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绫目送着云玖离开,转身便往黄鸭花灯之处走去。待提前到了此地, 便在一边的角落中等着不白。

    临安的花灯节很是讲究, 城东是未出阁小姐的去处, 而城西这边赏灯之人则多是夫妻情侣。

    慕容绫看着这一对对伉俪情深的眷侣从自己眼前经过,不由地将他们的脸换成了自己与不白,待不经意间看到他们拥吻的那一刻,慕容绫脸刹那间便红了大半。

    不行, 不能再想了

    为了避免尴尬, 慕容绫赶紧将身子一转,将目光一开,不由地用手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不断在心头提醒自己要镇静。可每回冷静下来,周边的情侣的亲密举动又再次搅乱了她的心神。

    就这样循环往复了好几次,慕容绫与不白约定的时辰悄然而至。

    “怎么还没有来”慕容绫不再看那些个眷侣, 踮着脚接着灯火一直往花灯周边瞧着。

    “是慕容绫小姐吗”一位年轻貌美,穿着淡粉衣裙的女子忽然走到她跟前, 细声问着。

    慕容绫瞧着这人面生, 很是谨慎地摇头“我是她的侍女寸芯。”

    女子闻言, 微微一笑“寸芯姑娘,你家小姐怎么没来”

    “她有事耽搁了。”慕容绫用侍女的口吻又问道, “不知姑娘找我家小姐何事”

    见对方在试探自己的意图, 女子转了转眸子, 并未有丝毫隐瞒“是不白让我来这儿等慕容小姐的。”

    “不白”慕容绫眨了眨眼, 面带疑惑。

    女子点头, 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慕容绫“不白有事不能来此,特意嘱咐我送来信件,向慕容小姐表示歉意。”

    慕容绫一听,那满肚子想对不白倾吐的思念之情一下子没了着落。

    她暗暗一叹,面上仍保持着礼貌性地微笑“多谢姑娘了。”

    待接过信件,粉裙女子并未离开,慕容绫见之问道“姑娘还有事吗”

    “寸芯姑娘,不日之后就要迎娶李家千金,慕容小姐是不白的挚友,他很是希望慕容小姐能够参加他的婚宴。”

    成亲婚宴

    慕容绫陡然一惊,不由退了好几步,极力保持镇定“姑娘说笑了,不白他明明”

    “寸芯姑娘若不相信,大可拆开信件一看便知。”话音刚落,慕容绫抖着手将信打开。

    是不白的字迹,可上面写的是对她的歉意,以及什么“情深缘浅,有缘无分”之类的话,附带着还有一张成婚请柬。

    火红的颜色像是一把熊熊烈火,把慕容绫的希冀毁灭,将她整个人都烧得遍体鳞伤。

    那时候她觉得爱情的滋味甜如蜜糖,初尝起来甘之如饴。可如今为何变成了黄连

    不,这不是真的。

    念此,慕容绫又扳着手开始测算起来,可不管她如何卜卦都算不出有关不白的任何事,甚至连面前的女子也一无所知。

    是了,不白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她又如何能算得到

    当初慕容绫测算不到不白时,也没有像仙子这般痛苦。虽然她与不白门不当户不对,可早在见到不白的第一眼起,她就沦陷了。

    之前为了见不白,慕容绫不仅破天荒地向慕容安撒了谎,还做出了欺瞒圣上之事,甚至到现在她都想着要如何劝说慕容安接受不白。可到头来,自己辛苦等来的却是不白的道歉信和婚帖。

    在不白眼中,难道自己对他的真心就是笑话吗

    慕容绫一脸苦笑,捏着请柬的指节发白。

    “寸芯姑娘,你没事吧”见慕容绫一副面如死灰的神情,粉裙姑娘关切地问道。

    “还请姑娘告知不白,多谢他的美意,只是慕容绫无福消受。”

    话毕,慕容绫当着粉裙姑娘的面,将致歉信连带请柬撕成了碎末,将它往空中一扔,纸片化成了雨,如天女散花随风落下。

    信件撕碎了,慕容绫的心也碎了,跟着那些纸雨落入了尘土,待风一吹散便不留下一丝痕迹。

    这天像是感受到了她低落的心情,忽而下起了蒙蒙细雨,随着时间的推移,细雨渐渐大了起来,那些赏灯的眷侣们要么撑着伞在雨中漫步,要么男方用宽大的衣袖替女方挡着,踩着大大小小的水滩,往家的方向跑去。

    至于慕容绫,她眸中无神,没有打伞也不顾及周边人的目光,一个人独自载着雨,漫无目地在大街上走着。

    雨水淋湿了她的发帘,紧贴着她白皙的肌肤,那些雨水顺着她的脸庞簌簌落下,将轻飘飘的裙衫变成了沉重的锁链。

    “姑娘,你家在哪儿”好心人撑着伞替她挡着,可慕容绫始终抿着嘴没有回应。

    “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慕容绫失神望了他一眼,隔着朦胧的视线,见对方并不是心里的那个负心汉,便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不顾好心人的劝阻,从遮雨的伞下离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慕容绫淋着雨又耷拉着脑袋走了许久,待她发觉雨停了抬眼一瞧,眼前却是她与不白经常约会的凉亭。

