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行被他那么三言两语一说, 捧得顿时飘飘然起来

    别说是今晚闹出惊动天下的阵仗,就是谢容皎开口说让他再来一次,把周室剩下的皇宫一块毁了想必他也是愿意的。

    这时候他和前朝御史言官口中骂惨的亡国昏君没甚两样,人家美人一个字没说, 矜持着呢,他倒是和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似, 闲不住, 蠢蠢欲动地去拆自家家业。

    托江景行的福,谢容皎回去收到谢桓谢容华这边数十张狂轰乱炸的传讯符, 可见其心情激动急切。

    所幸他结交不多,人脉不广,否则此刻谢容皎就该淹在一堆把他居处塞得满满当当的传讯符里了。

    次日上午, 姜长澜无精打采耷拉着两个黑眼圈前来拜访。

    一看是昨晚没睡好, 被姜后连夜揪进宫里去。

    他向谢容皎连声告罪:“对不住对不住, 昨晚阿姑连夜遣我入宫, 让我来世子这边问一声, 我知冒昧失礼。世子挑着能告诉我的说一声,其余便随它去。”

    套话能套成这副拙劣模样,姜长澜也实在是个妙人。

    “没什么不可说的。”谢容皎坦诚以告, “是周煜受姬煌之命在群芳小会对我动手, 事情败露后,师父毁去瞭望高台回敬。”

    话说出口, 他自己心里先被梗上一梗。

    周室势衰不假, 仍是雄踞九州半边天下的霸主, 他自己眼下好端端坐在别院里,没伤半根头发,为此一事去和周室公然对上,实则是很不明智的选择。

    哪怕底蕴浑厚如一城三宗,遇上这种情况多会选择暂且按下不表,等将来有机会一道清算。

    不是不愿护自家弟子的怯弱,而是不得已为之的无奈。

    江景行那一剑却出得毫无犹疑,大有你敢还手我就敢毁你整座皇宫的架势。

    如此深情厚谊,想来想去只有仗剑相随他身后,无论前路千种困顿,万般险阻,方能略微回报一二。

    姜后事先没透过过多口风给姜长澜。他小半天费力消化完了话中信息,不再多说,以他立场也不好多说,只道:“真是自作自受。”

    不知他阿姑当时怎会把赌注下在姬煌身上。

    分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来不及坐稳帝位就要反噬阿姑不不说,还野心勃勃,不安分地在九州这片地界搞风搞雨。

    现在九州最怕的便是姬煌这种没有足够实力支撑起他的野心勃勃,偏又手握一域生死之人。

    姜长澜本是万事不操心的人,脑海里从来懒得过这些弯弯绕绕的宦海沉浮。

    可是他这一次到镐京城后,有些东西注定要变化的。

    摇头甩开这些烦心事,姜长澜换了个话题:“说来离群芳会只得三日光景,南域三宗,北周四姓的人齐了大半,我此来除受阿姑之托问一声世子外,还想一问世子如有意,不如一道前往群芳会?”

    群芳会定于镐京开会,由周室提供曲江池畔行宫作为群芳会场地,北周四姓联手操办。

    “说来奇怪,北周四姓分镐京姜氏、东海崔氏、云河卢氏、乐城郑氏四家,与南域三宗一向成对峙之势,虽说四姓历来比不得三宗势大兴盛,但这一辈四姓年轻人不争气得狠了,九州四秀无一出自四姓,着实打脸。”

    他们所居的别院离曲江池一南一北,几乎横跨整座镐京城,姜长澜是个耐不住寂寞的,路上与谢容皎八卦起他熟悉的北周四姓来。

    江景行浇冷水:“姜郎君这样子瞧不出四姓中人同气连枝应有的羞愧啊。”

    姜长澜大言不惭:“我为四姓争光,为何要羞愧?若我晚生两年赶上四秀那时候,如今的四秀必要出去其一。”

    他胳膊肘轻撞谢容皎:“世子是将四秀见过一轮的,按世子所见,去一位的话四秀中该去哪个?”

    “该去哪个我不是很清楚。”谢容皎无奈撩开车帘,将车外景象让姜长澜看个一清二楚,“我只知道姜兄再说下去,只怕未入行宫便有好一场混战。”

    行宫外车马络绎,行人攘攘。

    剑门弟子永远纤尘不染极具剑修风范的利落白衣,法宗弟子素色绘有阴阳游鱼道袍,书院学生的书生青衫混作一团,佛修最好认,光头闪闪,袈裟生光。

    而四姓子弟不缺钱,讲究排场,大多高高居于宝马香车之上,华衣美饰,与宗门子弟划出一道泾渭分明。

    四姓的管事则守在门口,一一查验群芳会请柬,验明后两侧自然会出现侍人轻手轻脚为他们引路,恭敬请他们入内,生怕这群祖宗等得不耐烦,一个心气不爽大打出手。

    历来如九州四秀一类便是极容易引起争议的话题,数不清的年轻子弟为四秀排名先后高下吵得脸红脖子粗,友人断交,仇敌眼红。

    姜长澜在三宗四姓齐会的大门口,不加避讳嚷嚷出声,江景行敬他是条汉子。

    眼看着要轮到他们,不想在前面一辆马车上出了岔子。

    车厢里传出一道少年人不悦的声音:“笑话!我堂堂东海崔氏嫡系出身,进我家自己主办的群芳会,还要对请柬不成?”

