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青见应开斐脸色不好, 不敢入座, 躬身站在应开斐桌旁。

    应开斐皱皱眉头, 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你坐。”

    葛青谢了座,在应开斐对面毕恭毕敬坐下。

    应开斐过了很久才慢慢说:“这么些年来, 我一直在为应泽的婚事打算。应泽祖父跟十二星宫的各位大神一向交好, 也委婉的向他们表达了为孙儿求配的意思。”

    “十二星宫的宫主们也一直都有许婚之意。只是应泽修为太浅,功绩官职不够, 完婚的话, 位卑职低, 有碍十二星宫的颜面,所以才耽搁至今。”应开斐说。

    十二星宫,其实就是十一座星座。十一位大神都子嗣不少,后裔众多,所以星座内除明亮的主星外,还有其他大量名不经传的小星云, 绝大多数的小星云最终会无声无息的陨落, 但是有极少的血脉优良,修行努力的,会逐渐明亮,即使成不了主星, 也能绽放光芒。

    各星的明亮程度, 取决于各人的修为程度, 修为越高, 亮度越高, 当光亮度到达某一标准,就可以受天帝册封,真正成为天庭有封号的星宿。

    其实,天庭星宿众多,虽然都有封号,但绝大多数都是无职无权无俸禄,就一个名头好听。只有那些司有专职的大神,主管某一方,才名号为世人所传颂,享受人间的香火祭祀。别的小星小神,无职无权,说是受天帝册封,其实在九重天也就是一介平民。

    这也是为什么天帝要指派某些有功勋的大神去各界面坐镇一方,比如应家祖父。大神从九重天去各界面担任一定职务,食封邑,貌似子孙是降了身份,其实是让他们满门富贵,权倾一界。

    而且最终,如果不陨落,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如果自己愿意,还是可以返回九重天,弄个闲散的星宿当当。应家祖父就是如此,但是他可比那些在九重天土生土长无声无息的小星宿有声望得多,跟大神们都能平等论交。

    应开斐嘴里说是应泽位卑职低,配不上十二星宫的门楣,但实际上,也是因为十一位大神开枝散叶,后裔实在太多,血脉的继承具有偶然性,即使同是嫡子嫡女,获得的真血纯度也人人不同。

    应开斐生怕下错了聘,给儿子娶了个天赋平庸的媳妇,名义上是出自十二星宫,天帝和羲和女神的后裔,血统高贵,其实无光无热,屁也不是,那应家岂不是亏了。如果能等到应泽功高位显,直接聘取已受天帝册封的星宿,那风险就可以小多了。

    可是现在半路杀出个白赤炎来,不给应泽定婚,可能风险更大。

    “但是近来,我思前想后,确实也觉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过于拖延,易生事端。”应开斐沉吟着说,“最好是此次战争一结束,就让他完婚。即使真不能完婚,至少也把亲事定下来。泽儿如果知道,他不日就会娶一位名门淑女为妻。这样,他心里有了底,心性也能定一点,杂念也不会那么多了。”

    应开斐抬头看看葛青:“葛青,你认为如何。”

    葛青暗暗苦笑:这种事,我能有啥建议啊。

    嘴里却说:“大帅考虑周详。”

    应开斐点点头:“过去我一直想等应泽功成名就,然后聘取十二星宫中已经受天帝册封为星辰的女子,让两家定亲时都能为世人所传颂,完婚时更能风风光光。”

    “但是最近我也想明白了,其实军功也好,修为也好,都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只要假以时日,泽儿的名声地位总是能到达到预期的高度的,同样,十二星宫后裔受天帝册封也是可以预期的。这么一想,觉得反正是迟早的事,何必耽误那么久呢,婚前还是婚后获得,有何本质区别?”

    “我娶我夫人时,也不过只是羽林卫的先锋官而已,跟他目前官职差不多。但是他比我那时更年轻,修为更高,爵位也更高。”应开斐说到这里,多少有点得瑟,觉得儿子如此出色,一定得给他娶个配得上他的好老婆才行。

    “所以我在想,要么托他祖父,去向十二宫宫主那探探口气,他们族中,有没有还未受天帝册封,但是血脉精纯,修为日进的嫡女,跟应泽合适的,先定下一门亲事。完婚啥的,两家可以再商量。”应开斐一面思考一面说,“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葛青心里暗暗为白赤炎难过,嘴里说:“大帅处处为应将军计划周到,安排详尽,如此父子情深,应将军幸也。”

    应开斐点点头:“至于白赤炎么。她性格过于张狂,本不为我所喜。但是既然泽儿喜欢,她又救过泽儿性命,如果泽儿想纳她为妾,我也并不反对。不过她如果为泽儿妾室,必须安分守己,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守拙谦卑,不得有僭越的企图。如果她想争宠夺势,在府内挑起事端,我必不饶她。”

    应开斐说到后面几句,已经声严色厉。

    葛青忍不住心想:拜托,应大帅,您这未雨绸缪是不是早了点?先搞清楚人家肯不肯给你儿子做妾再说好不好。

    葛青态度再恭敬,眼睛里也忍不住露出一抹怪异的神色。

    应开斐注意到葛青脸上神情,不由的咳嗽了一声:“当然,如果白赤炎想嫁与杞昊天为妻,那也是件好事。他们两男才女貌,十分般配。”

