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三合一）
和泉守兼定并没有多向风间千景透露出过多的信息, 只是在那一声“情不自禁”的低喝之后, 便蹙着眉头沉默不语。
比起一味地将自己的心思传达给别人, 不如由对方自己思考得出的结论。这是和泉守兼定通过这段时间的遭遇得出来的结论。之前他可是一门心思地认定了“罗刹”就是“时间溯行军”, 半点没有想到“骷髅”战队。现在想想，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微妙的违和感，只是因为这个答案是和泉守兼定一开始就自己思考得出来的, 于是哪怕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最终还是在主观上忽略了这一点。
其后, 和泉守兼定也将自己所知晓的“阴阳术”告知了风间千景。当然, 并不是他说出口之后, 这场交易就结束了的, 阴阳术更不是你知道流程就能够使用。它需要极强的天赋以及相应的灵力，风间千景自然需要验证，得出结论后才能判断结论是否属实。
再加上, 如今的他除了对和泉守兼定的阴阳术感兴趣之外, 对和泉守兼定本人也颇感兴趣。
毕竟, 他是鬼族的强者，一名旁人难以匹敌的刀术高手。而和泉守兼定, 亦拥有着常人没有的身体素质，以及强劲的刀术。
他怎么可能不会对这样的高手产生兴趣呢？
在这个世界原本的历史当中，风间千景就曾经因此对新撰组产生了兴趣。只是他从不诉诸于口，而是假装要抢夺雪村千鹤故意与新撰组众人相遇。如今, 和泉守兼定这样的刀术高手来到了这里, 若非心中另有打算, 风间千景早就忍不住邀他前往道场打上一场了。
可惜之前并不知道和泉守兼定的能力，只是通过九稻洋平的描述才知晓一二，否则早就该以敌对的身份酣畅淋漓地对战一番。
拥有阴阳术——虽然就和泉守兼定目前表现出来的似乎并不算精通，以及可以说是不弱于大部分鬼族的强大武力，这样的男人究竟为何会被困在新撰组呢？风间千景越发感兴趣了。
其后，和泉守兼定提出了暂时留在萨摩藩的意图。
“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风间千景问道。
即便和泉守兼定不说，鬼族也会将他留下来，直到完全验证阴阳术的可实施性。“知道。”和泉守兼定回答，“但现在的我，有另外想要做的事情，必须要借助萨摩藩。”
他看向风间千景：“你们只是因为恩情才暂时协助萨摩藩，所以只需要向他们推荐我就可以了。”
的确，以风间千景为首的鬼族风间一族，是因为报答多年前萨摩藩暗中帮助他们度过难关的恩情，才会选择站在他们那边。实际上风间千景对萨摩藩并无好感，甚至于看惯了世间的黑暗的他，只觉得人类充满了阴暗、算计和权欲。
“你想做什么？”
“保护我所珍视的一切。”和泉守兼定神色坚毅，眼中是不可动摇的决心，“保护这个国家，让人们能够迎来和平。”他并不是没有见过真正和平的日子，审神者所在的“现世”多么美好啊!孩子们能够健康成长，每个人都有机会上学，不会有战乱，不会横尸街头无人在意，不会有屠戮……
“我只想结束所有动乱，让大家能够有机会一辈子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和泉守兼定这样说，“这是我作为一名武士的信念。”
武士是温柔的，因为他是为了守护他人而存在。武士也是冷酷的，为了信念而行动的武士一旦发现道路的错误，便会转身离去，哪怕会与曾经憧憬的人为敌。
这便是武士。
守护弱小，坚定信仰。
即便是素来鄙夷人类的风间千景，内心实则也对真正的武士心存尊敬。只可惜他所瞧见的真正的武士近乎没有，大多都是以杀害妇孺为乐的败类，这更造成了他对人类的厌恶。
“我最尊敬的人曾经告诉过我，”和泉守兼定回忆起当初的场景，不由得微笑，“我们之所以拥有强大的力量，是因为我们想要守护他人。”所以，那把“和泉守兼定”刀，诞生了一个幼小的付丧神。
如果不是为了这样的信念，他们何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螳臂当车呢？
风间千景看向和泉守兼定。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心里话。
风间千景能看得出。
“哼，”他微微垂眸，“可以。”
他说：“但你要做到一件事。”
“把雪村千鹤带到鬼族。”
——纯血的女鬼留在新撰组太过危险，不知道人类会对她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在未来的动荡中，她会遭遇到怎样的危险。
——所以，带回鬼族是最好的选择。
“给出投名状，这样我才能相信你不打算回新撰组。”
``
和泉守兼定看了看走在街巷的雪村千鹤，心情很复杂。
他确实想过需要递交投名状，毕竟他给出的阴阳术只是因为交易。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任务是带走雪村千鹤。
但想想也正常，毕竟雪村千鹤是鬼族的人，还是个纯血，风间千景作为鬼族的首领，想要庇护族人很正常也很值得尊敬。
还没有真正了解鬼族的和泉守兼定这么想着。他完全不知道风间千景他们如此重视雪村千鹤更多的是因为她是一名稀少的纯血女鬼，而纯血之间的结合，将会诞生出更为强大的下一代。
——原来之前发现千鹤的不对劲是因为这个啊。
和泉守兼定还在想着关于千鹤的事情。
——那么，千鹤回到鬼族会怎么样呢？我到时候肯定是要去萨摩藩的，他一个人留在鬼族，会过得好吗？
和泉守兼定决定，如果千鹤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仍想要留在新撰组的话，那就不带雪村千鹤回鬼族。当然，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毕竟啊，和泉守兼定的目标是为了让新撰组的大家能够幸福。如果由他以“对你们好”的名义给他们带来不幸，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他可是打听到了，风间千景曾经想要带走雪村千鹤，但不幸遇上了新撰组的干部们阻止，最后还是带人退走了。
所以!和泉守兼定打着小算盘：我也要找个看似千鹤单独一人在的时机说要带人走，等着大家出现阻止我。连风间千景都失败了，我失败也没什么!最主要的是在新撰组大家的面前表达出我“叛离”的态度!
想到这里，和泉守兼定的眸子一黯。
新撰组最为厌恶的就是背叛。当年——在现在还没有发生的“当年”，不是没有干部选择离开新撰组，最后这些人全都被土方先生他们肃清了。被肃清的人们当中，其中有一个和泉守兼定很熟悉，那即是、藤堂平助。他目前在新撰组中最好的朋友。
雪村千鹤正在往新撰组屯所的路上赶，前段时间，她在外头结识了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子，更巧的是，她们之间竟然很谈得来。因为这段时间里雪村千鹤的心情一直都比较低落，在土方岁三的暗中点头之下，新撰组的大家便暗中拜托那位女孩子安慰千鹤。或许是女孩子更懂女孩子的心理吧，雪村千鹤与名为小千的女孩子一起谈心之后，脸上再一次露出了没有阴霾的笑容。
暗中守护在一旁的土方岁三微微松了口气。
“不愧是土方先生，对千鹤可真是关心啊。”一旁的冲田总司笑眯眯地道。他本来是应该留在屯所的，在和泉守兼定透露出冲田总司可能会染上重病之后，近藤勇特地找来医生给冲田检查，没想到竟然还真查出了问题。目前冲田总司还在按时喝药当中。但他可是一名实力强大的武士，怎么可能会忍受自己被当成病秧子看待呢？
“……如果千鹤知道的话，一定会很高兴。”斋藤一回答，“说不定就这么跟土方先生过在一起了呢。”
“阿一!”土方岁三咬牙低声道。他怎么就不知道斋藤一有这种——这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属性呢？
“真没想到我们有一天会偷偷听女孩子谈心的一天呢。”冲田总司一副“世风日下”的表情，半点也看不出他其实是非常积极地自请参加这次行动的。
“没有偷听。”斋藤一表示，“只是看护。虽然我们其实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护。”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的表情僵硬。
没错，他们确实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光明正大地跟雪村千鹤表示现在世道不安稳我们在保护你。
但首先这得在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跟雪村千鹤的时候!