    管事恭敬躬身:“郎君,凡是入内者皆需群芳帖核明身份,四姓子弟无一例外。”

    华衣的年轻人微微青了脸色,冷道:“怎么?要是我将这张帖子弄丢,你们还真要把我拦在这儿?”

    四下有窃窃私语声响起。

    “听说是东海崔氏的子弟?我翻阅旧书时发觉崔家子弟惯来跋扈逼人,书中所言诚不欺我。”刨根究底不把崔家起家史翻一遍誓不罢休的,这是书院学生。

    “自己的疏漏,何必去向着别人撒气?不过是依着规矩办事。法宗弟子脾性大多清净柔和,看到也不过摇摇头。

    剑门弟子则远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我观他身上剑气,似在剑道上有所小成,理应不是如此肤浅暴躁之人。”

    听着人言阵阵,崔三的脸色渐渐从微青转变成铁青。

    然而三宗弟子腰杆子十分硬挺,半点不惧他那觑着山雨欲来的面色,甚至有好战者兴奋地暗搓搓搓手,就等着光明正大打起来的一刻。

    崔三终究要脸,暂且没有把崔家脸面一路从东海丢到群芳会来的天才想法,只得忍气吞声对着管事说道:“劳烦你去请个崔家的管事来,我自有方法识得我的身份。”

    管事不欲把事情闹大,求之不得,应了一声赶忙差人过去。

    不管怎么说,四姓之一的子弟被堵在自家办的群芳会门口不得入内,乐子好像是有点大。

    为不妨碍其余人的进出,崔三只得闷着一口气在胸中,驱赶追风驹将马车拉往一边。

    因着这突然变故,管事查谢容皎一行人的群芳贴时仍吊着颗惴惴的心,确定无疑后才松下半口气。。

    另外半口卡着的迫使他迟疑问江景行道:“这位郎君可带了群芳贴在身?”

    江景行好脾气地对他笑了一下,慢条斯理:“我没带群芳贴。”

    不是?怎么没带群芳贴的一个两个都扎堆来?来找茬的吗?

    他们四姓名号什么时候这么没威慑力了?

    “劳你去报一下我名号,他们应该不要我群芳贴。”

    “江景行。”

    “......”行吧。

    管事半口气卡在喉咙里,一直等查完了所有人的仍没缓过气来。

    不提他突兀亮明身份,会在四姓家主那里掀起什么妖风,车里三人坐得安安定定,甚至还有心思讨论着群芳会的规则。

    “群芳会邀的是三十以下,入微以上的修行者,大多是入微、小乘两境。虽说三十以下的大乘古来也不是没有出过,不过到这地步参加群芳会有意思吗?一招倒一片。”

    姜长澜是主家之一,自然对群芳会规则知道得最细:“群芳会贴是张符箓,以在贴上输入灵气数量定文武比,参加武比的输一缕,文比则输两缕,两者皆参加输三缕。”

    闻言谢容皎毫不迟疑输了一缕灵气进去。

    被缠上门来要大谈三家经典教义的恐惧在群芳小会周煜那里经历一次就足够了。

    毕竟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庸俗剑修。

    姜长澜也顺手输了一缕灵气下去:“武比是随机安排同境界之间的比试,文比不必顾忌境界一说,排到谁全然看天意。”

    他笑道:“等傍晚出安排结果,明天就该开始武比落了。”

    谢容皎点头,九州三十以下的小乘统共那么几个,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自己对手可能有哪些,他对第一场对上谁这一悬念倒是没什么期待紧张之心。

    等傍晚出结果,果然没逃开他的猜测。

    沈溪与无印皆未选择武比。

    方临壑对玉盈秋。

    他对姜长澜。

    姜长澜:“刺激,前脚还和世子讨论着四秀的招式路数,后脚我们两个就直接对上。”

    早知他下午提及自身所学的时候该藏私的。

    唉,悔不当初,想锤自己。

    江景行虚情假意安慰:“别那么急动手,说不定阿辞先帮你锤你自己了呢?”

    姜长澜:......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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