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伏霜凌是怎么回答浣玉的?”流玉道, “以她的性格, 我不太相信她会在这个时候,抛下莫若言。以前倒是有可能, 但如今她既以真心待她,只要莫若言无甚大罪,她应该不会抛下她。”

    洛寒江叹了一口气:“前辈果然了解她。您虽与她素未谋面, 但已比所谓的至交好友更了解她的心。”

    “是的。伏霜凌前辈并未依照浣玉所说的那样抛下莫若言。您须知, 其实有时候女子的友情和男子比起来,有些太容易碎裂了。”

    流玉不太明白:“怎么说。”

    洛寒江:“女孩子的想法过于丰富, 当年没有莫若言时, 浣玉说什么, 伏霜凌就算当时不曾答应, 但最后还是会迁就好友。但有了莫若言后,伏霜凌不得不多顾忌一点,考虑另一方的心思。您一定不敢相信, 这段友谊还没走到最后, 浣玉和莫若言之间的关系, 还得靠伏霜凌来维持。”

    妄幽可不知还有这种发展,直道太出人意料了。

    这两人一开始的感情, 说是如胶似漆也不为过。没想到短短不过一年,这份感情就宛如山洪暴发般,突然毁了一切。其实这太正常不过了, 人就是这样, 在对一个人有新鲜感时, 拼命的追随着她,想要和她每天在一起,想要知道她的一切。但若是有一朝这份新鲜感流失,双方的缺点不留痕迹的暴露出来,曾经所有的美好也仅仅只是惊鸿一现。

    崩塌,只是眨眼间。

    伏霜凌的性格,万人中难遇一个,也正是因为此种性格,她才是必飞升的人。比如流玉司琛,若仅仅只是资质好,武力高,却还有一颗凡心或者是糟糕的性格,那也万万是飞升不了的。司琛飞升的劫是净云山的凡俗事务,而伏霜凌的劫,是情。

    曾经的她,不沾半点世俗,一颗心毫无杂念。

    而三个人的友情,终于将她活生生从神坛下扯了下来——浣玉和莫若言交好时,她纵使不言不语,可心里早就起了变化。

    她嫉妒,疯狂,以及狠狠的痛过。

    纵使是伏霜凌,纵使是像她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当受到好友忽视,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欢声笑语,而对着自己冷漠寡言时,也会痛心,也会仇恨,也会妒忌,也会发疯。

    别忘了,她也是人啊。

    而在这种心理之下,她需真心接受一个她所厌恶、所憎恨、所妒忌的人,来小心挽回这段友谊。可想而知,接受的过程以及这份窒息的难受,有多艰难和痛苦。

    而这却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当她终于接受莫若言后,那个她从前唯一的好友,正是逼着她去接受一个心性性格全都不搭的人,竟然私下找到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要放弃的话。

    那她这些日子的痛呢,白受了吗?

    可是浣玉招惹了莫若言,而莫若言并没有大错,要以什么借口、什么样的方式结束这段友谊呢?浣玉自己都没主意,更别说身在局外的伏霜凌了。

    所以,能怎么办,还不是得受着。

    浣玉和莫若言的友谊为何淡化,伏霜凌也不清楚,但她猜想,可能是两人没了之前的新鲜感了吧。

    毕竟,人,总是喜新厌旧的。谁都不能免俗,更怪不了谁。

    这样子又勉强平静相处了几年,终于,伏霜凌到了最后的闭关时期。她修为已达到顶峰,只需最后的三年,只要平平静静地过完这三年,她就能渡劫飞升,位列仙班。

    而这三年里,唯一的要求就是她需静修,不得中断,不得有任何人打扰。否则修为便回倒退五年,飞升的几率会从十分,减少到八分。

    她闭关了,没有回到残雪宫,而是去到一处最高最寒冷的雪山顶,禁闭修炼。

    至今都无人知晓,伏霜凌为何要去寒冷无人的雪山。流玉一听却立马明白了,他沉默许久:“她去雪山……那种状态,确实只有去雪山才可静下心来。”

    别人一定不能知道伏霜凌怎么了,但流玉知道,能理解。

    其实很简单,因为那个时候,伏霜凌的心已经有了变化,触犯了飞升中最不能触犯的两点:妒忌,仇恨。

    就算是浊漓,那个被害成那样的可怜人,在奚朝青飞升后,他也飞升,那也必须是某种最强的执念支撑着他,并且大过一切妒忌和仇恨等等不好的情绪,才可让奇迹发生。

    伏霜凌也不能例外,她心不能静,所以只能去到最寒冷,最荒凉的地方,用无尽的寒冷来麻痹自己,暂且忘记所有的痛苦和杂念沉醉进修炼中。

    最后,她当然失败了。

    若不然,哪还会遗留在这世间,继续受无尽的痛苦。

    说来,真是巧合,也真是可惜。就在第三年的最后一个月,莫若言找到了她,不对,其实也并不算找到她吧。

    一年前浣玉单独和莫若言在一起云游四方,在一次花灯宴会上,两人遇上了一批修士。这群修士出生名门,修为也十分高强。他们见浣玉漂亮,又识别出她不是中原的修士,再看看周围,既没有苗疆修士跟随守护,她自己的修为更是不值一提。而莫若言,终究是双拳难敌众人,也不值一提。

