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就看到自己尊敬的船长大人拿出雪白的手帕, 小心翼翼地擦拭喻思渐鞋子上的水。

    船员们穿的都是防水的靴子,都是统一的款式,几乎都没怎么进水。但看维洛斯认真的表情和轻柔的动作,他们都以为公爵大人在擦的其实是一件极为珍贵的宝物。

    他们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喻思渐微微抬起脚尖, 想要把脚收回去,就被维洛斯轻柔地握住了脚腕。喻思渐眯了眯眼, 道:“维洛斯……”

    “你的鞋子质量不好, ”维洛斯擦干净了,站了起来, 神色自如,还轻笑了一声,说, “我怕你受伤。”

    茱恩喊道:“小思渐受伤了也不会拖我们的后腿的!维洛斯你怎么这么爱操心, 你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戴维磨了下牙, 看起来想把维洛斯扔进棺材里去。

    “多谢船长了。”喻思渐道了声谢。

    维洛斯折了几折帕子, 道:“不客气。”

    眼见着维洛斯和戴维的气氛又诡异起来, 喻思渐转身看了看茱恩的伤,道:“副船长,你的脚好些了吗?”

    茱恩仰躺在枯草堆上, 受伤的脚伸出去, 看起来一脸享受的样子,舒服道:“好多了。刚才我都感觉不到我是有脚的人了, 还以为自己的腿断了救不回来了, 没想到你的办法这么灵验, 一下子就让我恢复了知觉。就刚开始的时候有点痛,后来不到几分钟就不痛了,这次进山多亏有你啊……”

    喻思渐盘腿坐了下去,拨了拨草堆,问道:“副船长你们是怎么进到棺材里的?”

    维洛斯也走了过来,坐到喻思渐身边,重复问了一遍,道:“怎么被抓住的?”

    “船长你不是说让我们按计划路线走,你自己要去找小思渐吗?”茱恩苦着一张脸,完全忽视了维洛斯黑了一下的脸,叨叨诉苦道,“我就带领了船员们按地图走,可谁知,我们后来迷路了,在雪山上遇到了一个岩浆人。那岩浆巨人跟我们有杀妻之仇似的,放了一群白骨骷髅的狗来咬我们。”

    “是啊是啊,”有人凑近到茱恩身边,是列西奥大副,他接着道,“甩掉了那些狗之后,我们继续走,就听到了两个女人的哭声。茱恩说好像是卡娜莎小姐和喻先生妹妹的声音,我们就跟过去瞧瞧……后来,我们就眼前一黑,不知怎地就进了棺材里。”

    “……对,我们晕乎乎的,都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意识,但又保持着清醒。有东西将我们塞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现在想来就是刚刚那些棺材吧——里面没有空气,我们呼吸困难,拼命踢着棺材板想要出来,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弄伤了腿吧。”茱恩长叹口气,道。

    “维洛斯说东印地的棺材应该都是薄薄的树木做的,”喻思渐沉思片刻,道,“这样寓意着自由的生活。”

    “对啊。”茱恩点头,应道,“我们一起看见过他们下葬的。”

    维洛斯沉声道:“信息有误。那些棺材里面都是用铁皮围着的。”

    “是,”喻思渐道,“刚刚那些困住船员们的棺材也都是维洛斯说的那样的。”

    茱恩摸摸后脑勺,道:“这样有什么讲究么?”

    列西奥猜测道:“会不会是为了封印住里面的死人。”

    “是这样没错。”喻思渐说,“东印地的人表面上是要死者自由行走,但实际上他们畏惧亡灵的诞生,就用这样的仪式去禁锢住他们。可谁曾想,越是被拘着,亡灵的怨气就越大,还有了报复的心理,使坏教唆两大巨人,惹恼了树神。”

    “那……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列西奥无辜道。

    “我们可能就是被用来献祭的人吧。”喻思渐说。

    维洛斯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说法。

    “这也太可恶了!”茱恩捶了下地,恨恨道。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列西奥说,“就是快点拿了圣药,快点离开这里,免得被迁怒?”

