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秋家姐妹到宫中,路上秋二妹嚷了“到时你小些声。”

    白棠起初还疑惑, 待到后才领悟二小姐话中之意, 御园中水榭旁聚着一帮年纪相仿的少女, 几个丫头帮忙扇风,那低语声比蝉鸣还小, 像生怕惊动什么人。

    只是扫了一眼, 她便已知这帮千金都是平日与二小姐交好的。

    有人抬眼见到秋落鸾, 欣喜道:“颜华你可来了!”

    动静悄悄的秋落鸾闻声,再见除少女外再无他人,又变回昂首阔步, 眼神微微倨傲的二小姐了。

    她娇声应道:“对, 来了。”

    一襦裙少女摇扇, 低声道:“我生怕你被发现了。”

    秋落鸾却笑出了声, 反道:“怕什么?”

    我看你怕的很!白棠险些翻白眼了, 不想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小姐竟折在这上头了, 更是不解,究竟是何等人物叫这帮千金闻风丧胆。

    并未细想, 她一眼就瞥到人中的秋嫣。

    “呀,姐姐也来了?”

    秋嫣自然也看见了秋颜宁主仆,一时差点笑得合不拢嘴,眼底略带戏谑, 说是惊喜更像幸灾乐祸。

    她嘴里还叹:“你怎就不在休息一日?现在凑热闹可就走不了咯!”

    “此话有理。”

    少女们闻言顿时七嘴八舌, 只恨不能将所以苦楚诉出, 颇为同情道:“唉, 颜宁小姐回来可不是时候。”

    白棠退身到侍女中,静静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声,不免松了口气,原先这帮人从不与自家小姐搭话,岂料这回从安南回来,态度却不同了。

    来时她还担忧,若是此次前来又同以往,无人愿与小姐攀谈,傻傻伫立在原地,那未免太凄凉了

    然,事实的确如此。

    秋颜宁含笑,听众人怨言与提醒,眼底却平静无波。

    回想当年,她与秋嫣、秋落鸾一同进宫习礼,起初还有人招呼,态度甚是冷淡,到后来直接将她视若无物了。这帮人生于名门,生来傲气,最是见不惯她懦弱。

    “在论何事?”

    这一声语调看似轻描淡写,却是在质问。

    秋颜宁回首望去,见一位身穿朱红的女官,入宫多年,此人如今已有些年纪了。她知这是王后的心腹,平日不苟言笑,苛刻严厉。凡每年往宫中习礼者,个个皆要受她的一番指教。

    往昔,她怕礼教女官怕得要死,吓得丑态百出。不过碍于她乃是日后内定王妃,故此也就容忍了,但却在女礼仪态教导上加得更重。

    这叫人看了可有趣,暗笑她这是得罪了这虎姑婆。

    旁人恨女官,唯独她不同,女官看似气势,却是位嘴硬心软之人

    遭人诬陷,世人唾弃之时,女官是极少愿信她的。至今,她仍记再见时,得那句:“我的徒弟,莫非我还不清楚?”

    礼仪也罢,歌舞书画,处事为人无一不是这女官教导。她曾想放弃,若非这位严师,怕是至今仍是个草包庸人。

    每每回忆,她既感慨又感激。

    “可是秋大小姐?”女官走上去问道。

    “秋颜宁颌首:正是。”

    话毕,女官稍稍点头。

    白棠歪了歪头,不懂秋颜宁为何如此恭敬。接下来,她可算见识了那女官的厉害,且不说嘴皮刻薄,言语刺人,就道那抄习礼卷与仪态走姿就已将两名小姐逼哭。

    众千金叫苦不迭,秋颜宁却自在随心,与奥妙古书、传承秘学相比,区区礼仪不值一提。

    忽在这时,又一位千金抽泣撒泼道:“女官姑姑,我不练了!不练了!这腿崴了!”