土方岁三并不是没想过只让别人跟随保护雪村千鹤的，但问题是一群不省心的队士们纷纷表示，如果副长不去的话，他们也不去。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们要招募更多人员的时候，新撰组发展的关键时刻!土方岁三已经忙昏了天，哪有功夫去护送小女孩？
但就连山南敬助都跑来郑重地表示，他可以分摊点工作。
于是土方岁三……冷着脸偷偷地跟在了少女的身后，带着两个小尾巴。
“已经晚了，该叫千鹤回屯所了。”冲田总司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土方岁三说。土方岁三并没有发现，这一次出来，原本他身上的戾气也消散了许多。和泉守兼定的失踪以及这次新撰组的极大损失并不是没有对这位新撰组而副长造成影响，甚至可以说影响很大。只是这位鬼之副长并不善于将内心的话语告诉别人，再加上最为尊敬的近藤勇已然离去，各种重担压在土方岁三身上，他便将一切都往自己的肚子里咽下去。
但大家都是多年的战友了，土方岁三的状态别人看不出来，他们会看不出来吗？
这也是大家胡闹的原因。
土方岁三微微皱了皱眉头，并不想打断雪村千鹤难得心情愉快的时刻。
“……不用。”他说道。
而就在此时，那边的两个女孩子已然从位置上站起来了。
“抱歉，我要回去了。”雪村千鹤说道，“再迟的话，会让大家担心。”
“啊，这个不必担心。”小千笑着道，有意无意地看向土方岁三几人隐匿身形的地方，“之前已经跟新撰组的人打好招呼了，到时候他们会派人来接你的。”
“诶？要接人吗？”冲田总司用手肘碰了碰土方岁三，“土方先生记得看准时间去哦。”
“……”土方岁三沉着脸，“阿一，等会儿你去接千鹤。”
“不去。”斋藤一飞快地回答，脸色都不带变化。
土方岁三：“……”
还没等新撰组的大家争出什么来，雪村千鹤便已然道：“……对不起……我还是想先回去……最近，土方先生很忙……”
旁人或许不会明白雪村千鹤的意思，但小千却听懂了。
“啊……”她暧昧地眨了眨眼，“只有晚饭时间能见到土方先生，对吧？”
雪村千鹤低下头，脸已经红了一大半了：“也……也不是啦……就偶尔……”
“土方先生忙起来的话，会忘记吃晚饭。”她说，“……得有人记得把饭送过去。”
但无论是在一起吃完饭，或者将晚饭送过去，总是能见到土方岁三的。
因而，小千十分大度地将雪村千鹤送出店门口。
“下次再聚哦!”她笑着说，“跟你聊的很开心呢。”
“嗯。”雪村千鹤也露出热情的笑容。
和泉守兼定就是出现在雪村千鹤回去的路上。
年轻的武士没有再批羽织，而是一身红衣，双手抱臂拦在了巷子口：“千鹤。”
他微微抬眼，素来孩子气的面容显露出了肃穆，那双湛蓝的眸子带着极大的压力。
但雪村千鹤没有觉察到，她只是惊喜地喊道：“兼定!？”
然后快步上前：“你回来了？没事吧？那个人——”她没想起风间千景叫什么名字，她拉起兼定的手一边查看一遍快速道：“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啊，对了，这段时间你身体有什么不适吗？听山南先生说你的伤势都好了，现在也没有问题了吗？”
一连串关心的问题砸的和泉守兼定差点没能保持住自己冷漠的神色。
他漠然打断：“够了。”
“我是来带你走的。”
这让因见到和泉守兼定而惊喜的雪村千鹤一怔。
“你要带我去……”她想起了风间千景，“去……鬼族？”
和泉守兼定面无表情：“是，你本来就是鬼族的人。”他慢慢地介绍了一遍雪村一族的灭族。
“这就是你的身世。”他说道，“你既然是鬼族的人……也该回到自己的族人身边了。”
“我真的是……是鬼族的人？”她怔怔的道。
“是。”和泉守兼定回答，“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发现你跟我所认知的人类完全不一样。现在我终于知道你哪里不同了，你……是鬼族的人。”
他用余光扫了眼新撰组众人藏身的地方，加重了声音：“我要带你走，离开新撰组。”
“离开新撰组？”雪村千鹤心中隐隐不安，她似乎发现了和泉守兼定话语中未竟的部分，“兼定，你究竟——你究竟怎么了？你要离开新撰组吗？”
“是。”和泉守兼定回答，“我要守护这个世界，可留在新撰组——根本实现不了我的信念。”
“土方先生——大家，都是为了保护京都、守护这个国家的未来而战!”雪村千鹤忍不住道，“你连土方先生都不相信了吗？他可是你一直尊敬的——”父亲啊!