    茱恩问了个直击心灵的问题:“那圣药在哪呢?船长你们找到了没?”

    维洛斯摇摇头,道:“按理说,圣药应该在杯子里,但刚刚我和思渐靠近过露台,杯子是拿不起来的,圣药也不在里面。”

    “那怎么办?”列西奥道,“我们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可能是东印地的人骗我们的,圣药根本不在那什么圣杯里,也许是藏在了另一个地方。”

    忽然,喻思渐眼神一凛。

    维洛斯立刻道:“怎么了?”

    “我听到了喻清和卡娜莎的声音。”喻思渐说。

    戴维本来再另一旁委委屈屈地听他们说话,还等着喻思渐跟他搭话再表扬他几句的,听到这话,赶紧问道:“喻清和卡娜莎是谁?是女的吗?我怎么没听到这里有女人的声音?”

    茱恩也说道:“对啊,小思渐你是不是听错了,我们在昏迷之前也都以为是小姐们的声音。后来才醒悟过来,那是魔鬼引诱我们进套的哭声。小思渐你别心软啊……”

    戴维还在坚持不懈地问道:“小姐?看来真的是女人了?喻思渐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维洛斯冷冷地反问道。

    戴维叉腰道:“怎么跟我没关系了!”喻思渐不想跟他生活在海里,但他可以跟喻思渐到陆地上生活啊,到时候他得认识喻思渐身边的亲人朋友,这样才能……

    维洛斯连眼神都不想给他了,道:“你在做梦?”

    “你——”戴维又生气了。

    他们两个对上,总会脱离话题。喻思渐有些头疼,皱着眉,侧耳仔细听了听动静。他刚刚明明听到了喻清的求救声,但似乎是被什么压下去了,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

    大家见他脸色凝重,都安静了下来。

    “怎么样?”维洛斯看他眉头舒展了些许,轻声问道。

    “我听不出来。”喻思渐摇摇头,“但是能确定她们是安全的。”

    “慢慢来。”维洛斯伸手捏了捏他的肩。

    “嗯。”

    戴维在一旁,扁了扁嘴,委屈地想道:又来了,这两个人又打哑谜了,仿佛他就是个外人,而他们是并肩作战多年的好友一样。

    但喻思渐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他又不能跟他抱怨。戴维低头,踢了下小石子。

    有船员提议道:“既然两位小姐有危险,那我们先去找找她们吧?”他们虽是今天才开始跟喻思渐在一队,但看喻思渐刚才的打斗身手,很明显就是跟他们船长一个级别的。除了身形瘦了些外,他们几乎都看不出喻思渐有这样的能力。对于他们来说,力量,才是能让他们真正臣服的东西。

    喻思渐看向维洛斯。

    维洛斯唇角翘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道:“都听你的。”

    船员们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跺了跺脚,道:“一切听从船长的命令。”

    喻思渐其实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自己脱身去找喻清,但从这一路上,他就可以看出来,维洛斯看起来什么都配合他,可在跟不跟着他这一方面上,维洛斯似乎是铁了心的不离开他了。

    “那好——”喻思渐还么说完,水里就突然传来了一声吼叫声。

    众人的目光瞬间投向潭里,刀枪也纷纷拔了出来,对准未知的敌人。

    只见一头鳄头狮身、下半身酷似河马的怪兽正慢慢地爬上来,它足有洞穴面积的四分之一,占了潭水的一半,身体扁扁的,颜色呈浅棕色,在昏暗的洞穴里是很好的保护色。正是因为这个颜色,又因为它之前都默默地窝在角落里,大家居然都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

    鳄头狮身怪绕着露台缓缓挪动,似乎是在守护着上面的东西。它“唧唧”叫了几声,像是夜里孩子的啼哭,又委屈又瘆人。一只短细小的爪子从它身侧伸了出来,然后那爪子从水里捞了捞,捞出一具白色的骨架,扔进嘴里嚼了起来。

