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树后冲出,白棠与秋颜宁见势退一步, 却见原来是傻哑巴。这哑巴跪地朝二人磕头, 呜呜低哭, 眼泪鼻涕齐流,模样怪是可怜。

    “不必跪我们, 你起来吧。”秋颜宁秀眉微蹙, 她不爱别人下跪。

    “可不, 你要谢去谢知府大人吧!”

    见他还跪在地上,白棠心下不喜,平日见旁人跪小姐夫人看着倒不错, 感觉挺神气的, 可轮到自己被人跪拜, 怎么想都感觉有些古怪。且不说这哑巴年纪也二十好几, 平白无故跪一个十三小丫头, 岂不是折煞人了?

    “啊。”哑巴听罢, 忙站起身拉住秋颜宁的袖子,从身上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随后又朝她一拜。

    秋颜宁诧异,展开折叠黄旧的纸,白棠踮脚凑过去一看,惊道:“这是豆腐秘方!”

    哑巴见状喜笑, 连连点头。

    她望向吴家哑巴, 感慨:这秘方吴家几人拼命挣抢求而不得, 岂料?秘方不仅在义子手里最终还送到了她家小姐面前。或许, 吴老夫人早已看穿,知这些子女中唯有哑巴适合继承秘方。

    秋颜宁道:“你知道这是何物?”

    哑巴又点头。

    将纸折好递给哑巴,秋颜宁摇头道:“秘方我用不上。你为何给我呢?”

    哑巴似是不解秋颜宁的行为,但随即他又笑了,用手肘一抵,后朝空气挥了几巴掌。

    白棠明了,大概是觉着自家小姐打吴家人解气。

    秋颜宁轻轻一笑,摸了摸她的头道:“走吧。”

    “是。”她乖乖点头,却忍不住回头对哑巴道:“吴公子,吴家今后就靠你了。”

    哑巴吸了吸鼻涕,愣了一下,尔后呆滞目光骤然亮起,朝她猛地点头。

    往后只剩哑巴与吴小公子的吴家会如何?白棠替二人心生担忧。

    再走叶古镇的小道,只见灯火依旧,旁人的议论却已变了。

    经过这一夜后,吴家垮了。

    白棠自是也在想今日吴家的所见所闻。木偶一事,想必哑巴是知道吴家人所作所为,但口不能言又不识字,只好悄悄仍木偶给他们。谁会想到吴家竟是这般,中毒小事下竟埋着了这样的祸事,吴家人一个个对外名声极好,心却狠毒,老夫折磨几年却无人知晓,贪心太大最终适得其反。

    被拉着手,白棠不禁问:“小姐不想知道金峻哥会如何判吴家人?”

    “世人皆知十恶不赦。一为谋反,二为谋大逆,三为谋叛,四为恶逆,五为不道,六为大不敬,七为不孝,八为不睦,九为不义,十为内乱。吴家人犯了几条?我相信金知府自有定夺。”秋颜宁注视远方的目光收回,垂眸看向她,笑着说道。

    下毒、弑母、不贞、害子、不义。诸多罪证,足以处以凌迟。

    这么一想,白棠叹道:“小姐,这世间有些人怎就如此狠心?”

    秋颜宁听罢微怔,祁业算狠心吗?同为弑母,于这孩子而言,恨大于生,养大于生,除了这份无用的血缘,又剩什么?她也不知,只知当初自己心如刀绞,而今再忆,心境是旁观而非当局。

    抛开此事,但光谈沈家与吴家之事,秋颜宁道:“因自我、yu。本心自我,而欲驱行,身自动。权利金钱是为自我,而做某些事也是为自我。区别与是好是坏,是缓还是激。”

    白棠撇嘴,直白道:“说到底就是为了私心与自我满足罢了!但这帮人的做法失了人性。”

    “也可能怎么说。”秋颜宁轻笑一声。

    白棠咕哝:“小姐我不懂深奥,只知这些浅薄道理。”

    虽说她平日是没心没肺,却从不主动惹事亦或排挤她人,于吴夫人的做法甚是作呕,对吴老爷与义女二人更是鄙夷。

    一个懦弱无用到眼睁睁见母亲惨死,眼睁睁被戴绿帽却甘愿忍辱,说到底是要名声;一个虚伪自私,为丁点小事生妒,一旦牵连自身便要与之共焚,可却忍得母亲受苦几年。

    若非吴夫人计划突遭变故,低估了金峻与宁以泽,后又有诈尸一事,再加有她家小姐出面,否则事情会照常发展,义女定是死咬吴老爷不放。

    而虐母一事最终埋没,无人会提及。

    白棠忽然想到生父如此狠心卖了她,而吴夫人同样为利与益连亲生骨肉的性命也不顾。

    不过,换位一想,得了秘方与家产,折了个区区孩子又如何?往后过得快活,想生几个就生几。她爹则是想着,养一个不如少一个,反正家中还有小弟替他养老。

    这自我与钱财,真是可善也可恶。

    “小小年纪想得多。”秋颜宁见她认真的小模样,掩面笑出声。

    白棠收回思绪,未经思考,问道:“小姐看我像恶人吗?”