“变若水。”和泉守兼定让自己想起“骷髅”模样的堀川国广，他的眼中便染上了深沉的痛楚与挣扎，“——那是会带来毁灭的东西，我不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近藤勇——他所带领的新撰组，不能为这个国家带来未来。”
雪村千鹤怔住。未来的她或许能探知新撰组最大的秘密，但如今的她尚不知晓什么是“变若水”。
为和泉守兼定的话语动容的，或许只有隐藏在阴影处的新撰组队士了。
冲田总司面上的笑意全然褪去。
“土方先生，”他说，“今天大概要不好意思了。”他的手搭在了腰上的加州清光刀上。
土方岁三默然。
于是冲田总司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那么，你现在已经轻而易举地被敌人说服了，想与我们为敌了吗？”
和泉守兼定神色凛然，突出一个字：“是。”
他抬眸：“哪怕在土方先生面前，我也会回答，‘罗刹’会毁灭这个世界，新撰组会给这个国家带来灾难。”
“——带来灾难。”
随着这样的一句话，和泉守兼定的眸子一缩。
那个人，终于出来了。
他缓缓地从黑暗处走出来，神色一如往日那般肃然——不，或许比往日更加的冷厉。
他的双眼中有一团烈火在燃烧，那是名为理想的火焰。
“你是这么看待新撰组的吗？”
和泉守兼定心中默念自己要出现在新撰组众人面前的人设：我是未来土方先生的徒弟，因为肩负拯救世界的使命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但我震惊地发现毁灭世界的时间溯行军就是新撰组的成员，在发现真相后山南先生试图洗脑我并逼迫要喝下变若水，然而被我识破了，于是我转而投敌。
如是定了心神，和泉守兼定继续开始自己的表演。
“……我一直很尊敬您，还有新撰组的大家。”和泉守兼定这样说，他的视线落在了土方岁三身上，没有任何动摇，“但我撞见了山南先——山南敬助的实验，知道了一切。”
“你们本来是一群为了理想而战斗，哪怕最终失败仍不负武士之名的人。所以我很遵重你们——”和泉守兼定神色一厉，“可是，我却发现你们为了一己之私而将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拉入深渊。”
“——你们错了。”和泉守兼定这样说，尽管痛苦，尽管挣扎，他亦是一字一句地否决了眼前的人这么多年来的努力。
这是来自后人的否决。
土方岁三的眼瞳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
哪怕他的面上并没有出现过多的动容，但胸口处传来的阵痛以及冰凉，都在说明他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你为之拼搏、为之守护的人，在你的面前全盘地否定了你。
怎能不心寒，怎能不心痛，怎能——不动摇？
可是啊，这么多年来的奋斗，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仅凭对方一句话就能被浇灭了吗？
“……或许在你心目中，我是一个失败者。”土方岁三说道，“甚至还带来了灾难。”
“但对我来说，我的未来仍需要我去拼搏。”
“你说的既定未来，不会是我的未来。”
“我会改变一切，尽我所能。”
“‘历史’不会困住新撰组，我们会创造不同的结果。”
“包括我们的理想，”土方岁三说着，视线又落在了雪村千鹤身上，“包括我所珍视的人。”只是珍视的人，而非爱人。
小小和泉守曾经在土方岁三他们的面前透露过一个信息——他不认识雪村千鹤，他认为自己只是土方岁三一个人生出来的，他说自己是土方岁三的宝物。是啊，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宝物，但每个孩子都是有母亲的。小小和泉守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很大的可能性是——那个女子已然不在。
和泉守兼定的手悄悄地背在了后面握成拳。
他对旧主说的那些话语是利剑，让旧主伤心痛苦。而旧主的那些话，难道不也刺痛了他的内心吗？
——土方先生，您当然不是失败者!尽管最终战败了，可是您为理想拼搏的一生，绝不该用“失败”来形容。直到最后，您仍秉持着武士的精神，为了守护而战斗。
“……这样的话，山南敬助也曾经说过。”和泉守兼定这样道，“但我只能相信我所看到的结果。”
他看向雪村千鹤：“……这次就先放过你，下次——”
“我跟你走!”雪村千鹤却提高了声音。
“下次就不会——”放过……你……？
和泉守兼定：？？？？？？？
——等等，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千鹤!？”所有人都将震惊的目光落在了雪村千鹤的身上。
少女神色坚毅，一步步往和泉守兼定面前走过去。
土方岁三想要拦住她，雪村千鹤却摇了摇头：“土方先生……真的很感谢这段时间的而照料，我……我知道的，这次小千来找我，是您暗中拜托她的。”
土方岁三抿了抿唇。
和泉守兼定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过于出乎自己的意料了，而且——
——而且土方先生跟千鹤的关系，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和泉守兼定有点懵。
雪村千鹤仰起头，脸上已然绽放了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笑容：“我，我真的很开心啊，土方先生。”
红晕在脸颊上泛起：“那个时候，我在想……斋藤先生所说的未来……是不是真的会实现呢？”
“我喜欢你，土方先生。”雪村千鹤连耳朵尖尖都红了，却依旧认真地看着土方岁三，“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但是，我真的喜欢上了您。”
“……喜欢我，并不是一件好事。”土方岁三从喉咙里吐出这样一句话。
“但土方先生不是说，会创造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吗？”雪村千鹤满心满眼的信赖，“我相信土方先生。您所说的，一定会做到。”
“……”土方岁三沉默半晌，轻声道，“好。”
“我也喜欢你，千鹤。”
黄昏之下，微凉的风吹起一片片樱花，仿佛将祝福撒向了两个年轻的男女。
和泉守兼定已经呆住了。
——咦咦咦!？土方先生喜欢千鹤!？!土方先生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孩子了？
——算了，历史早就改变了，土方先生改个性向也没关系，只要他高兴就好。
——不等等，为什么突然告白了!？
——剧情难道不该是我突然冷酷无情地背叛了新撰组，悲惨地上了新撰组的肃清名单，从此卧底萨摩藩，暗中向新撰组送情报改变整个历史走向吗？!或许后面还有信任跟不信任，背叛跟忠诚的复杂故事。
——所以为什么现在的走向会是这样？!我错过了哪些剧情!？
雪村千鹤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千鹤。”土方岁三道。
“是，土方先生。”雪村千鹤轻声应道。
“为什么要走？”
“土方先生，除了是您喜欢的人，我也是一名母亲啊。”雪村千鹤近乎叹息般地道。
——母亲!？
——我听到了什么？!
——鬼族……鬼族竟然是这样的吗!？
和泉守兼定觉得自己的三观又一次炸裂了。
——鬼族的男孩子竟然能生小孩!？
和泉守兼定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没问题的，毕竟是“鬼族”嘛，各种传说故事里的种族，跟人类不一样很正常，很正常。鬼族里的男男女女全都能生小孩也没有问题的!完全没有问题!
——不过，为什么千鹤是一名“母亲”就要跟我回鬼族？难道鬼族里有他的孩子吗？那之前为什么风间千景没有用他的孩子带走他呢？
而后，和泉守兼定发现土方岁三看向了自己。
“好。”他听到土方岁三说。
雪村千鹤羞涩而又温柔望着土方岁三，伸出手来：“这是我拜托小千帮我求来的平安符，希望您能一直平平安安。”
土方岁三微微俯下身，任由雪村千鹤红着脸将平安符塞入自己的襟怀中。
雪村千鹤退后两步，朝新撰组几人鞠了个躬，便站在了和泉守兼定的身边。
和泉守兼定迟疑着看看雪村千鹤，又看看土方岁三，接着又看向其他两人：“……我真的把人带走了？”
“保护好她。”土方岁三说。
和泉守兼定下意识挺直：“是!我会保护好千鹤的!”