    似乎是嫌骨架没味道,它张着嘴“啊”了一声,吐出了碎碎的骨头。

    “它喜欢吃新鲜的人肉。”喻思渐闻到了鳄头狮身怪身上散发的活人味儿,对身后的人道,“你们不要靠近他。”

    这东西的皮坚硬如铁,看起来又来者不善,喻思渐皱眉,刚想让大家出去,维洛斯就握住了他的手。维洛斯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先蹲下,呼吸小声点。”

    戴维道:“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话,我不蹲!你不敢上去跟它决斗,我自己去!”

    “戴维!”喻思渐拉住他,说,“你的鳞片有用的,拿着它,这只怪物就不敢靠近你,你就在这里保护好这些人,好吗?”

    戴维犹豫了下,但直视着喻思渐清亮亮的眼睛,他还是点了点头,眼角微扬,道:“我都听你的。”

    鳄头狮身怪像是现在才闻到他们的气味,头部慢慢向这边移动,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阴沉的“嗯”。然后,它睁开了黄澄澄的眼睛,似铜铃那般大,死气沉沉的,转向了喻思渐那边。

    喻思渐勾唇笑了下,试图散发着善意,让这非人的东西不要在这时候缠上他。

    鳄头狮身怪的黄瞳竖了起来,四肢贴着地蠕动,想要靠近岸上。

    “主人,”白虎在空间里,突然出声道,“喻清和卡娜莎好像在这个鳄头狮身怪里面。”

    “我先去了。”喻思渐脸色一凝,迅速从衣袖里取出武器,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声,闪身就冲了上去。

    维洛斯伸出去的手和他擦袖而过。没有拉住喻思渐,维洛斯皱了下眉,冷声命令身后的人,道:“留在原地。”

    说完,他也跟着冲了上去。

    戴维脚下一动,又顿住了,对船员们道:“你们不要乱来啊,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茱恩和列西奥想跟着维洛斯的,听到他的话,面面相觑,举着的刀慢慢放了下来。

    喻思渐踩着水飞身上了怪物的背。那怪物浑身扁平,喻思渐平平地落到它身上,顺着感应到的气息快速走到了它的心脏处。

    那鳄头狮身怪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在喻思渐靠近的时候还是很平静的,但当他逼近它的心脏,鳄头狮身怪就炸毛了,仰着头尖叫了一声,水温波动,就要翻个身将喻思渐赶下去。

    一把刀狠狠地刺在了鳄头狮身怪的身上,死死将它钉在了地上。

    鳄头狮身怪嚎叫了一声,绿色的血液水里渐渐弥漫开来,它全身都开始抖动,但因为被钉住了,翻不了身,只能干嚎。它的叫声有点难听,洞穴里的人捂住了耳朵,紧张地看着潭里。

    “这里。”喻思渐喘了口气,手中的匕首对准它的心脏,重重地刺了下去。

    一阵绿光闪烁,包围住了喻思渐。

    维洛斯跳了上去,双手从身后揽住他的肩。

    喻思渐回头,惊讶道:“维洛斯你怎么来了?”

    维洛斯没有说话。

    绿光环绕着他们,带着飘落的绿叶,岸上的人似乎还能听见精灵的歌唱。两人渐渐地消失在绿光中,连同那只鳄头狮身怪,也都消失在原地。

    潭里恢复了宁静,无波无痕,原本浅浅的水面骤然高了起来。

    “喻思渐!”戴维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眼前,用力喊了一声,理所当然没有回应,戴维就要冲进潭里。

    茱恩拦住了他,说:“喻先生说让你留下来。”

    “可是他们不见了!”戴维气急,想挣脱他的手。

    茱恩道:“船长和喻先生他们肯定是有办法的,你就不要去添乱了。再说,你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找不到他们的,白费功夫。”

