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日星君起了个大早, 如以往般将金乌送上了枝头,绚丽的光芒顿时给清冷的九重天送上了温暖之色。

    弥漫着阵阵仙气的瑶池, 受到了金乌的照耀,水面星光点点,五光十色。

    提着花篮的晚晚来到了瑶池, 在往水面撒下一把把粉嫩的樱花后, 她并未就此离开, 反而沿着小桥走到了瑶池尽头。

    她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往某处水面一照, 平静的水面顿时起了波澜,清澈的池水涌起,慢慢往东西两边靠拢, 现出一条通往池底的小径。

    对于这种壮阔之景,晚晚神色不改并未在此驻足, 反而收起令牌, 又紧紧篮中的美酒, 便抬步走了下去,她顺着小路,在池底东绕西拐后,最终在一块如宫殿般大小的浅紫贝壳前停住。

    贝壳边有位白裙仙子,正透过水雾观赏着池中正疯狂抢食的锦鲤。

    别看这些锦鲤肚大腰圆, 可摆起尾巴向食物进发的速度丝毫不差。虽然这些锦鲤每日都要忧思能不能抢到好吃的花瓣, 却比凡间的那些不但要寻觅食物, 时刻还要顾虑会不会遭来杀身之祸的鱼儿幸福多了。

    瞧着他们潇洒自在, 无忧无虑的样子, 仙子眸中越过一丝哀伤。

    “离若。”晚晚见不远处立在水雾边的白裙仙子,便朝她挥手。

    “你来了。”离若稍稍一顿,掩下愁绪,转头微笑着望向每日都来此陪自己说话解闷的好友。

    “你又在看那些调皮的锦鲤”晚晚提着篮子走到了石桌前,将准备好的美酒拿了出来,“你都看了好几年了,除了有个别生了小宝宝的,他们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你还没看腻”

    自打流光陷入了与魔界勾结的风波后,离若就进了这池底,一待就是整整三年。虽然比关着离枫的秘牢强,可照离若那喜欢热闹的性子,在这静谧无人之地囚禁,也着实不好受。

    “怎么会呢他们看似是如往常一般肆意玩闹,可里头可发生了不少有趣的故事。”离若浅浅一笑,抬手就往鱼群中指去,“比如,那条黑尾锦鲤似是对那条金尾很感兴趣。”

    “离若,你读了他们的心”

    在流光出事之前,离若和晚晚不过是点头之交,可之后她每日不辞辛劳地来看望自己,虽是听从了玹亦的吩咐,但离若看得出来晚晚对自己的真心诚意。一年后,离若便将自己会读心术的秘密告诉了她。

    离若摇摇头“我虽禁足于此,可眼力也见长了不少。那条黑尾锦鲤虽然每次都是第一个抢到花瓣的,可最后都会让给落于鱼群之后的金尾锦鲤。”

    “哦我喂了这么多年,倒从没有察觉到端倪。”对于离若的推测,晚晚吃了一惊,随即又顺着她的目光仔细瞧了瞧,又用余光瞟了瞟宁静的某人。

    三年的时间,对于天界而言,不过是眨眼功夫。可晚晚知道,对于一个家破人亡,惨遭诬陷,前途渺茫的离若而言,那简直是度日如年。

    就算离若从未向自己开口抱怨过,可晚晚却看得出如今的离若已然不复从前,她性子沉稳了不少,不再活泼好动,眼中的阳光也被阴霾掩盖了大半。

    阿爹和兄长先后离世,活着的分别被关入不同的地方听候处置,流光内忧外患成了多事之秋。对于一个自小被家人捧在手心的离若老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有此改变也的确合情合理。

    两人静静地凝视着结界外的鱼群,周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晚晚转了转眸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便用诧异的语气反问离若“不过,离若你当真没有看错”

    晚晚指的是俩条鱼有私情这事。

    “虽没有十成把握,可七八成倒是能肯定。”离若一直凝视着锦鲤的动向,并未去读晚晚心里的想法。

    “可是,我记得天后娘娘放入池中的锦鲤可都是公的。”

    离若“”

    离若一愣,脑中忽然浮现出金书曾给自己男色春宫图。

    真没想到,锦鲤的兴趣也如此广泛。

    瞧着离若那一张神色变幻的脸,晚晚最终没有憋住,便捂着嘴大笑“其实,我是诓你的我哪知道这些锦鲤的真实属性。”

    离若一脸黑线。以前都是她诓骗别人,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也被人坑了,这就是所谓的报应。

    晚晚见好就收,在离若还没有发怒之前,便举手投降“我错了”