他又犹豫了一下：“……我真的把千鹤带走了？”
冲田总司眼底忽然泛起一抹笑意，方才的针锋相对的气势不知何时消散了：“嗯。”
“……你们不阻止？”和泉守兼定还没能够弄明白事情究竟为什么会是这个走向。
“没有人能阻止一个母亲的决心。”斋藤一回答。
然而这个答案对和泉守兼定而言完全没有用。
——所以说，“母亲”究竟是什么理由啊？千鹤这个大男人是真的有个孩子在鬼族吗？
和泉守兼定想了想，还是决定维持自己冷酷无情的背叛者的角色设定，没把这话喊出来。
“那我就把人带走了。”
万万没有想到他真的把人带到了鬼族。
但既然雪村千鹤确实有孩子在鬼族的话，也不能阻止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啊。
虽然，一想到这个词，和泉守兼定的三观还是有点裂。
这个世界给他造成了太多颠覆了，以至于走在路上他都忍不住去看一眼某位鬼族胡子邋遢的大叔的肚子。
——他身边的孩子，也是他自己生的吗？
和泉守兼定打了个寒颤。
``
“竟然真的带回来了……”风间千景已经先一步得到了情报。
九稻洋平一直跟在和泉守兼定，监视着他的行动。在确定雪村千鹤自愿跟着和泉守兼定前往鬼族领地之后，他便将情报传了回去。
只是情报当中的“雪村千鹤育有一子”这个内容让他皱眉。
雪村千鹤是纯血统的女鬼，风间千景之所以重视她多是因为纯血统的鬼族之间能孕育出更为强大的下一代。但他也不至于因此而去窥伺已嫁他人的女鬼。
“上次见她的时候，分明还是个小女孩。”坐下下首的鬼族说道，“哪怕后来有了喜欢的人，也不可能立马有孩子吧？”
“或许是在肚子里？”有人接口。
“……”风间千景蹙着眉头，终于下达了命令，“把她交给和泉守兼定吧。”
因此，还在想着该如何让风间千景同意让自己照看雪村千鹤的和泉守兼定接到了指令。
“……照顾人啊……”他有点过于自信地想，“应该不会很难吧？”
实际上，对和泉守兼定来说，这还真不是一件擅长的事情。
最后还是雪村千鹤抢过主导权，把鬼族分配给和泉守兼定的家安排得妥妥当当。
和泉守兼定有些不好意思：“……千鹤，你之前说的那个……‘孩子’，有什么特征吗？我现在在鬼族的人缘还算好，可以帮你找找。”
毕竟雪村千鹤现在可以算是他的“女主人”——男主人？
“不用了。”雪村千鹤温柔地看向他，“我已经找到了。”
“？”和泉守兼定不解，雪村千鹤来到鬼族领地不过半日，并没有见到她跟外人有接触。
他想了想，觉得是不是之前自己的态度让雪村千鹤心里害怕，故而不敢跟自己说实话。
“千鹤，你不用害怕，我答应过土方先生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和泉守兼定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讲!”
“我知道。”雪村千鹤微笑着道，“要吃午饭了，先去洗手吧。”
“哦。”和泉守兼定乖乖地应道。
等到洗完手，坐在桌子前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抬起头，撞见的就是一脸慈祥的雪村千鹤。
和泉守兼定：“……”
他挠了挠头，终于还是无力地叹气：“啊，真的弄不来啊!”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千鹤，我不太擅长在生活中猜测别人的想法……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如果你实在想回到新撰组的话……也跟我说吧。”
“啊，没什么。”雪村千鹤心中一暖，她笑着摆了摆手，“只是……之前在打扫房子的时候，看到墙上有许多道划痕呢。”
和泉守兼定顺着雪村千鹤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面雪白的墙上划了十几道横线。
“哦哦，这个啊。”和泉守兼定恍然，“我们也比试过的，比身高。”
“这个家居然有十几个孩子啊。”他兴致勃勃地道，“真是一个庞大的家庭。”
雪村千鹤眨了眨眼，噗嗤笑了出来。
“怎、怎么啦？”和泉守兼定有些茫然。
“这么多的划痕应该都是一个孩子的。”雪村千鹤说道。
和泉守兼定不理解：“这里可是有十几个划痕!每一道当然是一个人了!”
雪村千鹤失笑，和泉守兼定看上去那样英武，却总是在常识上有奇妙的错乱：“难道你没有这样做过吗？”
“啊？”和泉守兼定疑惑地问，“做什么？”
“就是这样，每天一点点地计算自己长高了多少。”雪村千鹤比划了一下。
“哈，长高的话当然是一下子就长这么高了，顶多三天!”和泉守兼定脱口而出，“哪里会一点点长高啊!”
“……三天？”
“是啊，超过三天还不能长到应该长的高度就彻底消散了。”和泉守兼定颇有些骄傲，“我可是一天就从这么矮变成了这么高哦!”他比划了下小小和泉守的高度。
付丧神诞生之后呈现出幼年的状态，无论短刀、打刀甚至大太刀也都只会一直呈现幼年形态，这个时候他们所拥有的力量并不强大，仅仅只是一个初生的存在。而只有等到他们有被痛苦千锤百炼，有经历一次死亡蜕变的决心，才能从一个小团子变成如今模样。毕竟付丧神诞生之后，形态很难发生变化。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正如和泉守兼定所说，超过三天仍未能成为符合刀形的新人形，这些小团子就会彻底消散，不复存在。越是长的刀，所承受的痛苦越是强烈。
和泉守兼定从小小和泉守变成如今模样，也不过经历了一天的蜕变，骨骼一点点地被强行拉伸，肌肉被撤裂再生长，甚至连意识的最深处还遭受着被烈火焚烧、铁锤捶打的痛苦。刀剑付丧神本就是从千锤百炼的磨砺中诞生的，要想变得更强，自然要经受更可怕的历练。而这样过的痛楚，并不是心智并不成熟的团子模样所能承受的，除非心中有着必须要实现的执念，除非一心一意地想要变得更为强大，幼童形态的付丧神是不可能“长大”。
正是因为需要经历这样惨烈的成长，所以那些在历史上被奉为名刀没有机会上战场的付丧神才会可悲。他们能成为如今的付丧神不过是因为渴求着为主人奋战，为主人献上珍贵的胜利，为主人赢得战果，正如宗三左文字。他难道不想以锋利的刀刃，为主人踏平天下吗？刀剑付丧神骨子里便透着战斗的欲望。但无法踏入战场，那些折磨那些执念便成了笑话。
和泉守兼定并没有发觉雪村千鹤微变的神色。
“……你们，都是这样长大的？”她这样问道。
“是啊。”和泉守兼定回答。为什么有一天选择“长大”呢？因为他想要能更多地帮助土方先生，哪怕要因此经历消散的危险，他也不畏惧。
那个时候，堀川国广曾经阻止过他，而他回答：“这是我的意志，国广。”
“你不是我的助手吗？”小小和泉守说，“等待我吧。”
而后，他以成人的姿态显现于世。
堀川国广从此以“兼先生”来呼唤他，昔年的孩童，终将成为一个值得依赖的、强大而又坚定的存在。
“兼定。”雪村千鹤的话语打断了和泉守兼定的回想，“你变成大人的时候，大概出生多久呢？”
和泉守兼定：“……”
和泉守兼定冷漠地回答：“当然是到了应该长大的时候。”
——不要提年龄，谢谢。
然后，他看到雪村千鹤将一样东西放到了桌上，这个东西没有一点攻击力，但和泉守兼定总觉得——总觉得自己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僵住了。
——等等，我干什么怕口水兜啊？
尽管心里这么质疑着，和泉守兼定还是死死地盯住了口水兜，一副警惕的样子。
“兼定，你能吐舌头给我看吗？”
雪村千鹤的声音传来。
和泉守兼定：“……”
——为什么事情总是往我不明白的方向发展？？？
比起一味地将自己的心思传达给别人, 不如由对方自己思考得出的结论。这是和泉守兼定通过这段时间的遭遇得出来的结论。之前他可是一门心思地认定了“罗刹”就是“时间溯行军”, 半点没有想到“骷髅”战队。现在想想，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微妙的违和感，只是因为这个答案是和泉守兼定一开始就自己思考得出来的, 于是哪怕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最终还是在主观上忽略了这一点。