    他说的是对的。戴维对这个地方根本不了解,也根本不知道那个鳄头狮身怪和绿光的底细,即使万分想跟过去,他也做不到。

    戴维垂头丧气的,看上去极其失落,还恋恋不舍地看来喻思渐他们消失的地方一眼,才慢慢走回去坐下。

    茱恩对喻思渐和维洛斯的能力毫不担心,在岸上转了几圈,寻思着怎么把圣药给找到。

    “啊——”落地的时候,喻思渐被维洛斯牢牢地护住,没有撞到身体的任何地方。倒是维洛斯,肩膀又磕在了石壁上。

    喻思渐迅速起身,摸了摸他的肩,问道:“你怎么样?疼吗?我有药……”

    维洛斯摇摇头,轻声道:“没事,不用担心。”

    他们现在到了一个黑漆漆的空间里,周围什么东西也看不清。

    突然,一道绿色的壁灯亮了起来,接着,空间里亮起来的灯越来越多,照亮了漆黑的空间。

    “你的妹妹和卡娜莎是在这里吗?”维洛斯问道。

    “嗯,”喻思渐点点头,环视四周,道,“是在这里。”

    周围全是交错的树根藤枝,喻思渐上前去摸了下看看,发现上面有着绿色的汁液,跟鳄头狮身怪冒出来的血液一模一样,气味也相同。

    维洛斯又拿出了一张雪白的帕子,帮喻思渐擦了擦手指,道:“以后不要直接用手去碰,万一有腐蚀性怎么办?”

    喻思渐弯了弯眼睛,道:“维洛斯你怎么这么多手帕。”

    “你太调皮了,”维洛斯不疾不徐道,“都是为你而准备的。”

    喻思渐只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他的哥哥也是有洁癖的那种人,每天都带着很多手帕。喻思渐就笑了一声。

    “好了。”维洛斯收起帕子,道。

    周围的空气有些宁静。一条树根在地上缓缓蠕动,似乎想钻空子。喻思渐一脚踩住它,手中的匕首狠狠插进那棵树的树干。

    只见那棵大树的树干缓缓流出白色的汁液,空气中还传来一声哀号。随后,一道狮吼声传了过来,震动了空气。

    一只健壮的狮子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放人。”喻思渐扬了扬手中的匕首,示意道。

    维洛斯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吼——”狮子转了转头,口中发出了一种奇怪的语言,“你是谁?跟那两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喻思渐回答道:“跟你有什么关系,还不快放人。”

    狮子昂着头看了他们几眼,似乎在衡量他们的实力,但往后一看,看到维洛斯平静的眼神,它缩了一下头,嘴巴动了动,说:“好吧。”

    它跺了跺脚。

    被喻思渐刺过的树干上,渐渐露出了两个被藤蔓牢牢绑住的人。猛地有新鲜空气涌进鼻子,喻清和卡娜莎闭着眼狠狠咳嗽了几声。

    喻清闭着眼睛,嘴里还喃喃道:“滚开!哥哥救我……”卡娜莎率先睁开眼,乍一看到喻思渐,还以为是幻觉,她甩了甩头,确认喻思渐是真的在眼前,惊喜道:“喻先生!”

    喻思渐匕首一动,绑在她们身上的藤蔓就齐齐断了。

    被放了出来,卡娜莎就恢复了体力,扶着喻清,慢慢走下来。

    “你们怎么会被它抓住的?”喻思渐皱眉道。

    狮子舔了舔爪子,说:“这两个女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你——原来是你!”卡娜莎听不懂狮子的话,但她知道是这个怪物无端端抓了她和喻清的,用手指忿忿地指了指狮子。

    狮子怪没有理她,扭头对喻思渐说:“真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们身上那种味道是来自你的。”

    “我们要走了。”喻思渐说。

    “你不留下来陪陪我吗?”狮子低落地垂下大脑袋,说,“我很喜欢你身上的气味,很好闻……而且,我自己在这里守护着圣杯,很孤独。”

    “这是你的职责。”喻思渐很清楚这种半灵半野的怪物是怎么来的,直白道,“你要守护的不是圣杯,而是这里的居民。”

    “好吧。”狮子承认了。

    “五芒星阵,”喻思渐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停止吧。”

    狮子本来见他要走了,松了一口气,听到他的话,亮了亮爪子,说:“您太得寸进尺了吧?”