    女官表情如死人,睨一眼千金的脚踝,拢袖平淡道:“卫将军之女?早闻其父大名,却不想竟养出来这等无用的女儿。”

    提及家父,卫千金先是得以,可随着后半截话落下,脸色霎时极为难看,登时站起。

    她咬牙切齿:“本小姐练还不成!”

    女官却别过头,冷笑一声道:“卫小姐练与不练与我何干?笄礼之日若想如狗猴之步而行,您便继续怠惰吧。”

    这老姑姑性子真是古怪,太折腾人了!

    白棠暗暗咋舌。再瞧女官刀刃似的眼神,饶是她一个侍女,见了也不禁汗颜,心底发怵。二小姐平日最爱讽人,可在这女官面前也不得不乖乖。

    之后转眼一月,她也看得愈发清楚。

    为何女官仅凭三言两语便治住了这帮娇蛮的大小姐?其实也简单,两个词:

    家族、傲气。

    生于名门,这帮女子注定往后个个不凡,而这一生无异于围绕着家族与荣耀,不想辱家族,不想折傲气。旁人越是说不能,这帮人便将这不能化作能。

    生来高贵,锦衣玉食,自然要比常人付出更多,必要时舍自身换以家族兴旺,这便是代价。

    白棠如常候在一旁,自她入秋府已有一年半,心境却已不同。

    “小棠?”

    秋颜宁凑近问道:“怎么又心不在焉了?”

    “在想一事。”白棠分明满是稚气,却又一脸认真。

    秋颜宁笑了,也故作认真:“在想什么?”

    “这……”

    白棠思忖了一番,还是犹豫,瘪了瘪嘴道:“我觉得这帮大小姐也不见得有多好。与一般人一样,虽吃穿不愁,许多事也未必能随心所欲。”

    秋颜宁摇头嗟叹:“小棠,你须知这世间并无几人真能随心所欲的。人生来就烦恼,为千万疑惑苦难所困,如:贫、病、饥,再或恨、情、伤。”

    “假如有个机会呢?”白棠忽然道。

    秋颜宁愣,她却继续道:“假如有个选择的机会,小姐会怎么选?”

    怎么选?

    秋颜宁沉思,她抬眼往前看,眼见事物忽闪,变得空无一物。

    她茫然了。

    荣华她不想,权势她不贪,亲缘她不恋。不知如何选择,也不知选择什么,分明以为毫无留念,可她却总觉得还有些什么放不下。

    但这条道路,一旦踏上她便再也不能回头。

    “小姐?”白棠试探问。

    回过神,秋颜宁轻轻笑道:“那我就选游览各国,不为他事烦心。”

    白棠道:“您这是离家。”

    秋颜宁笑而不语。

    ……

    几日后,笄礼如期。

    这天秋府热闹非凡,宾客络绎,秋家女儿名声极响,爱慕、拥众极大,今日笄礼谁不想目睹。

    白棠正与来燕、舜英候在外头,望着人来人往如鱼贯,进不来的被拦在外头盼长了眼,见此她一时难免有些眼花缭乱,头脑晕乎。

    “白姑娘!”

    人群中,又见那傻傻的浓眉少年,同行三王子与一位同样浓眉的少女。

    “柳少爷。”白棠见熟人这才打起精神,应声行礼一礼。

    柳运挨近了一些,颇有几分娇羞问:“那,那个……”

    白棠见他支支吾吾,打断“小姐自然在准备,这快要开礼了。”

    定国贵族女子笄礼,除笄者,观礼者非族人亲戚或王室不可入场,需在开宴方可。

    “可惜见不到。”柳运遗憾,旋又问:“秋景铄那厮呢?”

    身边,舜英眼角一抽,替答:“小少爷往青鸾神庙去了。”

    “对啊,青鸾庙可见,还能瞧见几个美人呢!”柳运自言自语一阵,后跺脚啐骂一句:“该死!好个心机的秋小小!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话落,如风一般冲出,这可惹得同行的女子嗔怪,直骂“蠢弟弟”,三王子更是哭笑不得,二人后随小厮入了宴场。

    “小白姑娘!”