其后, 和泉守兼定也将自己所知晓的“阴阳术”告知了风间千景。当然, 并不是他说出口之后, 这场交易就结束了的, 阴阳术更不是你知道流程就能够使用。它需要极强的天赋以及相应的灵力，风间千景自然需要验证，得出结论后才能判断结论是否属实。
再加上, 如今的他除了对和泉守兼定的阴阳术感兴趣之外, 对和泉守兼定本人也颇感兴趣。
毕竟, 他是鬼族的强者，一名旁人难以匹敌的刀术高手。而和泉守兼定, 亦拥有着常人没有的身体素质，以及强劲的刀术。
他怎么可能不会对这样的高手产生兴趣呢？
在这个世界原本的历史当中，风间千景就曾经因此对新撰组产生了兴趣。只是他从不诉诸于口，而是假装要抢夺雪村千鹤故意与新撰组众人相遇。如今, 和泉守兼定这样的刀术高手来到了这里, 若非心中另有打算, 风间千景早就忍不住邀他前往道场打上一场了。
可惜之前并不知道和泉守兼定的能力，只是通过九稻洋平的描述才知晓一二，否则早就该以敌对的身份酣畅淋漓地对战一番。
拥有阴阳术——虽然就和泉守兼定目前表现出来的似乎并不算精通，以及可以说是不弱于大部分鬼族的强大武力，这样的男人究竟为何会被困在新撰组呢？风间千景越发感兴趣了。
其后，和泉守兼定提出了暂时留在萨摩藩的意图。
“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风间千景问道。
即便和泉守兼定不说，鬼族也会将他留下来，直到完全验证阴阳术的可实施性。“知道。”和泉守兼定回答，“但现在的我，有另外想要做的事情，必须要借助萨摩藩。”
他看向风间千景：“你们只是因为恩情才暂时协助萨摩藩，所以只需要向他们推荐我就可以了。”
的确，以风间千景为首的鬼族风间一族，是因为报答多年前萨摩藩暗中帮助他们度过难关的恩情，才会选择站在他们那边。实际上风间千景对萨摩藩并无好感，甚至于看惯了世间的黑暗的他，只觉得人类充满了阴暗、算计和权欲。
“你想做什么？”
“保护我所珍视的一切。”和泉守兼定神色坚毅，眼中是不可动摇的决心，“保护这个国家，让人们能够迎来和平。”他并不是没有见过真正和平的日子，审神者所在的“现世”多么美好啊!孩子们能够健康成长，每个人都有机会上学，不会有战乱，不会横尸街头无人在意，不会有屠戮……
“我只想结束所有动乱，让大家能够有机会一辈子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和泉守兼定这样说，“这是我作为一名武士的信念。”
武士是温柔的，因为他是为了守护他人而存在。武士也是冷酷的，为了信念而行动的武士一旦发现道路的错误，便会转身离去，哪怕会与曾经憧憬的人为敌。
这便是武士。
守护弱小，坚定信仰。
即便是素来鄙夷人类的风间千景，内心实则也对真正的武士心存尊敬。只可惜他所瞧见的真正的武士近乎没有，大多都是以杀害妇孺为乐的败类，这更造成了他对人类的厌恶。
“我最尊敬的人曾经告诉过我，”和泉守兼定回忆起当初的场景，不由得微笑，“我们之所以拥有强大的力量，是因为我们想要守护他人。”所以，那把“和泉守兼定”刀，诞生了一个幼小的付丧神。
如果不是为了这样的信念，他们何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螳臂当车呢？
风间千景看向和泉守兼定。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心里话。
风间千景能看得出。
“哼，”他微微垂眸，“可以。”
他说：“但你要做到一件事。”
“把雪村千鹤带到鬼族。”
——纯血的女鬼留在新撰组太过危险，不知道人类会对她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在未来的动荡中，她会遭遇到怎样的危险。
——所以，带回鬼族是最好的选择。
“给出投名状，这样我才能相信你不打算回新撰组。”
``
和泉守兼定看了看走在街巷的雪村千鹤，心情很复杂。
他确实想过需要递交投名状，毕竟他给出的阴阳术只是因为交易。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任务是带走雪村千鹤。
但想想也正常，毕竟雪村千鹤是鬼族的人，还是个纯血，风间千景作为鬼族的首领，想要庇护族人很正常也很值得尊敬。
还没有真正了解鬼族的和泉守兼定这么想着。他完全不知道风间千景他们如此重视雪村千鹤更多的是因为她是一名稀少的纯血女鬼，而纯血之间的结合，将会诞生出更为强大的下一代。
——原来之前发现千鹤的不对劲是因为这个啊。
和泉守兼定还在想着关于千鹤的事情。
——那么，千鹤回到鬼族会怎么样呢？我到时候肯定是要去萨摩藩的，他一个人留在鬼族，会过得好吗？
和泉守兼定决定，如果千鹤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仍想要留在新撰组的话，那就不带雪村千鹤回鬼族。当然，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毕竟啊，和泉守兼定的目标是为了让新撰组的大家能够幸福。如果由他以“对你们好”的名义给他们带来不幸，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他可是打听到了，风间千景曾经想要带走雪村千鹤，但不幸遇上了新撰组的干部们阻止，最后还是带人退走了。
所以!和泉守兼定打着小算盘：我也要找个看似千鹤单独一人在的时机说要带人走，等着大家出现阻止我。连风间千景都失败了，我失败也没什么!最主要的是在新撰组大家的面前表达出我“叛离”的态度!
想到这里，和泉守兼定的眸子一黯。
新撰组最为厌恶的就是背叛。当年——在现在还没有发生的“当年”，不是没有干部选择离开新撰组，最后这些人全都被土方先生他们肃清了。被肃清的人们当中，其中有一个和泉守兼定很熟悉，那即是、藤堂平助。他目前在新撰组中最好的朋友。
雪村千鹤正在往新撰组屯所的路上赶，前段时间，她在外头结识了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子，更巧的是，她们之间竟然很谈得来。因为这段时间里雪村千鹤的心情一直都比较低落，在土方岁三的暗中点头之下，新撰组的大家便暗中拜托那位女孩子安慰千鹤。或许是女孩子更懂女孩子的心理吧，雪村千鹤与名为小千的女孩子一起谈心之后，脸上再一次露出了没有阴霾的笑容。
暗中守护在一旁的土方岁三微微松了口气。
“不愧是土方先生，对千鹤可真是关心啊。”一旁的冲田总司笑眯眯地道。他本来是应该留在屯所的，在和泉守兼定透露出冲田总司可能会染上重病之后，近藤勇特地找来医生给冲田检查，没想到竟然还真查出了问题。目前冲田总司还在按时喝药当中。但他可是一名实力强大的武士，怎么可能会忍受自己被当成病秧子看待呢？
“……如果千鹤知道的话，一定会很高兴。”斋藤一回答，“说不定就这么跟土方先生过在一起了呢。”
“阿一!”土方岁三咬牙低声道。他怎么就不知道斋藤一有这种——这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属性呢？
“真没想到我们有一天会偷偷听女孩子谈心的一天呢。”冲田总司一副“世风日下”的表情，半点也看不出他其实是非常积极地自请参加这次行动的。
“没有偷听。”斋藤一表示，“只是看护。虽然我们其实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护。”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的表情僵硬。
没错，他们确实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光明正大地跟雪村千鹤表示现在世道不安稳我们在保护你。
但首先这得在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跟雪村千鹤的时候!
