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漓对奚朝青的感情，终究是复杂的。
他恨他, 却又不恨他。
杀了他的师父, 毁了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却终究留了他一命。但是这一命, 是用他满身的修为换取的。
浊漓, 废了奚朝青。这等同让最恨之人毕生的心血毁为一旦, 也做到了一报还一报，让他尝到了至亲在自己眼前被人残害的无力感，与最撕心裂肺的痛。
仇人得到了应得的惩罚。
可是浊漓, 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快乐。即便仇人死去, 即便如何折磨他, 浊漓遭遇的痛苦那些滋味，谁都抹灭不了。他已经死了, 没了亲人，成了一个不能被世俗接纳的怪物, 甚至看不到未来的一丝光芒。
仙帝道：“很难想象, 这样一个被折磨成这样的人, 竟还能在满心的仇恨中保持最后一丝理智。”浊漓因仇恨而生，因恨意而魂魄不散。
而最后，面对奚朝青，他选择以恩报恩。
世人中甚少有人能做到他这样，在如此人间地狱中, 生出了两幅面孔。一面恶, 一面善。
恶面在他心头盛放出地狱之花, 踏着熊熊的罪业之火，带着恨意叫他在逆境中立于不灭之地。善面犹如甘露，能够熄灭滔天怒火，在绯红的地狱之花中绽放出一朵纯洁如雪的花，唤醒他心中深藏的柔软与自我。
浊漓倘若不死，倘若不曾经历过这些折磨，那么他一定是位君子。
但是，终究是可惜了。
仙帝说，他深处的灵魂是个很善良的人，善良的宛如雪山顶那一尘不染的白雪，虽冰凉无比，却纯洁无杂，不染世俗，初心不变。
流玉无比佩服。初心不变，这四个字仿佛生来就是用在浊漓身上的。
因恶面毁了奚朝青，因善面成就了奚朝青。
奚朝青以琴音陪了他十几年，琴不是为他而奏，他却一辈子记得他对自己的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十几年的琴声陪伴，终换作十几年的仙途之伴和鼎力相助。
奚朝青成了遥不可及的仙，可他还是个不能融入世俗的死人。
……
……
仙帝将他们的过往，都告诉了流玉。
流玉：“那浊漓此次的恨，从何而来？”
仙帝：“他的恶面。违背自己报仇的心，帮助了仇人最爱的弟子，你觉得他的心不会疼吗。”
流玉：“必然会疼。”
仙帝：“何止疼，那是生不如死的滋味。但是就算痛，痛得浑身发抖，肝肠寸断，那偏偏是他黑暗世界中的唯一一道光。”
如果光灭了，就真的灭了，再也亮不起来。
仙帝：“好在天道无情，但人有情。浊漓终究熬出头，升往妖界，受妖皇的倚重。这些年来，他对朝青复杂的感情都因他异于常人的意志力坚持下去了，直到最后这次渡劫……呵，渡劫这种东西，能激发出一个人最深的恐惧，所以才令他恶面再次显露，要至朝青于死地。可是你看看，即便最深的痛苦被激发出来，他对朝青再恨，也忍下去了。这个人如果没死，该是个多么惊艳绝世的人物……可惜了，可惜了。”
流玉也深感可惜，但他有另一个疑问：“陛下，倘若这次你们不出手，会发生什么？”
仙帝转过眸：“浊漓必死。”
流玉眼睛睁大了一分。
仙帝笑笑：“浊漓这个人永远做不了坏人，他是个天生的好人。奚朝青愿在逆境中向他伸出手，这便代表了他永远也伤害不了他，若真到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那一刻，他必然宁愿自毁也不愿违背自我半分。”
“朝青是他此生唯一的朋友，唯一的恩人，也是唯一的光。我不妨告诉你，这两人当真是真心在乎对方的，浊漓为了奚朝青两次化作柳将军。一次是在他废了朝青的修为后，那位赠不竭琴给朝青的人，一次便是这一次，朝青被我罚下界来失去原有的记忆，转世为肖雨尘时遇到的那位柳将军。肖雨尘与柳君炎相遇时，肖雨尘没有原本的记忆是个平平凡凡的凡人，柳君炎也是如此。”
流玉吃了一惊：“陛下的意思……柳君炎是浊漓投胎转为凡人的化身？”
仙帝：“正是。”
流玉：“可是妖界并没有转世为人这种说法。”