    “还真是天意。”慕容绫自嘲一笑,不顾满身湿透,弯身坐了下来,抬眼望向从云中出来的圆月。

    慕容绫虽做得狠绝,可心也伤得极深。她静静地凝视着月儿,眸色变深。

    雨后的月色皎洁如华,比雨前的景色还要美,不过可惜的是,赏月之人心思不在它的身上。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慕容绫精疲力竭,才将已经昏沉的脑袋靠着红柱,合上了双目。

    待她醒来的时候,正卧在自己的房内,起身一问寸芯,才发觉自己已经睡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发生许多之事,譬如慕容安与云隐相认,又譬如之前的云玖摇身一变成了周明帝失散多年的九皇子。

    慕容绫虽一如以往般温婉,可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淡,整个人都沉浸在低气压之中。

    云隐知道她还未从情伤中走出,便想着法地逗慕容绫开心,可每次慕容绫笑了一会儿便抿上了嘴。直到周明帝驾崩,四皇子李琛继位,颁下圣旨封她为绫妃。

    “姐姐,这是我犯下的事,你放心我会一力承担。”云隐虽说要自己入宫,可慕容绫见她与云玖那么相爱,又怎能让她和自己一样形单影只

    两人各怀心思,在府中计划了一整个月。

    二月下旬,晴了多日的临安城在云隐入宫前一日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伴随着和煦的春风,略为干旱的土地上被雨水润湿,这场绵绵细雨持续了一整日,直到夕阳西下,这场润物无声地春雨才渐渐停歇。

    云隐一身火红彩蝶裙,正拎着几坛小小的桃花酿,手持灯笼,好似夏夜的萤火虫,在黑夜中慢慢飞舞。

    刚下过雨的枫院,到处都充满着一股掺着青草味的泥土气息,云隐呼吸着春季味道的空气,来到弥漫这火光的慕容绫房中。

    “姐姐,明天我就要进宫了,可愿意陪我喝上一杯”云隐说着,便将手中的桃花酿放在了桌上,发出细微的沉闷之音。

    慕容绫闻声,意味不明地看着云隐,直接将衣裙撩起,坐在桌前,二话不说地拿起了一坛放在自己的面前。

    在那日接旨之后,云隐便向慕容安和慕容绫坦白了自己和李琛的交易。也向慕容安请求,为了慕容一族的安危,让他不能向族人介绍自己和慕容绫是双生姐妹。

    不知为何,原本还郁郁寡欢的慕容绫,自那日起就立马变成了另外一人,面上不仅没了悲伤,就连往日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像是心里藏了更不为人知的心事。

    云隐抿着嘴,面带愧色地看着一身淡绿柳叶长裙的慕容绫“姐姐,你是不是怪我没有提前知会你,就做了这样的决定”

    慕容绫弯弯细眉,抬眸道“妹妹是为了爹和整个慕容家着想,若换做是我,姐姐也会做出和妹妹同样的决定。”

    自那日后,变化的不光只有慕容绫,原本一脸郁色的慕容安听到云隐的交易,更是内疚地落了泪。他直呼自己没用,让刚刚才相认的女儿去踏入那尔虞我诈的后宫,葬送自己的幸福。

    云隐那时一直在安慰慕容安,直言自己很向往宫里的生活。

    但即便云隐再如何伪装,也未能逃得了慕容绫的眼睛,她本就心细如尘,怎会没发觉云隐那细微的变化

    一直以来,活泼好动的云隐就像一个快乐的天使,能将自己的光芒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可那时的她却失了光彩,就连那双明澈的眼眸也开始变得黯淡无光。

    她凝视着那双桃花眼,不动声色地扯开了两坛酒的红布塞“不说了,咱们喝酒吧”

    不待云隐反应,一向沉稳的慕容绫忽然变成了昔日豪爽的自己,将头一仰,将泛着浓香的桃花酿狠狠往嘴里倒了过去。

    “对,喝酒”

    慕容绫都如此放开,云隐自然也不会落后太多,也把酒坛一倾,痛快地喝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互相拿着坛子清脆一碰,又仰头喝了起来,不知是酒醉的缘由,还是想借酒消愁,今晚的两个姑娘再互相敬酒下感到格外快乐。

    桃花酿虽只有小小的几坛,但一小罐的酒劲却赶上了三坛女儿红。两人就喝了一坛,已经醉得不成样子。

    面颊泛红的慕容绫,看了看已经醉得迷迷蒙蒙的云隐,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她伸着手摸了摸两颊发烫的云隐,带着醉意道“妹妹,今后姐姐不在你身边。答应我,无论遇到怎样的境地,也一定要好好的,幸福的生活下去。”

    云隐将头一偏,倒在了桌上,正吧唧着红唇,口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模糊不清的话语。

    可仔细一听,还是能隐约听见那些话语中的某些人名,例如姐姐,爹,阿玖,师父

    在微弱的灯火下,两位醉得一塌糊涂的姑娘,闻着浓烈的酒香沉沉地进入了美好的梦乡。

    在梦里,她们和自己爱的人长相厮守,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第二日清晨,寸芯就早早地来到了梨院,准备为里头的人梳洗打扮。

    她刚准备敲门,只听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袭素色露水百合群的女子出现在了寸芯面前。

    虽然面前的人穿地十分素雅,但还是让寸芯眼前一亮“二小姐,从前你英姿飒爽,这回的装扮简直比小姐都要好看”

    对于寸芯的夸赞,云隐只是轻声回道“寸芯,还不快给我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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