    接着就乖巧地拿起了桌上的美酒,在离若眼前晃了晃“把这个当做是我的赔礼吧。”

    离若眨了眨眼,又暗自一笑。

    晚晚这是在哄她开心,不过就算没有晚晚后面的赔礼道歉,离若也不会如从前般喜形于色,做出那种“惩罚”行为。

    “有美酒相伴,倒也能借酒消愁。”离若微微一叹,两三步便走到了桌前,将瓶塞一开,放入鼻端嗅了嗅。

    醇厚的酒香中掺杂着淡淡的花香,她对此酒太过熟悉,一闻便道“这是桃花酿吧。”

    晚晚点头“这是我照着你的速成方子,跑到了冰窟中酿了三年,刚刚出坛就给你送来了。”

    晚晚知晓离若思乡心切,特意选用了来自流光的桃花“只是,我还没试味,并不知这酒究竟好不好。”

    “不打紧。”闻酒香知其味,虽然没有品,可那股熟悉的香气已经证明这酒是坛不错的佳酿。

    还未拿出酒杯,离若直接用深色酒坛往晚晚那碰了碰,便仰头直接饮下。

    “慢点这酒易醉人”晚晚见对方欲要一口气喝完,吓得赶紧起身制止。

    她不过用此来缓解这里枯燥的日子,可不是让某人喝醉耍酒疯。

    “放心,我在流光可是有名的千杯不倒,酒品不差。”离若畅饮了一口,直呼爽快。

    “我好像很久没有这般疯狂了,不过要是在我们流光山顶,还能赏月看山。”

    对于离若的感叹,晚晚也受到了对方心情的影响。

    美酒再好,在这样冷清之地品尝,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遗憾。

    念此,晚晚也就着酒壶喝了口。辛辣的酒水一入口,就让自己冰凉的身子热乎了起来。酒劲一上,晚晚的胆子也大了些,叹道“这酒不多,我也是偷偷带进来的。你啊还是就少喝为妙。”

    “酒能消愁,只怕会愁更愁。”

    晚晚走后,离若望着空荡荡的池底,那些在结界外嬉戏的锦鲤,这会儿见池边无人也偷偷上了岸。如此一来,整个瑶池变得更加寂静。

    三年了,玹亦关了自己整整三年。除了让晚晚每日来此透露一些最新进展外,他一直未曾现身。

    玹亦他究竟要把自己关到何时

    离若苦笑,端起酒壶又喝了一口,便倚在了石桌前沉沉睡去。

    这些年来午夜梦回她都能回到流光。那里有疼爱自己的阿爹,哄着她的大哥,给自己做好吃的二哥,还有带着她爬树的三哥

    这些美梦支撑着她,让她艰难地挺过了在池底被囚的日子。可每回一笑醒,就不得不面对惨淡的事实。

    那被众仙羡慕嫉妒的日子不复往昔。阿爹已死,二哥已去,大哥被押,自己也身陷囹圄,只有离笙情形好些。只是三哥虽深得天后信任,日前接掌了流光,可暗里仍被天帝软禁在府。

    每每想起,离若心里就如刀绞般疼痛难忍。

    是她给流光带来了劫难,若当年离若没有偷偷离开,就遇不到訾邯,更不会为了寻他而上九重天拜师学艺,结识玹亦还误将他认作是大哥哥

    “对不起”离若含泪不断呢喃着。

    这时,结界大开,一位穿着与她同色衣袍的男子出现于此。

    玹亦地静默看着醉了的离若,思虑了良久,才迈出了脚步,悄悄地走到她的身边。

    望着从眼帘处滑落的泪水,玹亦用手将眼泪抹去,将她轻轻抱起,放入了贝壳床上,用被子盖好。

    虽然拂去了她的眼泪,可离若仍然紧锁眉头,口中依旧类似于“她错了”的胡话。

    望着瘦削的脸颊,玹亦心口隐隐作痛。离若的这身宽大的衣裙遮住了她的身形,要不是玹亦趁着离若酒醉抱她回床,他还不知离若的身子越发轻盈了。

    玹亦调查流光一事,不能被任何人抓住把柄,他不能光明正大去见离若,只能在路过瑶池时稍稍停留一会儿,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就算是一眼,他也能安心。

    白芷陨落,玹亦独自守了她三万年,而后遇见性子与白芷大相径庭的离若,心渐渐被她占据。本以为自己放下了白芷,可谁知他自始至终他钟情的只是一人。

    “我虽不知你为何会成了离若,但是阿芷你相信我,这次我定会护你周全。”

    话毕,玹亦化作了一缕轻烟,消失在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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