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分, 众人都分散开来躲在周围的灌木丛里。说是散开, 其实也就是两两一组。

    那厢, 展昭和赵安惠似乎亲密的依偎在一起——从白玉堂的角度看起来是这样的, 看的他有些眼热。

    白玉堂低头看了眼全神贯注盯着外面状况的赵安离, 又移开视线,身子却是悄悄靠过去了一些,低声闲聊道:“夜里还挺凉的啊!那个什么……你如果觉得冷的话, 可以靠着爷,爷身上暖和。”

    赵安离此时满脑子都是那些女子究竟是自杀的还是被谋杀的, 因此头也不回的说了句, “我穿的多,不冷。”

    “……”白玉堂盯着赵安离身上那件银红披风好不懊恼。当时干嘛因为小丫头穿着好看就买下来呢?又没到穿的季节。真是手欠。

    庞昱则觉得自己眼欠,眼睛总不自觉的去看那些还挂在树上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有股错觉,那些尸体仿佛活了过来, 正在树下张牙舞爪, 等着下一个猎物送上门。是的,猎物。相比自杀和有人谋杀他们, 庞昱更倾向于这里其实藏着一个妖精,为了吸食人的生气所以每晚都引诱一个女子来这里上吊的可能。

    庞昱越发觉得害怕起来,搓着鸡皮疙瘩挪到小乔身边,提醒她, “一会儿有什么事情, 你可一定要罩着我啊!”小乔的飞针技术他还是挺信任的。

    小乔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会以身相许吗?”

    顿时,庞昱的脑袋纠结住了。命重要还是贞操重要,这问题还挺难的。

    月亮渐渐在云后隐去,连同影子也一起消失了 ,周围一下暗了下来。

    赵安离就有些怕了,去抓白玉堂的衣服。白玉堂迟疑了一下,假装淡定的伸手将赵安离揽到怀里。

    赵安离怔住,转头去看白玉堂。黑暗中,一时看不清楚白玉堂的神情。

    正这时,远处传来了动静。那是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赵安离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直接将刚才突然升起的感觉抛在了脑后。

    就见远处缓缓走来一个人。看身材,应该是个身材有些高大的女子。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种地方,十有八/九这个女子就是今晚要上吊的人了。

    白玉堂凝神静气听着四周围的动静。远处的气息只有那女子一人。又或许,其实有两个,只是另一个人的武功非常的高,使他根本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白玉堂皱了下眉头,朝展昭的方向看过去,正对上展昭望过来的眼。白玉堂这时候也顾不得跟展昭较劲了,比了一个手指头给他看。展昭点了点头。虽然他二人意见难得的一致,但心情并没有好多少。若此处真的还有一个武功远远高于他们的高手在,那么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恐怕全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小白。”赵安离盯了好一会儿,总算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她的走路姿势很奇怪。”

    白玉堂闻言看过去,果然发现了异常。

    一般人走路时,两只胳膊会跟随着一起摆动。但这名女子,胳膊却始终低垂着,一动不动。而且她走起路时,也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似乎像个被人牵引的木偶一般。

    “先等等看。”白玉堂说着,重新凝神感受四周围的状况。

    赵安离于是耐住性子,静静的等着。

    那女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人,慢慢的走到一颗的树下,站了会儿,然后爬了上去。

    众人都有些疑惑。如此看来,这女子似乎并不是要上吊。但下一刻,非常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女子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从腰间抽出一条白绫,搭在树枝上并打了个死结。然后两手抓着白绫,把头套进去,轻轻一跃——

    女子整个人就如同其她尸体一般挂在了树上。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过如此推陈出新的上吊方式,不由都愣住了。他们先前之所以会怀疑这些女子是被人吊上去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些女子上吊的周围都没有踮脚的东西。他们实在没有想到,这些女子上吊根本就不需要踩在任何东西上面。

    展昭和白玉堂很快反应过来,一同冲了出去,一人割断白绫,一人接下女子,一起将人救了下来。

    赵安离顾不得已经蹲麻的脚,跑了过去。

    恰在这时,月亮从云后露出脸来,一瞬间清冷的月光撒满了大地,模模糊糊可以看见女子的样貌很平凡很普通,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一身妇人打扮。此时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平顺,像是晕过去了,又像是睡着了。

    小乔正在为她把脉,但似乎碰到了什么难题,眉头紧皱,迟迟说不出所以然来。

    不用问,赵安离也知道这女子身上肯定有古怪。一般人哪会用那种奇怪的方式自杀,很有可能,这‘自杀’并非出自她的本意。

    “咦?”赵安惠盯着女子看了半晌,拧起秀眉,有些纳闷,“我以前好像见过她……”

    “你见过?”展昭怔了怔,“莫非她是官家女子?”