土方岁三并不是没想过只让别人跟随保护雪村千鹤的，但问题是一群不省心的队士们纷纷表示，如果副长不去的话，他们也不去。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们要招募更多人员的时候，新撰组发展的关键时刻!土方岁三已经忙昏了天，哪有功夫去护送小女孩？
但就连山南敬助都跑来郑重地表示，他可以分摊点工作。
于是土方岁三……冷着脸偷偷地跟在了少女的身后，带着两个小尾巴。
“已经晚了，该叫千鹤回屯所了。”冲田总司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土方岁三说。土方岁三并没有发现，这一次出来，原本他身上的戾气也消散了许多。和泉守兼定的失踪以及这次新撰组的极大损失并不是没有对这位新撰组而副长造成影响，甚至可以说影响很大。只是这位鬼之副长并不善于将内心的话语告诉别人，再加上最为尊敬的近藤勇已然离去，各种重担压在土方岁三身上，他便将一切都往自己的肚子里咽下去。
但大家都是多年的战友了，土方岁三的状态别人看不出来，他们会看不出来吗？
这也是大家胡闹的原因。
土方岁三微微皱了皱眉头，并不想打断雪村千鹤难得心情愉快的时刻。
“……不用。”他说道。
而就在此时，那边的两个女孩子已然从位置上站起来了。
“抱歉，我要回去了。”雪村千鹤说道，“再迟的话，会让大家担心。”
“啊，这个不必担心。”小千笑着道，有意无意地看向土方岁三几人隐匿身形的地方，“之前已经跟新撰组的人打好招呼了，到时候他们会派人来接你的。”
“诶？要接人吗？”冲田总司用手肘碰了碰土方岁三，“土方先生记得看准时间去哦。”
“……”土方岁三沉着脸，“阿一，等会儿你去接千鹤。”
“不去。”斋藤一飞快地回答，脸色都不带变化。
土方岁三：“……”
还没等新撰组的大家争出什么来，雪村千鹤便已然道：“……对不起……我还是想先回去……最近，土方先生很忙……”
旁人或许不会明白雪村千鹤的意思，但小千却听懂了。
“啊……”她暧昧地眨了眨眼，“只有晚饭时间能见到土方先生，对吧？”
雪村千鹤低下头，脸已经红了一大半了：“也……也不是啦……就偶尔……”
“土方先生忙起来的话，会忘记吃晚饭。”她说，“……得有人记得把饭送过去。”
但无论是在一起吃完饭，或者将晚饭送过去，总是能见到土方岁三的。
因而，小千十分大度地将雪村千鹤送出店门口。
“下次再聚哦!”她笑着说，“跟你聊的很开心呢。”
“嗯。”雪村千鹤也露出热情的笑容。
和泉守兼定就是出现在雪村千鹤回去的路上。
年轻的武士没有再批羽织，而是一身红衣，双手抱臂拦在了巷子口：“千鹤。”
他微微抬眼，素来孩子气的面容显露出了肃穆，那双湛蓝的眸子带着极大的压力。
但雪村千鹤没有觉察到，她只是惊喜地喊道：“兼定!？”
然后快步上前：“你回来了？没事吧？那个人——”她没想起风间千景叫什么名字，她拉起兼定的手一边查看一遍快速道：“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啊，对了，这段时间你身体有什么不适吗？听山南先生说你的伤势都好了，现在也没有问题了吗？”
一连串关心的问题砸的和泉守兼定差点没能保持住自己冷漠的神色。
他漠然打断：“够了。”
“我是来带你走的。”
这让因见到和泉守兼定而惊喜的雪村千鹤一怔。
“你要带我去……”她想起了风间千景，“去……鬼族？”
和泉守兼定面无表情：“是，你本来就是鬼族的人。”他慢慢地介绍了一遍雪村一族的灭族。
“这就是你的身世。”他说道，“你既然是鬼族的人……也该回到自己的族人身边了。”
“我真的是……是鬼族的人？”她怔怔的道。
“是。”和泉守兼定回答，“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发现你跟我所认知的人类完全不一样。现在我终于知道你哪里不同了，你……是鬼族的人。”
他用余光扫了眼新撰组众人藏身的地方，加重了声音：“我要带你走，离开新撰组。”
“离开新撰组？”雪村千鹤心中隐隐不安，她似乎发现了和泉守兼定话语中未竟的部分，“兼定，你究竟——你究竟怎么了？你要离开新撰组吗？”
“是。”和泉守兼定回答，“我要守护这个世界，可留在新撰组——根本实现不了我的信念。”
“土方先生——大家，都是为了保护京都、守护这个国家的未来而战!”雪村千鹤忍不住道，“你连土方先生都不相信了吗？他可是你一直尊敬的——”父亲啊!