    秋颜宁语气肯定,答:“不像。”

    小姐果然天真!

    这回换白棠不再讲话,她其实与那些恶人一样自我。为自我而毁王家,诛心逼疯王三小姐,为了自我替代真白棠。但也正因自我,她问心无愧。

    可这一回,她动摇了。

    她…真不是恶人么?

    无论是与不是,往之事她绝不会告诉秋颜宁。虽说小姐性子是变了些,可小姐眼中的她,理应就是那背景清白,落魄的书香之女;那个谈话懂事,却不谙人情世故的白棠。

    她不觉眸光黯然,心境也变得越来越暗,一时竟默然了。

    一路走来到吃饭,她嘴上随意附和,极少再讲多余的话。待到回客栈,白棠多少也已明了,什么罪恶自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几时起她这般多愁善感又好心多管闲事了?哼!旁人之事与她何干?

    想到这儿,她忽然想起一事,便匆匆道:“小姐早些休息。”

    说罢转身要离去。

    “等等。”

    秋颜宁唤住白棠,联想方才的话,再想这丫头的过往,以及兑昌君所言,她不喜欢白棠多愁善感,变得越来越像当年那时。

    当初,白棠陪她最狼狈最遭的一路,而如今就算这丫头往后再不是,她也会亦如对方当初,陪她……然秋颜宁也不知自己能陪白棠多久。

    三年,她只剩三年。

    “小姐怎么了?”

    白棠一脸疑惑,不解自己小姐又是犯哪门子病。

    “小棠啊。”

    未等她多想,却已被轻轻抱住,秋颜宁一副长辈腔调,拊背哄道:“无论如何,是好是坏,但在我心底对小棠的看法都不会变。”

    白棠闻言心中触动,眼眶有些酸涩,换作以前旁人话说得再好听也不会信,可她却信秋颜宁。

    因何?兴许是秋颜宁太像金玉了,然而主仆终究是主仆。

    白棠拉开与秋颜宁的距离,强压心底不明的情绪,嘴里一如既往埋怨道:“小姐您又来了……我去休息了!”

    话毕,她故作轻松离开,直至回房后才停下伪装。

    合上门,白棠揉了揉发烫的脸,暗骂:这是要死了!这回客栈的一路竟是那种态度,最终还让小姐哄她?自己怎就越活越蠢,越活越回头了呢?

    吸一口气,待平复情绪后,这才想起正事。

    她摊开手掌,不多时便冒出一团黑色。那黑色气状小球跳动着,吴夫人身上的黑气离身后便飘向她,鬼知道此物怎么会缠上自己的?

    盯着黑球良久,白棠喃喃自语:“定是受了鬼气影响。”

    几年来她极少像今日这般受情绪所控,若非此物作怪,她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自连心湖后,她眼中世界便开始变得愈发奇怪,而今又被这团黑气缠上。

    她脑中闪过吴夫人呕吐的画面,顿时寒毛直立,吓得赶紧将黑球扔出窗,闭眼再深吸了口气。

    “怎么又回来了?”

    睁眼时,白棠又见黑球浮在自己面前。

    她不免怒了,指着黑气道:“你还真缠上我了?”

    那黑球自然不会回答她,只是化作黑气从她手中缝隙飘出,浮在空中,如小狗一样粘人跟随她。

    “碍眼。”

    白棠哼了一声,实在嫌黑球碍眼,一把将其拽住。

    但忽在这时,她只觉体内一股寒意涌动,却未察觉瞳色变得青碧。她目光骤变,任由那黑球在自己手中挣扎了几番,之后逐渐变淡,渗入了掌心消失不见。

    奇怪!

    白棠见此情景,蓦地回神。她哪料自己做出这种事,吓得忙起身去镜前查看,后又低头瞧了即便,结果竟连一丝黑气也看不见。她坐在床榻上,久久想不懂其中缘故,索性洗漱歇息了。

    ……

    翌日,好晴。

    约莫午时,往安南的大道已通,宁家侍从收拾行装,宁氏兄弟则站在一旁,在不远处是白棠与金峻。

    昨夜回客栈时已是极晚,宁以泽打了个哈欠,扭头悄悄瞄向白棠,笑嘻嘻道:“你说,此次回安南会不会少个人?”

    宁以卿未答,静静看向白棠。重逢遇故人,往后跟着同乡的金知府可比做人仆要好,他以为小白姑娘是个可怜人,不仅识字又懂些医,为人又好,本应该是个小家小姐,可奈何家道中落……

    若是再早些相识,他定要结识她为知己。

    宁以泽眼神怪怪,开始嫌自家兄长了。他推搡宁以卿,很是无情道:“别看了!再想也是无用。换作我就跟金知府走了,想知府义妹这个名头可比丫鬟还多了。”

    “我以为,小白姑娘并非贪图名声之人。”

    宁以卿表情认真,说罢对一旁秋颜宁道:“表妹如何看?”

    出乎意料,秋颜宁的表情颇为轻松,语调平静与二人道:“金知府也算她半个亲人,与亲人相认有何不可?”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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