仙帝：“妖界是没有，这是浊漓在知道朝青转世为人后，自己向妖皇求的。他为何这样求……我猜，恐怕是想延续他们未能圆满的那段友谊。在现实中，他们背负的太多，有太过悲凉的前尘往事，根本延续不了那段友谊。哪怕双方都很在意彼此，一方愿意为另一方舍命铸琴，另一方又愿意因是那人所赠之琴而犯天规，盗取我的东西，甘愿受转世轮回之苦，也要修好断了的弦。果然，情之一字，最为复杂。”
“这件事上，朝青始终是有所隐瞒的，他隐瞒了自己的心，在浊漓为他付出时，他也愿意伪装成别人默默帮助。可你别看两人这样，不能延续就是不能延续，那说好的去落星海看永不枯竭的海，这个约定始终是不可能了。”
突然间，仙帝收起了惜才的语气，轻轻道：“他们俩不可能，妖皇也是不可能看到自己的左膀右臂白白断了，所以能补救就尽量的补救。”
流玉顿了顿，迟疑道：“所以，他找上了您？”
仙帝不知为何，被气笑了，这种表情在他脸上是很难见到的：“他找我要一样东西。”末了，违心道：“我见他开出的酬报不错，就给他了。”
他说完，流玉不由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最终从他面部的表情判断出——这个所谓的酬报……恐怕是没有的。
没办法，整个仙界中，就属流玉见仙帝见的最多，这见多了，自然摸的清楚对方的性格。流玉了解仙帝，就像仙帝了解他是一样的。
好半响，流玉才不留痕迹地转开视线，默默道：“陛下……你说的酬报，是什么？”
果然，仙帝看了过来。
他眯了眯眼，假笑道：“流玉，你是不是觉得，你在凡界过的日子太好了？”
流玉：“……”
死一般的沉默。
果然啊果然，民间说的那句：好奇心害死猫，是真的有道理。
好在，也许是今日的事太严肃，也太伤感，仙帝没有后话了。他背着身负手站在流玉身前，夜中凉风缓缓吹落满树的银杏叶。初秋的叶子，已经隐隐泛出一点金黄，忽的一下飞落大半，飘飘洒洒，漫天皆是，让两人沐浴在这场特别的雨中，竟是别有一番滋味。
流玉满身皆白，仙帝周身都是金光熠熠的微弱光芒，两人发丝都随风舞着，如此过了好久，仙帝突然问：“你在凡间呆了几月，有何感想。”
流玉道：“人与仙，不同。”
仙帝轻轻一笑，仰头看天上的星星，竟也不追问他为何不同：“你很厉害，但资历尚浅。”
流玉虚心听他教诲：“是。”
仙帝一语点破：“我看你有心事。”
流玉：“不瞒陛下，我想知道，我为何不曾渡劫，便飞升了。”
仙帝一听是这个问题，看星星的心情突然没了，他摇摇头：“你就只有这个问题？”
流玉仔细想一想，自己目前想知道的，苦恼的的确是这个，便诚实地点点头。
仙帝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你升往仙界，这是天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末了，他仿佛是生怕流玉再问，道：“你身边的那个人呢，他不是和你形影不离吗，怎么方才远远看到我就突然调头走了？”
这个问题，也有些困扰流玉。
妄幽的身份，流玉已经猜到一半了，他嘛，肯定是魔界的某位魔尊，说不定名气还很大。可看到仙帝转头就走，这还是令流玉有些想不通。
其实妄幽走的原因很简单，遇见仙帝，仙帝肯定不会对他怎么样，但是能看出他的身份那是一定的，毕竟妄幽如今只是浅浅的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再换了一个相貌和身材，除此之外并无再做其他的功夫。仙帝看出来不要紧，要紧的是万一他别有深意地叫一声，或者直接和妄幽问好，那绝对不是妄幽所期待的。于是干脆避开他好了，虽然这样并不代表他就不会跟流玉说。
妄幽走开的原因，仙帝很清楚，可他也没有多言提醒流玉，成功岔开话题后，他就要走了。
妖皇来的快，去的更快，在流玉和妄幽到时，他控制了局面便交由下属，自己走了。仙帝本该也如此，可他来到这颗树下，想要单独见一见流玉。
如今见也见了，想说的也说完了，仙帝就要回去了。
回去前，他拍拍流玉的肩：“想要变的更强，或者追寻一些你想知道的答案，不妨四处走一走。流玉，你经历的太少了，我怕你今后受不住一丝一毫的打击。”
