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仙山位于北地,又因山峦高耸入云, 即便是到了炎炎夏日, 山峰上也积满了厚厚的白雪。

    离若刚从九重天回来, 就把訾邯所说的药方告知了离笙。由于药引制作需要三天三夜,离若在洞内看望了正拧着眉闭目养神的尘渊和离枫后, 就独自一人跑到了这流光峰顶看雪。

    整个流光峰顶被白雪覆盖, 与山下的苍翠形成了鲜明对比, 远处几只仙鹤在雾气袅袅的山峦间悠闲打转,离若寻了舒适之地,撑着脑袋一边盯着那一群长嘴红顶的仙鸟, 眸色一沉又回想起前一日在封息塔发生的种种。

    一直以来她只不过是为了感念当年的救命之恩, 自打玹亦牵了她的手后, 离若这才算真正看清了自己对玹亦的感情。可她刚刚有所领悟, 才惊觉自己认错了人。

    大哥哥不是玹亦, 那个她恨得牙痒痒的魔头才是当年真正的紫衣少侠

    即便是亲眼所见, 亲耳所闻,离若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可当时訾邯明明被关在了瑶光琴中, 他是怎么出来的又或许他给你瞧的根本就不是当年送与大哥哥的木马。

    念此,离若从衣袖里拿出那阔别已久的木马,借着升至头顶的旭日仔细端详,像是要在其中寻找与先前不同的蛛丝马迹。

    木马只有巴掌这么大, 除了马尾和马蹄那儿雕刻不够细致, 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可谓是这件作品里最为亮眼之处。

    虽然过了数千年, 离若仍然印象深刻。那时她很是羡慕三哥的大眼,便在雕马之时,就仿照离笙的那双好看眸子雕刻。如今瞧着这木马上的眼睛,也的确和离笙有几分相似。

    不过她仍然不敢笃定。按着幼时的记忆,离若又对比了其他几处,依旧得出了方才的结果。

    “哎怎么会发生此等阴差阳错之事。”离若长叹一声,盯着手中的木马出神了。

    原本她以为玹亦是不记得她或者有别的苦衷才一直隐隐不谈,如今看来,感情是离若她自作多情了。

    是了,除了模样相同外,玹亦和大哥哥的性子天差地别,倒确实与訾邯很是相似,也难怪那时在魔宫的时候,离若就觉得訾邯的身形甚是眼熟。

    之前的奇异之事按照现在的逻辑这么一想,倒是全部疏通了。可是原先那些所谓的解释,就有点不大明白了。就比如她明明在昆仑镜中瞧见了大哥哥的模样,的的确确是玹亦那张脸,为何突然间变成了訾邯

    据她所知,昆仑镜除了能看到真实的过去之景,也能制造幻境。难道自己在昆仑镜所见的是自己臆想的幻境不过这可能性不大,毕竟当时有她师父司命护法。

    于是,离若又想到了第二种可能訾邯一直以面具示人,样貌没有一人瞧见过,莫非这两人长得

    离若还未细想下去,只觉身上突然披了件衣袍。

    “三哥你怎么来了”离若转眸一瞧,那双与木马相似的眼眸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

    “还说呢,你穿着这么单薄就跑来这儿看雪”

    “哦,我忘了。”离若紧了紧衣袍,转头又看向那悠然自得的仙鹤,

    见离若心不在焉,离笙道“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话一说完,就瞧见离若手里正拿着那匹木马,面带诧异“咦这不是你当年最爱的小玩意儿吗”

    “啊,是啊。”离若点点头。

    离笙一愣,一丝惊色从眼中掠过“我记得你当年可是把这木马送给了你的大哥哥,可是找着他了”

    “找着了。”离若颔首,又补充了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大哥哥就是间接害了阿爹和大哥之人,这让她如何说得出口。

    “只是大哥哥他现在又去别的地方云游了。”

    面对离若的胡说八道,离笙却信以为真,又开始一脸正经道“虽然云游了,但你也该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离笙还想继续追问,就被离若摆手打断“此事,说来话长,等阿爹大哥病好了,我再与你细细说来。”

    “对了,你的药引可还要炼够三天三夜,就不在旁边看紧点”

    离若除了想要快速转移话题,也的确很是担忧如今这位有些吊儿郎当的三哥。

    “放心,二哥看着呢他见你衣着单薄跑到山顶,要不是他在前几日为了大哥阿爹他们受了内伤,也不会让我过来。”

    在他们四兄妹中,也只有离明最为稳重,离若闻言,倒也稍稍舒展了眉头。

    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三个人看着总比一个人强。

    “三哥走吧,这几日可是紧要关头,别出什么差错。”离若裹着厚厚的衣袍,拍拍离笙的肩膀,快步往山下走去。

    离笙望着妹妹远去的身影,又想起了她那奇怪的举动,心中顿时有了什么不祥的预感。

    “已经有两个人出事了,但愿离若不要再有什么意外。”离笙喃喃道,随即抬脚跟上了离若。

    九重天凌云大殿

    天帝暮阳正襟危坐于大殿之上,正俯首听着底下的仙君对近日琐事的报告。

    九重天不比凡间,不存在所谓的拉帮结派,只要不牵扯进自己的所辖范围,殿上的众臣皆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至于天帝,他所要做的不过是将臣子所报有些荒谬或者差错之事稍稍纠正,再提出自己的一些看法。在早朝快要结束时,再一一归总,行册封改官或罢免之事。