    既然两人如此扎眼,修为又不高,更没有显赫的出生,那群男子终于自然找上门,故意挡住两人去路,说了很多轻佻的话。

    浣玉和一开始踏入中原时不太一样了,她从前也知中原修士强大厉害,所以刚来时还带着几分谨小慎微。可她运气好,一来就认识了伏霜凌。伏霜凌出生好,又是残雪宫掌门的关门弟子,而她本人的修为,别人见了只会想跑,难有不想活的自己往上撞。

    正因伏霜凌太强,有她撑腰浣玉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于是这次那些男子说了轻佻话,浣玉一怒之下和那些人吵了起来。

    那些人本来就是来找事的,正愁没借口拿她。她一闹一吵,对方就以冒犯本门的罪名将她扣下。莫若言身份尴尬,那个本派正好是她身后组织的支撑之一,他们拿下浣玉,她也没办法。

    浣玉被扣下才知,对方是个很难招惹的大门派,而且他们家有个少爷,据说长的肥头大耳,极喜欢漂亮的女子,这次扣下她,就是为了娶她做夫人。

    浣玉肯定不干,且不说她已有婚约在身,而对方的相貌和人品更是难以言喻,可偏偏她修为微弱,自爆说自己名叫浣玉,是苗疆修士首领的女儿,还是伏霜凌的好友,那群人死活不信。

    婚约定在十一个月以后,好死不死卡在伏霜凌第三年的最后一个月。浣玉使劲浑身解数,也没法让婚约延后,只好求莫若言去苗疆找她的父亲和哥哥们。

    虽说两人感情不如一开始,但莫若言还是帮了她这个忙。然而苗疆人进中原容易,中原人想进苗疆却难。用尽了办法,莫若言也没能破苗疆和中原之间的结界。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浣玉嫁人,若不然她嫁人是小,引来苗疆修士和中原修士的争斗却是真。

    于是莫若言去残雪宫求助,希望他们能看在伏霜凌的面上救救浣玉。

    可是残雪宫是净云山之下最强的门派之一,普通人根本进不去不说,更别提莫若言这样身份背景的人。想进残雪宫,这简直是做梦。

    就算她说她是伏霜凌的好友,守门的弟子也笑道:“伏师叔的好友?你在蒙谁。我家师叔向来一个人,姑娘找借口前,还是先打听打听我家师叔的脾气吧。最后残雪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进来的,姑娘要求救还是到别家吧。”

    也能理解,残雪宫是大门派,一天上门求救的人多的不得了,若是他们桩桩件件都理会,只怕一干弟子早就疯魔了。

    退一步来说,人家跟你也不熟,怎么知道你的事是谁对谁错,哪敢轻易帮你。

    处处求救无望后,浣玉和莫若言都无言了。

    婚期一点点接近,恐惧和无奈之下,两人还是想到了伏霜凌。但是伏霜凌的去向除了师父李长生外,其余人等一概不知,就连她们,伏霜凌都没告诉,只听说她一个人去到一个雪山中闭关静修。

    于是,为了找她,莫若言从六月份起就一座雪山一座雪山地喊,一连喊了五个月,终于在浣玉婚期的最后三天找到了伏霜凌身在的雪山。

    好友受难,伏霜凌受到打扰修炼被打断,修为猛退五年,听到莫若言的喊声时,胸中一口血涌了出来,染红了雪白的素衣。

    她当然有怨,毕竟只剩最后一月。

    但她还是出来,搭救自己最好的朋友。

    妄幽摇摇头道:“不值得。不值得。”

    流玉道:“确实不值得。”

    洛寒江再次长叹,抱着些遗憾:“伏霜凌前辈……很可惜,也不值得。她一共冒着修为大退,飞升几率变小的后果救了浣玉和莫若言一人一次。而当她需要人救时,却没一个人陪在她的身边。”

    果然,世间没有那么多好事。

    奚朝青和浊漓也是友情,他们的友谊令人羡慕却也遗憾。可纵使最后没有一个好的结果,在两人需要时,对方不管以什么方式,都一直陪着。

    而伏霜凌……只得说她遇见的是这世间最普通的友谊,类似的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166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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