    “祸害无辜的人,会有孽力回馈的。”喻思渐道。

    狮子舔了舔自己的脸,道:“好吧,但是这样的话,我的乐趣都没有了。”

    “龙血树神会来找你的。”喻思渐说。

    “什么?”狮子惊了。

    喻思渐没有回答他,对卡娜莎她们道:“我们离开这里吧。”

    不管喻思渐在干什么,维洛斯都静静地在一旁听他讲话,闻言点头道:“好。”

    狮子没得到他的回话,但也明白喻思渐的态度了,不敢强求,只道:“我送你们回去。再见。”

    喻思渐毫不客气道:“外面还有人。”

    “……我知道了。”狮子黑线了一下。

    无数道白色光芒降下,包围着这里的人。和喻思渐他们一起的,还有外面正坐着休整的人,数脸懵逼地被传送了出去。

    脚下踏着的是细软的白沙。他们这是回到了沙滩上。

    一片金叶子传来,慢慢地飘到喻思渐面前。喻思渐伸手接住,就听到龙血树浑厚慈祥的声音:“五芒星阵我已经帮你们解决了,多谢小宝贝送我的灵水,我的陈年老疾已经治愈好了。”

    “好,树神爷爷健健康康就好,”喻思渐在心里回道,“你要守护着这里的人,还要教育好山林中的各种灵兽,防止他们变异,真的辛苦了。”

    龙血树爽朗地笑了几声,声音传进喻思渐的耳朵里:“小宝贝说的话太甜了,既然你认我是长者,那我就多言几句了,小宝贝以后不要到处跑,你的家人会担心的。”

    “嗯嗯,”喻思渐说,“我晓得了。”

    龙血树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能猜到那个少年的回答了,闻言,笑道:“我会继续做好自己的工作的。那两个孩子,我也尽量管教好,你放心吧。”

    喻思渐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他说:“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树神爷爷保重。”

    “再见。”随着最后一声轻响,金叶子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喻思渐扶着喻清坐下,关切道:“你们哪里有受伤吗?”

    “没有,”喻清连连摇头,道,“我们有哥哥的戒指,没有受伤。”

    “那就好。”喻思渐摸摸她的头。

    “船长!”茱恩震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惊讶道,“我们怎么突然就出来了!”

    列西奥也道:“圣药还没找到呢!”

    “不着急。”维洛斯笑看了一眼喻思渐,回道。

    喻思渐刚想对他们说话,就听到了海里的声音,在叫着戴维回去。

    戴维仍是一脸失落地呆着。

    喻思渐就对维洛斯道:“我先处理点事。”

    “好。”纵使维洛斯万般不想喻思渐靠近戴维,他也没理由在这里组止他。

    维洛斯转身对下属道:“去找酋长。还有,派几个人带两位小姐回船上休息。”

    “是!”船员们应道。

    维洛斯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放心道:“记得回来。”

    “好的,”喻思渐点头,“我也有事要找你。”

    维洛斯带着他们进森林里了。

    卡娜莎想说什么,又揪着裙子没有说,跟着他们走了。

    喻思渐回头道:“戴维,你……”

    “我的鳞片就能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戴维憋了一天了,见他们全都走了,眼里含着不忿,委屈道,“你为什么不要?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树精?万一它是坏人怎么办?是我的鳞片不够好看吗?但是我妈妈说过,我的鳞片是全海洋里最迷人的了,没有谁会不喜欢。它能带你找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鳞片能带喻思渐找到圣药,如果一开始就有这件宝物,那么他们就不用花费那么力气,寻找那么多线索,还要答应树神平息灵兽的怨气。照外人看来,这些不都是可以避免的吗?戴维很不懂,他明明是自愿献出鳞片的,他诚心诚意帮他,为什么他要拒绝他的帮助,去舍近求远呢?