流玉向他抱拳：“陛下放心，我不会做井底之蛙的。”
仙帝：“如此甚好。”
话毕，他缓步走开了。
流玉注视他的背影，目送他离去。
仙帝：“魑魅城这个名字，来源确实因为浊漓，那夜的鬼火点亮了这座城，也造就了这个名字。魑魅城的传说，有真有假，主角确实是浊漓和朝青，可三分真，七分假，听听便好了。你们净云山的那位长老，他并未做什么，本想救人，却无奈大限已到，能力有限，你尽可放心吧。至于此次的结果……破镜，终究是圆不了的。”
“朝青是温柔的人，温柔的人值得温柔以待。浊漓是善良的人，如今也是时候让他脱离痛苦了。只是那落星海之约，终究成了一场空。”
话音未落，仙帝的身影便不在了。
流玉：“……”
不竭……这代表的意思，究竟是指生命源源不断，永不枯竭，还是指浊漓对奚朝青的情？
只怕，这个答案，终究要成一个永不解的谜题了吧。
……
……
仙帝赠妖皇两枚仙丹，听说这两枚仙丹极其难得，功效更是奇特。
它的功效不能让凡人脱胎换骨，也不能让仙人修为猛增，而是能让人忘却从前的一切恩怨。忘却那最恨的人，以及某些痛入骨髓的记忆，同时也让自己最在乎的人一起遗忘在那片空白中。
这两枚仙丹的名字，叫做了结。
一枚赐了奚朝青，一枚赐了浊漓。
丹药一吃，管他再仇深似海，恩重如山，从此两人再相见，也只会是真的陌路人。
奚朝青尚在昏迷中，服了丹药被仙界之人带走了。浊漓也服下了丹药，流玉去时，发现他似是被仙帝重伤了，正从妖界随从的手中挣脱出来，那丹药明显是起了作用，仅仅只是刚服下，他面上便出现了茫然和呆滞的神色。
饶是这样，他却还是挣脱了出来，如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自他眼中跌落出一滴眼泪，本能地抓着地上的泥土往前爬，很执着的轻声呢喃道：“落星海……有人，有人……答应了我……要去，要去……看海的……”
不竭琴，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恐怕从这一刻起，真的成了一个谜。
一个永远的谜。
他恨他, 却又不恨他。
杀了他的师父, 毁了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却终究留了他一命。但是这一命, 是用他满身的修为换取的。
浊漓, 废了奚朝青。这等同让最恨之人毕生的心血毁为一旦, 也做到了一报还一报，让他尝到了至亲在自己眼前被人残害的无力感，与最撕心裂肺的痛。
仇人得到了应得的惩罚。
可是浊漓, 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快乐。即便仇人死去, 即便如何折磨他, 浊漓遭遇的痛苦那些滋味，谁都抹灭不了。他已经死了, 没了亲人，成了一个不能被世俗接纳的怪物, 甚至看不到未来的一丝光芒。
仙帝道：“很难想象, 这样一个被折磨成这样的人, 竟还能在满心的仇恨中保持最后一丝理智。”浊漓因仇恨而生，因恨意而魂魄不散。
而最后，面对奚朝青，他选择以恩报恩。
世人中甚少有人能做到他这样，在如此人间地狱中, 生出了两幅面孔。一面恶, 一面善。
恶面在他心头盛放出地狱之花, 踏着熊熊的罪业之火，带着恨意叫他在逆境中立于不灭之地。善面犹如甘露，能够熄灭滔天怒火，在绯红的地狱之花中绽放出一朵纯洁如雪的花，唤醒他心中深藏的柔软与自我。
浊漓倘若不死，倘若不曾经历过这些折磨，那么他一定是位君子。
但是，终究是可惜了。
仙帝说，他深处的灵魂是个很善良的人，善良的宛如雪山顶那一尘不染的白雪，虽冰凉无比，却纯洁无杂，不染世俗，初心不变。
流玉无比佩服。初心不变，这四个字仿佛生来就是用在浊漓身上的。
因恶面毁了奚朝青，因善面成就了奚朝青。
奚朝青以琴音陪了他十几年，琴不是为他而奏，他却一辈子记得他对自己的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十几年的琴声陪伴，终换作十几年的仙途之伴和鼎力相助。
奚朝青成了遥不可及的仙，可他还是个不能融入世俗的死人。
……
……