    应开斐对白炽的容貌,还有儿子对她的感情,都不太放心,生怕妨碍了应泽的婚事。如果白炽愿意嫁给别人,那么再好不过。

    葛青点点头:“白赤炎打算战后,退役开剧院,组织杞昊天洛丽塔在全界巡回演出。我觉得她这样的打算,应该是今后嫁给杞昊天的意思。”

    应开斐不由看了葛青一眼。

    葛青苦笑了一下:“嗯,我恐怕会耽误杞将军一段时间,但是假以时日,他们总能实现他们的计划的。”

    应开斐点头:“那是,那是。”应开斐想到葛青是因为自己才中的毒,心中歉然。

    应开斐将这段时间的心事都跟这位心腹部下讲了一遍,顿时心情舒畅了很多,站了起来:“葛青,现在还早。他们要到午时左右才会来拜年。要么我们都睡一会。”

    葛青赶紧站起来:“大帅,您睡一会。我想打坐一会,这样恢复更快。”

    应开斐点点头:“确实,那我也打坐会。”

    睡也睡不了两个时辰,反而更累,不如打坐。

    两人一直打坐到巳时三刻,这次起身,让婢女送来早点。

    应开斐已经事先让厨房为他准备了龙肉。葛青昨夜疾飞了那么多路,必须补充能量,于是吃了很多。

    应开斐自己是应龙之身,不吃龙肉,坐旁边陪着他。两人上下级近万年,这些细节都已经无需多言。

    吃完早点后,葛青先告退。

    应开斐让府中婢女将葛青房间安排在自己隔壁,要多留他住几天。常柄畅已经伏诛,两人可以好好商量出兵的事情。

    葛青则去看纪昌,杞昊天,白赤炎,还有应泽,在干嘛。

    葛青神识一扫,发现这几人都在白赤炎房中,不由的暗暗奇怪,

    葛青走到白赤炎门前,正要敲门,白赤炎已经喊到:“大将军请进。”

    葛青推门进去,发现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材质的华丽礼盒,白赤炎正在写拜贴,已经写完的摊在桌上晾干。

    杞昊天在一旁笑:“没地方摆啦。白赤炎,要不你用火把它们烤干吧,这样速度快。”

    白赤炎笑,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葛青想起多年前白赤炎差点把自己将军府烧掉的往事,不由的嘴角出现一丝笑意,忽然间觉得白赤炎每次都蠢得这么别出心裁,倒也别有情趣。

    葛青走上去细看,见拜帖上墨迹未干,字迹刚劲有力,非常洒脱,忽然觉得:其实她还是有点过人之处的,为何我过去这么多年,从来视而不见?

    葛青见白赤炎写的是房中几人给应开斐的新年拜帖,后面附有礼品单:“哪来的这么多贵重礼品?”

    往年葛青和应泽都是先给应开斐准备生日贺礼,再给应开斐准备新年贺礼,但是今年应开斐过个生日,弄得所有人人仰马翻,加上常柄畅的事,哪有闲工夫去考虑这事。

    白赤炎一笑。

    应泽在旁边说:“是白赤炎到这后,立即给萧长风发了传音符。萧长风匆忙从库房中提出,派人一大早给我们送来的。”

    “是宁雨岚帮萧长风挑的。宁雨岚非常会挑东西,给每个人配的,都很适合。”白赤炎补充道,“不过连累他们下半夜都没得睡觉。”

    “这不是帮他们忙,强制他们守岁嘛。”杞昊天笑。

    葛青看了一眼自己拜帖上写的礼品:九重天三千年紫云株一枝,南冥天池十四级马头鲛翼骨一对,南海鲛人无暇白珍珠一串。

    葛青汗:“别,我可送不起。”

    应泽笑:“你还没见我的礼物呢。我啥时候这么孝敬过。”

    白赤炎一笑:“主要是不能让应大帅丢脸。”

    葛青好奇:“那你自己送什么?”

    “我不是您随从么?难道随从也要送礼啊?”白赤炎叫起来,“一个小牙将去给大帅送礼,有没搞错,当我想当大将军啊?”

    杞昊天撇嘴:“是你需要付房租。一个随从凭啥占一间上房,去,跟看门的天兵睡通铺去。”

    “凭啥。”白赤炎生气,“你当我要住啊。我昨晚上就想回营。应大帅应该付我出场费。”

    “哎呦,你也伸手要起出场费起来了。”杞昊天惊叹,“请问您是哪路神仙?仙乡何处,师从何人,来此有何见教?”

    两人斗嘴不休。

    葛青心中忽然有点难过,白赤炎在她自己身上,总是各种的不靠谱,但是跟着自己这些年,公务上兢兢业业,从未有任何纰漏;大家有疏忽的场合,她能帮上忙的,总是慷慨出手,给大家解围,出手豪阔,从无二话;虽然自身修为低微,平时派不上什么用场,带着还嫌累赘,但是关键时刻,每次都不计自己性命.....

    葛青越想越难过:其实你配得上任何人,而你喜欢的那类男人,世上并不只有应泽一人.....

    如果你愿嫁给我,我会一生都纵容你糊涂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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