“变若水。”和泉守兼定让自己想起“骷髅”模样的堀川国广，他的眼中便染上了深沉的痛楚与挣扎，“——那是会带来毁灭的东西，我不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近藤勇——他所带领的新撰组，不能为这个国家带来未来。”
雪村千鹤怔住。未来的她或许能探知新撰组最大的秘密，但如今的她尚不知晓什么是“变若水”。
为和泉守兼定的话语动容的，或许只有隐藏在阴影处的新撰组队士了。
冲田总司面上的笑意全然褪去。
“土方先生，”他说，“今天大概要不好意思了。”他的手搭在了腰上的加州清光刀上。
土方岁三默然。
于是冲田总司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那么，你现在已经轻而易举地被敌人说服了，想与我们为敌了吗？”
和泉守兼定神色凛然，突出一个字：“是。”
他抬眸：“哪怕在土方先生面前，我也会回答，‘罗刹’会毁灭这个世界，新撰组会给这个国家带来灾难。”
“——带来灾难。”
随着这样的一句话，和泉守兼定的眸子一缩。
那个人，终于出来了。
他缓缓地从黑暗处走出来，神色一如往日那般肃然——不，或许比往日更加的冷厉。
他的双眼中有一团烈火在燃烧，那是名为理想的火焰。
“你是这么看待新撰组的吗？”
和泉守兼定心中默念自己要出现在新撰组众人面前的人设：我是未来土方先生的徒弟，因为肩负拯救世界的使命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但我震惊地发现毁灭世界的时间溯行军就是新撰组的成员，在发现真相后山南先生试图洗脑我并逼迫要喝下变若水，然而被我识破了，于是我转而投敌。
如是定了心神，和泉守兼定继续开始自己的表演。
“……我一直很尊敬您，还有新撰组的大家。”和泉守兼定这样说，他的视线落在了土方岁三身上，没有任何动摇，“但我撞见了山南先——山南敬助的实验，知道了一切。”
“你们本来是一群为了理想而战斗，哪怕最终失败仍不负武士之名的人。所以我很遵重你们——”和泉守兼定神色一厉，“可是，我却发现你们为了一己之私而将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拉入深渊。”
“——你们错了。”和泉守兼定这样说，尽管痛苦，尽管挣扎，他亦是一字一句地否决了眼前的人这么多年来的努力。
这是来自后人的否决。
土方岁三的眼瞳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
哪怕他的面上并没有出现过多的动容，但胸口处传来的阵痛以及冰凉，都在说明他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你为之拼搏、为之守护的人，在你的面前全盘地否定了你。
怎能不心寒，怎能不心痛，怎能——不动摇？
可是啊，这么多年来的奋斗，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仅凭对方一句话就能被浇灭了吗？
“……或许在你心目中，我是一个失败者。”土方岁三说道，“甚至还带来了灾难。”
“但对我来说，我的未来仍需要我去拼搏。”
“你说的既定未来，不会是我的未来。”
“我会改变一切，尽我所能。”
“‘历史’不会困住新撰组，我们会创造不同的结果。”
“包括我们的理想，”土方岁三说着，视线又落在了雪村千鹤身上，“包括我所珍视的人。”只是珍视的人，而非爱人。
小小和泉守曾经在土方岁三他们的面前透露过一个信息——他不认识雪村千鹤，他认为自己只是土方岁三一个人生出来的，他说自己是土方岁三的宝物。是啊，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宝物，但每个孩子都是有母亲的。小小和泉守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很大的可能性是——那个女子已然不在。
和泉守兼定的手悄悄地背在了后面握成拳。
他对旧主说的那些话语是利剑，让旧主伤心痛苦。而旧主的那些话，难道不也刺痛了他的内心吗？
——土方先生，您当然不是失败者!尽管最终战败了，可是您为理想拼搏的一生，绝不该用“失败”来形容。直到最后，您仍秉持着武士的精神，为了守护而战斗。
“……这样的话，山南敬助也曾经说过。”和泉守兼定这样道，“但我只能相信我所看到的结果。”
他看向雪村千鹤：“……这次就先放过你，下次——”
“我跟你走!”雪村千鹤却提高了声音。
“下次就不会——”放过……你……？
和泉守兼定：？？？？？？？
——等等，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千鹤!？”所有人都将震惊的目光落在了雪村千鹤的身上。
少女神色坚毅，一步步往和泉守兼定面前走过去。
土方岁三想要拦住她，雪村千鹤却摇了摇头：“土方先生……真的很感谢这段时间的而照料，我……我知道的，这次小千来找我，是您暗中拜托她的。”
土方岁三抿了抿唇。
和泉守兼定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过于出乎自己的意料了，而且——
——而且土方先生跟千鹤的关系，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和泉守兼定有点懵。
雪村千鹤仰起头，脸上已然绽放了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笑容：“我，我真的很开心啊，土方先生。”
红晕在脸颊上泛起：“那个时候，我在想……斋藤先生所说的未来……是不是真的会实现呢？”
“我喜欢你，土方先生。”雪村千鹤连耳朵尖尖都红了，却依旧认真地看着土方岁三，“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但是，我真的喜欢上了您。”
“……喜欢我，并不是一件好事。”土方岁三从喉咙里吐出这样一句话。
“但土方先生不是说，会创造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吗？”雪村千鹤满心满眼的信赖，“我相信土方先生。您所说的，一定会做到。”
“……”土方岁三沉默半晌，轻声道，“好。”
“我也喜欢你，千鹤。”
黄昏之下，微凉的风吹起一片片樱花，仿佛将祝福撒向了两个年轻的男女。
和泉守兼定已经呆住了。
——咦咦咦!？土方先生喜欢千鹤!？!土方先生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孩子了？
——算了，历史早就改变了，土方先生改个性向也没关系，只要他高兴就好。
——不等等，为什么突然告白了!？
——剧情难道不该是我突然冷酷无情地背叛了新撰组，悲惨地上了新撰组的肃清名单，从此卧底萨摩藩，暗中向新撰组送情报改变整个历史走向吗？!或许后面还有信任跟不信任，背叛跟忠诚的复杂故事。
——所以为什么现在的走向会是这样？!我错过了哪些剧情!？
雪村千鹤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千鹤。”土方岁三道。
“是，土方先生。”雪村千鹤轻声应道。
“为什么要走？”
“土方先生，除了是您喜欢的人，我也是一名母亲啊。”雪村千鹤近乎叹息般地道。
——母亲!？
——我听到了什么？!
——鬼族……鬼族竟然是这样的吗!？
和泉守兼定觉得自己的三观又一次炸裂了。
——鬼族的男孩子竟然能生小孩!？
和泉守兼定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没问题的，毕竟是“鬼族”嘛，各种传说故事里的种族，跟人类不一样很正常，很正常。鬼族里的男男女女全都能生小孩也没有问题的!完全没有问题!
——不过，为什么千鹤是一名“母亲”就要跟我回鬼族？难道鬼族里有他的孩子吗？那之前为什么风间千景没有用他的孩子带走他呢？
而后，和泉守兼定发现土方岁三看向了自己。
“好。”他听到土方岁三说。
雪村千鹤羞涩而又温柔望着土方岁三，伸出手来：“这是我拜托小千帮我求来的平安符，希望您能一直平平安安。”
土方岁三微微俯下身，任由雪村千鹤红着脸将平安符塞入自己的襟怀中。
雪村千鹤退后两步，朝新撰组几人鞠了个躬，便站在了和泉守兼定的身边。
和泉守兼定迟疑着看看雪村千鹤，又看看土方岁三，接着又看向其他两人：“……我真的把人带走了？”
“保护好她。”土方岁三说。
和泉守兼定下意识挺直：“是!我会保护好千鹤的!”
