天哀嚎一声,“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过庞昱也没有霉运到底,离别前,欧阳铎告诉庞昱,虽然当时是为了抓凶手才收他为徒,但是收就是收了,不管任何时候,庞昱都是他的徒弟。日后江湖上若有人想欺负他,报他们天池山庄的名号便是。

    这让庞昱心情好了一些。他最喜欢干的就是‘仗势欺人’了,在京城有庞太师和庞贵妃,在江湖有天池山庄给他撑腰,无论到哪都可以横着走了。

    怎么想都美滋滋。

    有些膨胀的庞昱乐颠颠的跑去展昭和赵安惠的马车,拍着胸脯告诉他们,他一定会想法设法把和亲给搅和了,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因为展昭身受重伤的缘故,赵安惠便与他共乘一辆马车,照顾的同时共度二人最后的时光。

    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所以展昭和赵安惠都格外珍惜。

    可能是把心里话说出来的缘故,展昭虽然没有直白的表示自己的感情,但对赵安惠却也不像以前那般陌生。二人说着自己以前的事情,当一人说的时候另一人静静的聆听。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明媚的阳光,君子淑女,相视一笑,岁月静好。

    然而这一切,都被庞昱给破坏了。

    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赵安惠气的一脚把庞昱踹下去。

    胸口一阵发紧,到底现在不比从前,展昭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更加没了血色。

    赵安惠急忙过去看他,轻拍他的后背,“怎么咳的这么厉害,我这就去喊小乔过来!”说着就要下马车。

    展昭拉住赵安惠的手。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而且还是展昭主动的,赵安惠愣住了,怔怔的看着展昭。

    展昭摇了摇头,沉默半晌,说了六个字,“……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不能将你从刀山火海里救出来

    ——对不起,不能带你远走高飞

    ——对不起,为了边境的安宁,只能牺牲你

    …………

    赵安惠似乎明白了展昭的意思,笑了笑,道:“这是我的义务与责任,与任何人无关。”

    赵安惠侧身躺了下来,握着展昭的手,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他的温度。

    一滴眼泪滑过,滴在展昭的手背上。

    展昭垂下眼帘。心,似乎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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