    喻思渐倒是没想到戴维这么执着于帮他,可能是他帮了他妈妈,他想回报吧。喻思渐摸了摸戴维手里那块漂亮的鳞片,柔声道:“你的鳞片很好,很漂亮,独一无二。戴维,你把我当作朋友,信任我,想要帮助我,我真的很感激。不过朋友之间,不对等的付出是不应该的。我那晚救了你妈妈,是举手之劳,不值得你剜下自己最宝贵的鳞片。所以,你把鳞片拿回去吧……”

    “我不要!”戴维打断了他的话,大声道,“我就是想要给你。你不能拒绝我!还是说,事实上你是看不起我,不想跟一条人鱼做朋友,才会拒绝我的示好!”

    喻思渐哭笑不得,道:“不是的,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在山林里我们并肩作战,配合默契,不早就成为朋友了吗?你别太任性了,戴维。”

    戴维用手快速擦了下眼睛,道:“我没有任性,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你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妈妈就说了。”

    “好吧,”喻思渐点点头,妥协道,“美丽的生物总有任性的权利。”

    听到喻思渐赞他美丽,戴维的嘴角弯了一下,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生气道:“你自己明明比我还任性!哪里危险就往哪里跑,拉都拉不住!”不过他看着喻思渐完美的脸,心里忍不住暗暗想道,按照刚才喻思渐那种说法,虽然人类不是什么美丽的生物,比如那个维洛斯,但喻思渐他……就长得很好看,说起来好像也有任性的权利……

    “人生,总要有些新的尝试,”喻思渐一本正经道,“新的地方,往往需要自己去探索才有别样的意义。这也是我为什么不直接用你鳞片的缘故了。”

    “什么烂理由?”戴维皱眉,瞪他,道,“我的鳞片怎么阻止你探索新的地方了?你就是在找借口。”

    “你想想,要是我用了你的鳞片,我怎么能碰到那么多诡异的事件,又遇到树神,还顺手解决了东印地的祸患呢?这一路走来,偶遇有之,奇事有之,阴谋暗算也有之,不一步步地解决,我们可能都碰不到面呢,你说是不是?”喻思渐朝他眨了眨眼睛。

    如果不是在指责着对方,戴维肯定会不吝赞美,感叹喻思渐一个人类,这么平凡的生物,都能有双璀璨如寒星的眼睛,摄人心魄,还有那副看起来比人鱼还要美丽的面孔……

    戴维甩甩头,把刚刚的想法甩出去,咬牙切齿道:“人类,你居然会我们人鱼的魅惑术!”

    “什么?”喻思渐满头雾水,反应过来后,啼笑皆非地道,“我不会啊。”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收我的鳞片是吗?”戴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鳞片,肩膀垂了下去,看起来很失落,像是被心上人拒绝了一样,道,“在山林里你不要,出来了你也不要,难道你就不想想,回到陆地上,它能带给你更多的好处吗?无论你想要什么,它都能告诉你,它都能帮你找到的。”

    喻思渐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我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自己去努力找到。你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就算是作为朋友,我也不能收啊,给你以后的妻子会更好一点。”

    “你太讨厌了。”戴维控诉道。

    喻思渐摸了摸脸,抿了下嘴唇,低眉道:“好吧。”

    他这一低眉,那双漂亮极了的桃花眼就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里面的光,从戴维的角度,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看见他翩跹的睫羽在颤动着,像海里最好看的海蝶一样,扰乱他的心,痒痒的。

    戴维无措道:“哎你怎么了,我不是真的在骂你……对不起,是我不好,你说的对,真的是我太任性了……”说着说着,他就抹了下眼睛,快要哭了。

    喻思渐赶紧抬头,凑过去看他:“我没怎么样啊!你这又是怎么了……”见他眼里的泪珠快要掉下了,喻思渐恐吓道:“你小心着点,这里人多,看见你哭了,就会有珍珠赚,肯定会商量着怎么把你拐回亚克兰蒂斯,然后每天都在折磨你,让你哭,他们自己就拿一大桶一大桶的珍珠去赚钱!”