仙帝将他们的过往，都告诉了流玉。
流玉：“那浊漓此次的恨，从何而来？”
仙帝：“他的恶面。违背自己报仇的心，帮助了仇人最爱的弟子，你觉得他的心不会疼吗。”
流玉：“必然会疼。”
仙帝：“何止疼，那是生不如死的滋味。但是就算痛，痛得浑身发抖，肝肠寸断，那偏偏是他黑暗世界中的唯一一道光。”
如果光灭了，就真的灭了，再也亮不起来。
仙帝：“好在天道无情，但人有情。浊漓终究熬出头，升往妖界，受妖皇的倚重。这些年来，他对朝青复杂的感情都因他异于常人的意志力坚持下去了，直到最后这次渡劫……呵，渡劫这种东西，能激发出一个人最深的恐惧，所以才令他恶面再次显露，要至朝青于死地。可是你看看，即便最深的痛苦被激发出来，他对朝青再恨，也忍下去了。这个人如果没死，该是个多么惊艳绝世的人物……可惜了，可惜了。”
流玉也深感可惜，但他有另一个疑问：“陛下，倘若这次你们不出手，会发生什么？”
仙帝转过眸：“浊漓必死。”
流玉眼睛睁大了一分。
仙帝笑笑：“浊漓这个人永远做不了坏人，他是个天生的好人。奚朝青愿在逆境中向他伸出手，这便代表了他永远也伤害不了他，若真到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那一刻，他必然宁愿自毁也不愿违背自我半分。”
“朝青是他此生唯一的朋友，唯一的恩人，也是唯一的光。我不妨告诉你，这两人当真是真心在乎对方的，浊漓为了奚朝青两次化作柳将军。一次是在他废了朝青的修为后，那位赠不竭琴给朝青的人，一次便是这一次，朝青被我罚下界来失去原有的记忆，转世为肖雨尘时遇到的那位柳将军。肖雨尘与柳君炎相遇时，肖雨尘没有原本的记忆是个平平凡凡的凡人，柳君炎也是如此。”
流玉吃了一惊：“陛下的意思……柳君炎是浊漓投胎转为凡人的化身？”
仙帝：“正是。”
流玉：“可是妖界并没有转世为人这种说法。”
仙帝：“妖界是没有，这是浊漓在知道朝青转世为人后，自己向妖皇求的。他为何这样求……我猜，恐怕是想延续他们未能圆满的那段友谊。在现实中，他们背负的太多，有太过悲凉的前尘往事，根本延续不了那段友谊。哪怕双方都很在意彼此，一方愿意为另一方舍命铸琴，另一方又愿意因是那人所赠之琴而犯天规，盗取我的东西，甘愿受转世轮回之苦，也要修好断了的弦。果然，情之一字，最为复杂。”
“这件事上，朝青始终是有所隐瞒的，他隐瞒了自己的心，在浊漓为他付出时，他也愿意伪装成别人默默帮助。可你别看两人这样，不能延续就是不能延续，那说好的去落星海看永不枯竭的海，这个约定始终是不可能了。”
突然间，仙帝收起了惜才的语气，轻轻道：“他们俩不可能，妖皇也是不可能看到自己的左膀右臂白白断了，所以能补救就尽量的补救。”
流玉顿了顿，迟疑道：“所以，他找上了您？”
仙帝不知为何，被气笑了，这种表情在他脸上是很难见到的：“他找我要一样东西。”末了，违心道：“我见他开出的酬报不错，就给他了。”
他说完，流玉不由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最终从他面部的表情判断出——这个所谓的酬报……恐怕是没有的。
没办法，整个仙界中，就属流玉见仙帝见的最多，这见多了，自然摸的清楚对方的性格。流玉了解仙帝，就像仙帝了解他是一样的。
好半响，流玉才不留痕迹地转开视线，默默道：“陛下……你说的酬报，是什么？”
果然，仙帝看了过来。
他眯了眯眼，假笑道：“流玉，你是不是觉得，你在凡界过的日子太好了？”
流玉：“……”
死一般的沉默。
果然啊果然，民间说的那句：好奇心害死猫，是真的有道理。
好在，也许是今日的事太严肃，也太伤感，仙帝没有后话了。他背着身负手站在流玉身前，夜中凉风缓缓吹落满树的银杏叶。初秋的叶子，已经隐隐泛出一点金黄，忽的一下飞落大半，飘飘洒洒，漫天皆是，让两人沐浴在这场特别的雨中，竟是别有一番滋味。
流玉满身皆白，仙帝周身都是金光熠熠的微弱光芒，两人发丝都随风舞着，如此过了好久，仙帝突然问：“你在凡间呆了几月，有何感想。”
流玉道：“人与仙，不同。”
仙帝轻轻一笑，仰头看天上的星星，竟也不追问他为何不同：“你很厉害，但资历尚浅。”