    天界的朝会一开就是一整日,因此这频率并非每日一次,而是三月一回。

    可是今日的朝会却与以往的有些不大相同,不知哪个仙君突然提到了魔界,那些个因天魔大战对訾邯恨之入骨的仙君们,全都同仇敌忾,齐刷刷地开始向天帝发难。

    “陛下,魔尊訾邯被太子关入秘牢三月有余,不知陛下作何打算”

    “陛下,臣听闻这魔头即便被关,却甚是狂妄,当年他挥军进攻天界,造成我天界多少儿郎葬身于海之渊,何不将他处置了,以告慰我天界兵将亡灵。”

    “是啊,陛下。这魔界最近动作频频,似有意想要救出訾邯的动向,若是不尽快惩治魔头,只怕祸患无穷啊”

    天帝听着这些七嘴八舌之语,暗暗揉了揉眉心,将目光放于戒律星君处“戒律星君,按照我天界条例,该如何处置魔尊”

    戒律星君一听暮阳把所有的压力都转到了自己身上,不由背脊一凉,暗暗擦了擦汗。

    戒律星君可是天界最为刚正不阿之人,即便他心里明白,话一出口就会得罪在场不少人,可还是实话实说了“陛下,这有些不好办。”

    果然,那些个期盼訾邯早日入黄泉的仙君一听,立马就坐不住了。

    “有什么不好办的,把他带到灭天台,让他受那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不就得了”

    “是啊,八十一道天雷足以让魔头挫骨扬灰,这是最好惩戒之法。”

    “臣也附议,这戒律星君明显就在包庇魔头,求陛下严惩”

    戒律星君闻言,当场反驳“訾邯乃魔界至尊,并非我天界之人,就算要惩治又怎能按我天界条例行刑。”

    “你这是迂腐,若换做陛下被魔头抓了,你看魔头会不会按魔界条例行事”

    一向沉稳大气的大殿顿时吵作一团,且有越说越离奇之象。就算暮阳包容万千,对于自己被訾邯逮住这类的言论,也无法稳如泰山。

    天帝皱着眉,双眸看向左下方,位于风暴边缘,却一直未曾发言的玹亦,用那震慑四方的浑厚之音问道“太子,你是如何看此事。”

    玹亦站了出来,向天帝拱了拱手“父帝,我们虽拿下了魔尊,可魔界除了有此等动向外,并未出现多少动乱,如若在此时惩治,必然会引起魔界众怒,甚至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民不聊生的灾祸。”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天魔大战一起,妖皇便会趁机坐山观虎斗,等着天魔两败俱伤之际,一举拿下两界。”

    天帝那一声响彻天际的话语不仅是说与玹亦,更是让在场喧闹的众人安静了下来。加上玹亦的一席话,更是将臣子们的怒火消去了大半。

    玹亦所言甚是有理,就算訾邯被抓了,梦溪还在,照样挫伤不了魔界多少。要是真为了一时之气杀了訾邯,到时候自己可真真要成了天界的罪人了。

    可是,就让那魔头像个没事儿人一般待在牢中

    众臣自是不愿,便有个胆大的仙君出来,向玹亦提问“不知太子有何对策”

    “魔尊自然是要惩治,但不能让我们天界一力扛下魔界之怒。”

    “太子的意思是”

    “就要让父帝修书一封,将其余四界的领主找来,一同商量。”

    仙君们一听,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年可是魔界挑事在先,虽是在天魔两界的边界发生,但最后触动了邪神封印,危及其余四界。要是五界一同将訾邯严惩了,一是魔界没了向天界发兵的理由,二又能全了仙君们私心,三也是最为重要的,彰显天界心系六界安危的仁德之心,的确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于是,众臣皆附议玹亦的提议。虽然暮阳的脸色有些不大好,可在众臣此起彼伏的附和下,最终点头答应。

    朝会的第二日,暮阳就向神、人、鬼三界发出了邀请,即便知晓妖皇不会自投罗网,但也象征性地发了封密函。

    没几日,除了妖界派了个不知名的妖君作为代表前来,其余三界皆表示领主会在十月初一来天界商议。

    时间稍纵即逝,到了十月初一这日,各界领主齐聚凌云大殿。给訾邯定下了危害六界,涂炭生灵等等百十条大罪,于十二月三十日处以五行极刑。

    此等极刑是由修习金木水火土最高境界之人执行,比那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还要恐怖。

    不过让众人瞠目结舌的是,不是訾邯受到什么惩处,而是诧异于最先提出此等惩治之人,便是那被梦溪踹出魔宫的无妄妖君。虽然是带着私仇,但没妖皇的首肯,无妄也不敢提出这等惨绝人寰的刑罚,看来妖皇对魔尊也没投入多少感情。

    不过唏嘘归唏嘘,还未到十二月,众人就对訾邯寂灭翘首以盼了。

    当玹亦再次来到封息塔,准备看望即将上灭天台的訾邯时,两个守在封息塔的狱卒被人迷晕了过去,而里头的人也失去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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