    “你……骗人!”戴维怒目而视,“他们才抓不到我!我有那么蠢吗?”

    “好了,”喻思渐看他的眼泪收回去了,道,“不哭就好。男孩子总这么爱哭,像什么话,又不是女孩子,你哭起来一点都不梨花带雨……”

    “你!”戴维推搡了他一把,恶狠狠道,“你这个坏蛋!我走了!”

    “慢走,”喻思渐挥挥手,道,“替我像你那美丽的人鱼妈妈问好。”

    周围没有人看他们,戴维钻进水里,化成原身,扭着尾巴就走了。

    喻思渐看着他游远,才收回目光,慢慢走回到树林里。

    他不知道的是,戴维回到海里的时候,悄悄抹了下眼睛。

    维洛斯忙完了事,跟居民们沟通完之后,转身就看见喻思渐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他迎了上去,眼神温柔,低声问道:“累吗?”

    “有点。”喻思渐点点头,回答道。

    “那我们会船上休息下好吗?”韦罗斯柔声问道。

    喻思渐揉揉眼睛,说:“我还行。对了,东印地的酋长怎么说?”

    维洛斯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见他的确没有累到,就轻轻拿掉他还在揉眼睛的手,说道:“眼睛怎么了?”

    “有点酸。”喻思渐如实道,不想维洛斯又开始老妈子式的教导,就催问道,“你快说说,酋长说了些什么?”

    维洛斯娓娓道来。

    事情的真正情况他们早就知道了,猜的也七七八八了,酋长的坦白跟他们想的差不多。

    给线索他们去找圣药是真的,但趁机要求亚克兰蒂斯驻兵保护居住地也是真的,更深一层的,这个酋长还想借助维洛斯的力量,去平抚山上野兽和灵兽们的怨气。生死星阵一开启,圣药也会消失,维洛斯一行人上之后,一定发现这两者的联系。为了拿到圣药,维洛斯他们必须先将五芒星阵关闭,也就是要先消除神灵的怒火,菜呢个顺利拿到圣药。

    对于东印地的居民来说,圣药不重要,那只是传说中的东西而已,他们自己的生命和生活才是至关紧要的。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把线索供出去,以求自己人的生存。

    不管维洛斯到时候是否找到圣药,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够活着出来,酋长都已经给了他们知道的全部的线索,在外人看来就是仁至义尽了,哪里还有人知道他们欺瞒了那么多事情,还想着借刀杀人。

    喻思渐问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去呢?”

    维洛斯说:“因为有了准备,跟去的人不会有大碍。但更多的,是因为你。”

    “因为我?”喻思渐挑眉笑道,“维洛斯你怎么总爱说这些奇怪的话,那个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呢。”

    维洛斯叹了口气,说:“好吧,其实是我,我贪玩,想着可以遇到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比航海还刺激,就带着人进山了。这样说,是不是很合你的口味。”

    喻思渐挥挥手,嘻嘻笑了一声,还拍了拍维洛斯的肩,认真道:“东方有句谚语,叫‘英雄所见略同’。刚刚那种想法,跟我的不谋而合!看来我们真的能成为好朋友!”

    维洛斯轻笑一声,用东方的语言道:“我也知道东方有很多谚语。”

    喻思渐的眼睛一亮,道:“维洛斯你居然还会说我们的语言?”