流玉虚心听他教诲：“是。”
仙帝一语点破：“我看你有心事。”
流玉：“不瞒陛下，我想知道，我为何不曾渡劫，便飞升了。”
仙帝一听是这个问题，看星星的心情突然没了，他摇摇头：“你就只有这个问题？”
流玉仔细想一想，自己目前想知道的，苦恼的的确是这个，便诚实地点点头。
仙帝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你升往仙界，这是天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末了，他仿佛是生怕流玉再问，道：“你身边的那个人呢，他不是和你形影不离吗，怎么方才远远看到我就突然调头走了？”
这个问题，也有些困扰流玉。
妄幽的身份，流玉已经猜到一半了，他嘛，肯定是魔界的某位魔尊，说不定名气还很大。可看到仙帝转头就走，这还是令流玉有些想不通。
其实妄幽走的原因很简单，遇见仙帝，仙帝肯定不会对他怎么样，但是能看出他的身份那是一定的，毕竟妄幽如今只是浅浅的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再换了一个相貌和身材，除此之外并无再做其他的功夫。仙帝看出来不要紧，要紧的是万一他别有深意地叫一声，或者直接和妄幽问好，那绝对不是妄幽所期待的。于是干脆避开他好了，虽然这样并不代表他就不会跟流玉说。
妄幽走开的原因，仙帝很清楚，可他也没有多言提醒流玉，成功岔开话题后，他就要走了。
妖皇来的快，去的更快，在流玉和妄幽到时，他控制了局面便交由下属，自己走了。仙帝本该也如此，可他来到这颗树下，想要单独见一见流玉。
如今见也见了，想说的也说完了，仙帝就要回去了。
回去前，他拍拍流玉的肩：“想要变的更强，或者追寻一些你想知道的答案，不妨四处走一走。流玉，你经历的太少了，我怕你今后受不住一丝一毫的打击。”
流玉向他抱拳：“陛下放心，我不会做井底之蛙的。”
仙帝：“如此甚好。”
话毕，他缓步走开了。
流玉注视他的背影，目送他离去。
仙帝：“魑魅城这个名字，来源确实因为浊漓，那夜的鬼火点亮了这座城，也造就了这个名字。魑魅城的传说，有真有假，主角确实是浊漓和朝青，可三分真，七分假，听听便好了。你们净云山的那位长老，他并未做什么，本想救人，却无奈大限已到，能力有限，你尽可放心吧。至于此次的结果……破镜，终究是圆不了的。”
“朝青是温柔的人，温柔的人值得温柔以待。浊漓是善良的人，如今也是时候让他脱离痛苦了。只是那落星海之约，终究成了一场空。”
话音未落，仙帝的身影便不在了。
流玉：“……”
不竭……这代表的意思，究竟是指生命源源不断，永不枯竭，还是指浊漓对奚朝青的情？
只怕，这个答案，终究要成一个永不解的谜题了吧。
……
……
仙帝赠妖皇两枚仙丹，听说这两枚仙丹极其难得，功效更是奇特。
它的功效不能让凡人脱胎换骨，也不能让仙人修为猛增，而是能让人忘却从前的一切恩怨。忘却那最恨的人，以及某些痛入骨髓的记忆，同时也让自己最在乎的人一起遗忘在那片空白中。
这两枚仙丹的名字，叫做了结。
一枚赐了奚朝青，一枚赐了浊漓。
丹药一吃，管他再仇深似海，恩重如山，从此两人再相见，也只会是真的陌路人。
奚朝青尚在昏迷中，服了丹药被仙界之人带走了。浊漓也服下了丹药，流玉去时，发现他似是被仙帝重伤了，正从妖界随从的手中挣脱出来，那丹药明显是起了作用，仅仅只是刚服下，他面上便出现了茫然和呆滞的神色。
饶是这样，他却还是挣脱了出来，如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自他眼中跌落出一滴眼泪，本能地抓着地上的泥土往前爬，很执着的轻声呢喃道：“落星海……有人，有人……答应了我……要去，要去……看海的……”
不竭琴，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恐怕从这一刻起，真的成了一个谜。
一个永远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