他又犹豫了一下：“……我真的把千鹤带走了？”
冲田总司眼底忽然泛起一抹笑意，方才的针锋相对的气势不知何时消散了：“嗯。”
“……你们不阻止？”和泉守兼定还没能够弄明白事情究竟为什么会是这个走向。
“没有人能阻止一个母亲的决心。”斋藤一回答。
然而这个答案对和泉守兼定而言完全没有用。
——所以说，“母亲”究竟是什么理由啊？千鹤这个大男人是真的有个孩子在鬼族吗？
和泉守兼定想了想，还是决定维持自己冷酷无情的背叛者的角色设定，没把这话喊出来。
“那我就把人带走了。”
万万没有想到他真的把人带到了鬼族。
但既然雪村千鹤确实有孩子在鬼族的话，也不能阻止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啊。
虽然，一想到这个词，和泉守兼定的三观还是有点裂。
这个世界给他造成了太多颠覆了，以至于走在路上他都忍不住去看一眼某位鬼族胡子邋遢的大叔的肚子。
——他身边的孩子，也是他自己生的吗？
和泉守兼定打了个寒颤。
``
“竟然真的带回来了……”风间千景已经先一步得到了情报。
九稻洋平一直跟在和泉守兼定，监视着他的行动。在确定雪村千鹤自愿跟着和泉守兼定前往鬼族领地之后，他便将情报传了回去。
只是情报当中的“雪村千鹤育有一子”这个内容让他皱眉。
雪村千鹤是纯血统的女鬼，风间千景之所以重视她多是因为纯血统的鬼族之间能孕育出更为强大的下一代。但他也不至于因此而去窥伺已嫁他人的女鬼。
“上次见她的时候，分明还是个小女孩。”坐下下首的鬼族说道，“哪怕后来有了喜欢的人，也不可能立马有孩子吧？”
“或许是在肚子里？”有人接口。
“……”风间千景蹙着眉头，终于下达了命令，“把她交给和泉守兼定吧。”
因此，还在想着该如何让风间千景同意让自己照看雪村千鹤的和泉守兼定接到了指令。
“……照顾人啊……”他有点过于自信地想，“应该不会很难吧？”
实际上，对和泉守兼定来说，这还真不是一件擅长的事情。
最后还是雪村千鹤抢过主导权，把鬼族分配给和泉守兼定的家安排得妥妥当当。
和泉守兼定有些不好意思：“……千鹤，你之前说的那个……‘孩子’，有什么特征吗？我现在在鬼族的人缘还算好，可以帮你找找。”
毕竟雪村千鹤现在可以算是他的“女主人”——男主人？
“不用了。”雪村千鹤温柔地看向他，“我已经找到了。”
“？”和泉守兼定不解，雪村千鹤来到鬼族领地不过半日，并没有见到她跟外人有接触。
他想了想，觉得是不是之前自己的态度让雪村千鹤心里害怕，故而不敢跟自己说实话。
“千鹤，你不用害怕，我答应过土方先生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和泉守兼定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讲!”
“我知道。”雪村千鹤微笑着道，“要吃午饭了，先去洗手吧。”
“哦。”和泉守兼定乖乖地应道。
等到洗完手，坐在桌子前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抬起头，撞见的就是一脸慈祥的雪村千鹤。
和泉守兼定：“……”
他挠了挠头，终于还是无力地叹气：“啊，真的弄不来啊!”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千鹤，我不太擅长在生活中猜测别人的想法……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如果你实在想回到新撰组的话……也跟我说吧。”
“啊，没什么。”雪村千鹤心中一暖，她笑着摆了摆手，“只是……之前在打扫房子的时候，看到墙上有许多道划痕呢。”
和泉守兼定顺着雪村千鹤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面雪白的墙上划了十几道横线。
“哦哦，这个啊。”和泉守兼定恍然，“我们也比试过的，比身高。”
“这个家居然有十几个孩子啊。”他兴致勃勃地道，“真是一个庞大的家庭。”
雪村千鹤眨了眨眼，噗嗤笑了出来。
“怎、怎么啦？”和泉守兼定有些茫然。
“这么多的划痕应该都是一个孩子的。”雪村千鹤说道。
和泉守兼定不理解：“这里可是有十几个划痕!每一道当然是一个人了!”
雪村千鹤失笑，和泉守兼定看上去那样英武，却总是在常识上有奇妙的错乱：“难道你没有这样做过吗？”
“啊？”和泉守兼定疑惑地问，“做什么？”
“就是这样，每天一点点地计算自己长高了多少。”雪村千鹤比划了一下。
“哈，长高的话当然是一下子就长这么高了，顶多三天!”和泉守兼定脱口而出，“哪里会一点点长高啊!”
“……三天？”
“是啊，超过三天还不能长到应该长的高度就彻底消散了。”和泉守兼定颇有些骄傲，“我可是一天就从这么矮变成了这么高哦!”他比划了下小小和泉守的高度。
付丧神诞生之后呈现出幼年的状态，无论短刀、打刀甚至大太刀也都只会一直呈现幼年形态，这个时候他们所拥有的力量并不强大，仅仅只是一个初生的存在。而只有等到他们有被痛苦千锤百炼，有经历一次死亡蜕变的决心，才能从一个小团子变成如今模样。毕竟付丧神诞生之后，形态很难发生变化。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正如和泉守兼定所说，超过三天仍未能成为符合刀形的新人形，这些小团子就会彻底消散，不复存在。越是长的刀，所承受的痛苦越是强烈。
和泉守兼定从小小和泉守变成如今模样，也不过经历了一天的蜕变，骨骼一点点地被强行拉伸，肌肉被撤裂再生长，甚至连意识的最深处还遭受着被烈火焚烧、铁锤捶打的痛苦。刀剑付丧神本就是从千锤百炼的磨砺中诞生的，要想变得更强，自然要经受更可怕的历练。而这样过的痛楚，并不是心智并不成熟的团子模样所能承受的，除非心中有着必须要实现的执念，除非一心一意地想要变得更为强大，幼童形态的付丧神是不可能“长大”。
正是因为需要经历这样惨烈的成长，所以那些在历史上被奉为名刀没有机会上战场的付丧神才会可悲。他们能成为如今的付丧神不过是因为渴求着为主人奋战，为主人献上珍贵的胜利，为主人赢得战果，正如宗三左文字。他难道不想以锋利的刀刃，为主人踏平天下吗？刀剑付丧神骨子里便透着战斗的欲望。但无法踏入战场，那些折磨那些执念便成了笑话。
和泉守兼定并没有发觉雪村千鹤微变的神色。
“……你们，都是这样长大的？”她这样问道。
“是啊。”和泉守兼定回答。为什么有一天选择“长大”呢？因为他想要能更多地帮助土方先生，哪怕要因此经历消散的危险，他也不畏惧。
那个时候，堀川国广曾经阻止过他，而他回答：“这是我的意志，国广。”
“你不是我的助手吗？”小小和泉守说，“等待我吧。”
而后，他以成人的姿态显现于世。
堀川国广从此以“兼先生”来呼唤他，昔年的孩童，终将成为一个值得依赖的、强大而又坚定的存在。
“兼定。”雪村千鹤的话语打断了和泉守兼定的回想，“你变成大人的时候，大概出生多久呢？”
和泉守兼定：“……”
和泉守兼定冷漠地回答：“当然是到了应该长大的时候。”
——不要提年龄，谢谢。
然后，他看到雪村千鹤将一样东西放到了桌上，这个东西没有一点攻击力，但和泉守兼定总觉得——总觉得自己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僵住了。
——等等，我干什么怕口水兜啊？
尽管心里这么质疑着，和泉守兼定还是死死地盯住了口水兜，一副警惕的样子。
“兼定，你能吐舌头给我看吗？”
雪村千鹤的声音传来。
和泉守兼定：“……”
——为什么事情总是往我不明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