    赵安惠常在宫里,她见过的,不是宫里的就是有进宫资格的女子。而有进宫资格的,还都是非一般身份的官家女子。不比寻常女子,她们一旦出事,通常都会牵连甚广,而开封府遭受的压力也会大上许多。

    展昭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别说,我也觉得她挺眼熟的……”庞昱摸着下巴,眯着眼睛端详那女子。

    白玉堂还挺意外的,没想到救的竟是个认识的,便问赵安离,“你有印象吗?”

    赵安离一脸茫然的摇摇头。她又想了想,问庞昱,“你怎么会觉得她眼熟的?”赵安惠她倒不觉得奇怪。赵安惠本来记忆力就好,又经常举办宴会什么的,这女子便是再普通,赵安惠也会对她有些印象。但庞昱就不一样了,除了熟悉的,他两眼只会盯着美人看。依这女子的长相,庞昱即使见过也会过目即忘,完全不可能到眼熟的程度。

    “……我想起来了!”庞昱突然拳头敲手心恍然大悟状,“她不是李御史家的千金李婉儿小姐吗?”

    “哎呀!”赵安惠也想起来了,“没错,就是她。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原来是她啊!”

    “谁啊!?谁啊!?”赵安离好奇心大起,心跟挠痒痒似的,难受的要命。

    庞昱忙帮赵安离回忆,“就是她啊,我以前跟你提起过的,京城最不能娶的女子排行榜上第二名的那位。”

    “哦,是她啊!”赵安离也一拍手。

    说来李婉儿之所以会成为京城最不能娶的女子排行榜上第二名,全因她是‘克夫之命’。

    其实说她是‘克夫之命’并不尽然。最开始,是因为李婉儿曾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这未婚夫自己命薄,不满十岁就因病而亡了。而李婉儿及笄后,又与陈侍郎家的次子定了亲事。谁想,这位陈少爷却在不久之后从马上摔下来差点摔断腿。可巧那时又跑出来一个相士,非说李婉儿是克夫克子之命,还说的有板有眼。陈侍郎夫妻怕儿子真的被克死,李御史夫妻对陈少爷也挺愧疚的,于是,这桩婚事便不了了之了。

    但后来,李御史夫妇却听到了些风声,说这陈少爷其实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但是家道中落,陈侍郎不同意两人的婚事,所以陈少爷对不能娶到表妹很是心烦。不仅如此,陈少爷也嫌弃李婉儿长得差强人意,性子还与李夫人一样的……彪悍,所以这陈少爷就故意摔下马,又买通相士散播谣言,将这桩婚事给搅和了。

    李御史就这么一个宝贝千金,当即气的不行,找陈侍郎理论。但陈侍郎却一口咬定没有这回事。二人争执不下。因为李小姐先前有个早死的未婚夫,所以大部分人都认为是李御史在无理取闹。李夫人咽不下这口气,直接带人打上了陈侍郎的家门。那李夫人说是女中豪杰真不为过,彪悍起来三个大男人都挡不住,提起拳头就将陈少爷和他表妹一顿好打。

    陈少爷当即被打的鼻青脸肿,那表妹却是才刚挨了一下就晕了过去。陈夫人气的直哆嗦,扬言她外甥女若有个三长两短绝不放过李夫人。谁想大夫把完脉,说那表妹是因为怀有身孕身体虚脱所以才受惊晕过去的。陈家人全都傻了眼。李夫人乐的不行,转头就将陈少爷和他表妹无媒苟合的事宣传的沸沸扬扬,总算找回了些场子。

    虽然最后证明李婉儿‘克夫之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但无论是陈少爷和还是陈家也算变相的被害惨了,所以不少人仍然对李婉儿克夫深信不疑。更重要的是,李夫人的行径让许多人胆战心惊,生怕李婉儿在自家受委屈后李夫人会打上门。而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又认为李小姐既然和李夫人性子一样,以后肯定会搅得家宅不宁。所以,李婉儿就成为京城最不能娶的女子排行榜上的第二名,至今年二十三有余,也无人问津……

    “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白玉堂有些惊讶,“那这位李小姐还真是够倒霉的。那么那位排行榜上第一名的姑娘呢?她也跟李小姐一样是遇人不淑?”

    ……

    片刻的沉默后,赵安离转脸看小乔,问她李婉儿怎么样了。

    赵安惠、展昭和庞昱则扭脸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假装自己没有听见白玉堂问的问题似的。

    白玉堂:“……”

    他是不是问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其实白玉堂刚刚只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但众人的态度却让他对这位排行榜上的第一名突然感兴趣起来。白玉堂还想再问,身体却猛地一凛,感觉到一个奇怪的气息。

    展昭貌似也感觉到了,与白玉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之色。

    因为,又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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