    “出海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当然也去了闻名遐迩的东方。”维洛斯摸摸喻思渐的头,道。

    “那你说说,你知道些什么谚语?”喻思渐可不信他一个土生土长的亚克兰蒂斯人,能够顺畅流利地说他们的语言。

    维洛斯想了想,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一日不打,上房揭瓦。”

    他说得很标准,发音很清晰准确。

    喻思渐点点头,赞扬道:“不错,很好,看来维洛斯你的语言天赋禀异。”就是这句话,有点耳熟,似乎很多人跟他说过。

    维洛斯看他毫不自知的表情,眼里的笑意都快泛滥成灾了:“嗯,以后我们对话可以不说亚克兰蒂斯的语言了,这样可以锻炼锻炼我的第二门语言。”

    喻思渐拍拍胸脯,道:“放心,有我罩你。”

    维洛斯抿唇笑,然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对了,”喻思渐道,“言归正传,既然现在你们拿到了圣药,是不是就要回亚克兰蒂斯了?”

    维洛斯道:“是。”

    他看了一眼喻思渐,表情有点冷下来了,板着脸道:“你不跟我回去吗?”

    喻思渐想了一下,道:“我还没想好,不过,‘海内存知已,天涯若比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们那这句脍炙人口的诗句,意思就是啊,只要我们是至交好友,即使我们东西各方,也好像邻居一样。所以说,不管我回不回亚克兰蒂斯……”

    维洛斯面无表情地听他瞎扯。

    喻思渐看了看他的脸色,奇怪道:“维洛斯你怎么了?看起来很头疼的样子。是不是我说诗句的太深奥了,你听不懂……”

    维洛斯额上的青筋在隐隐抖动,他的声音都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那句诗……确实有点深奥,我听得不是很明白。”

    “这样啊,”喻思渐若有所思道,“那我以后尽量少说点诗句,毕竟东方的文化,博大精深,你一时半会儿,怕是很难弄明白。”

    “……其实我也知道一些诗句,比如,”维洛斯侧眼瞥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了目光,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如果你不跟我回亚克兰蒂斯,那我们不就是像这句诗所描写的那样,分隔两地,再见一面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吗?”

    喻思渐哭笑不得,努力纠正他道:“这句诗不是这样用的吧?那是情人之间才能说的。”

    维洛斯认真道:“我觉得我们就是。”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喻思渐想,一时半会也纠正不过来,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教他吧。

    有风吹起喻思渐的头发,维洛斯伸手帮他理了理,道:“你要是不想去亚克兰蒂斯,想去其他地方,我都可以陪你。”

    “维洛斯?”喻思渐惊讶地看向他。他从来没想过要别人迁就他四处跑,也不知道维洛斯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维洛斯一字一句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喻思渐拍了下他的胳膊,道:“别闹了,你还要回去送药给你妈妈。”

    维洛斯说:“可以让别人送回去。”

    “你不要钻牛角尖,”喻思渐回头看了一眼船员们,又转过头小声道,“别忘了法尔加大副身后的那个人,这种事情,还是早解决掉好一点。”

    “我等一下就安排人去做。”维洛斯道。说完就要转身去找人。

    “哎,”喻思渐眼疾手快地拉住他,道,“维洛斯你别这么冲动。”

    维洛斯回头看他,眼神专注,还带着点委屈:“你不回亚克兰蒂斯就算了,你还不让我跟着。难道我们在山里的情谊都是假的吗?”

    喻思渐揉揉额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回亚克兰蒂斯。”

    “那我还是去安排一下。”维洛斯转身就要走。

    “好了,我回去。”喻思渐说,“喻清也是要回亚克兰蒂斯的,我总不能抛下她一个人四处跑。所以我明天会跟你一起回去的。”

    维洛斯眼里的固执还是没有散,但转头凝视喻思渐的表情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说的。跟我一起回去。”

    “好好好,”喻思渐点头,看着维洛斯,有些无奈,“我以前以为公爵大人事业有成,是个稳重成熟的男人。怎么我看到的,跟传言有点不符呢?”

    维洛斯说:“你比传言先认识我。”

    喻思渐一愣,没想到这个人说话这么动听,笑了笑:“公爵真是会说话。“

    维洛斯看他眉眼弯弯地对他笑,心里又痒又甜,但又忍住了,只道:“嗯,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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