    柳运刚走,白棠还没来得及松气,又听一声呼喊,闻声望去正是宁家一帮人。宁家人露面,秋府外一片哗然,有些谣言不攻自破,倒是宁缘礼的崇敬者与故人,见这位老相险些热泪盈眶,万万想不到有生之年能再见。

    她眼珠转,在宁家几人中转了几圈也不见宁若,便问宁以卿:“表少爷,宁若姐姐不来吗?”

    宁以卿摇头:“自你们走后我再未见过她。”

    白棠微微蹙眉,不过一想宁若家教极严,计划未能完成,被禁足也说不定,哪会来这儿。还有那日,小姐究竟与她说了什么?

    “呀!那是南雅与凛霜!”

    骚然为定,一波又起,来燕跺脚,丝毫不顾平日想象,拉着她与舜英,尖叫道:“妹妹们快看!”

    白棠顺来燕视线望去,见人群中两位貌美的女子,一人衣着赤红,分明长得媚人,风韵十足,却腰间佩剑,目光清冷;另一人温婉柔美,容颜算不上倾国绝美,却也不逊,剪水双瞳,肤细如杏豆腐,典型的江南女儿。

    这二人截然不同,一个如牡丹怒放,虽美却难近,而另一个却是春日和煦,清水柔柳。

    还真是两位了不得的女子!凛霜夫人伊双夺回失守襄州,救夫君杜将军,千人中一箭直中敌将首级;南雅江萋萋凭千里江山绣图巧答央国使臣之题。

    白棠虽不是男子,可见了这二位却也不禁恍了神,暗叹:这四美果然个个不凡。其中她最佩服的莫过于凛霜夫人,女中豪杰,做事干脆。

    “白棠。”

    愣神之际,左侧传来一声低唤。

    她扭头望去,见凛霜身旁的女子走来,那人头戴纱笠,袖中松鼠冒出。

    “宁——”

    “嘘。”

    宁若掀开纱面,再见友人还是欣喜,她强压激动,低声提醒道:“是杜若。”

    白棠忙拉着她,也低声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

    “开礼!”

    正要答,却听内院一声令下,舜英与来燕反应过来,拉着她道:“我们该走了,小棠妹妹!”

    白棠点头,回头对杜若道:“你快入宴吧,我去了。”

    杜若也点头,白棠这才随二人赶往青鸾神殿。今日院里丫头都有安排,兰心第一接,在秋家为其散发描妆;她为第二接,往青鸾神庙接小姐,再往宫中,随后返回,这才能开宴。

    她虽已到平京一年半,却从未仔细逛过,望着眼气诺大神圣的神女庙,与其说是庙不如说是殿。正欲上前细看,她却蓦地定住了。

    霎时,脑中犹如无数心经在咏诵,不断爆裂开来,又似一柄重锤敲在心头。

    “白妹妹,可是身体不适?”

    二小姐侍女舜英见她退后几步,额间冒汗,不禁伸手拉住她。

    白棠重重吐出一口气,稍缓过后才道:“舜英姐姐,我只是觉得天太热罢了。”

    “今日确实闷热。”舜英附和。

    她擦汗,也不再作声。虽仍觉得头脑微微不适,双腿尤其沉重,却也还能忍耐。望着身穿礼服,正走入殿内的女子,她暗算时辰,笄礼过程复杂,约莫一个时辰后才见秋家马车。

    白棠一喜,忙与舜英等人前去迎接,随行丫鬟掀帘,她正想确认是不是她家小姐。岂料,她刚一抬身,却被一双微凉手贴上额上。

    她抬眼一看,不禁愣神。

章节目录

被我家小姐攻略了 gl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三无庸人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三无庸人并收藏被我家小姐攻略了 gl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