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一百二十一章
北堂晖回登封的消息, 随着日子不胫而走, 本来他回来得就有些秘密的意思，这下是秘密被广而告之了。
眼看太皇太后的七十整寿没几日就要开了, 可整个登封城的风却令人闻着觉得紧张。
清早, 昭纯宫中，彰宪太皇太后起得早, 正由又清嬷嬷梳头，她的指头敲打在妆匣上, 状似不经意问说：“昨儿宫里有什么风，扰得哀家夜里睡不着？”
又清嬷嬷恭敬说：“哪里是昨儿的风，是前儿的，六王爷出宫的时候在梅园碰见慧昭仪, 说让人照顾她一二。”
“哦？”太皇太后挑了挑眉, 又点点头：“冬天冷，她们也不好过, 让人莫要苛待冷宫里的人。”
“太皇太后慈悲。”
太皇太后笑了笑：“哪里是慈悲呢, 手下啊, 少造杀孽, 死后才能登极乐世界。”
她年轻的时候就是披荆斩棘上来的，做了太后也是手腕铁血, 不过自从景怀帝去世, 惠成帝登基以后, 她是真收起手来了, 一心吃斋念佛。
又清嬷嬷说：“太皇太后娘娘是有大智慧的。”想着, 又有些犹豫地说：“昨儿皇后去了华阳宫，估计是因为六王爷回来了，去让华阳宫莫要生事。”
景怀太后这个儿媳妇，彰宪太皇太后从来都不喜欢，因为她蠢笨，若不是生了个能用的儿子，估计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她哼了一声：“马家的闺女都是聪明的，她若不是生了个得用的儿子，又娶了马家这个闺女，轮得到她到这个地位？”
“华阳宫让晗月公主开个席面，暗地里请了大将军夫人聂氏，估计是冲着六王爷去的，结果六王爷没接帖子。晗月公主那就又邀那聂氏去护国寺请长明灯，估计还是贼心不死。”
聂韶光？
景怀太后母女盯上这几人了？
彰宪太皇太后想了想，脸上浮出一个笑：“不必，她是个聪明的，那母女斗不过她的。”
主仆两人没说多久的话儿，外头匆匆来了个小宫女，恭敬说：“禀太皇太后，德硕王妃递了牌子，说带小世子求见太皇太后。”
自从北堂昭死了以后，德硕王府在登封城是真夹着尾巴做人好久了，李氏生着两个儿子，太皇太后很是喜欢这两个重孙。
“快快请进来！”
* *
北堂晖回来了，北堂曜干脆撂了衙门的差事，总之这一个多月在北廷行走，想知道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必要日日去外头溜达，干脆在家待着，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冬日里天亮得晚，北堂曜刚从黑暗里睁开眼睛，便觉得腰上一疼，低头一瞧，卫珉鹇一双晶亮的眼睛瞪着他，看着像是早醒了的。
他失笑：“怎么起这么早？”
“我睡不着。”
指尖绕一缕她的青丝把玩：“嗯，怎么睡不着？”
“不舒服......”从前些日子就有些莫名的腰酸，今天那种酸胀推到了一种极致，令她早早就醒了，结果北堂曜还睡得正好，让她心里莫名的觉得忿忿，这才伸手把他掐醒了。
“怎么不舒服了？”一听她说不舒服，北堂曜首先反应过来是摸了摸她后腰，可被子掖得紧紧的，浑身上下也是暖洋洋的，一时摸不着头脑。
“就是不舒服嘛！”被哄着觉得更烦躁了，低头咬着北堂曜的衣襟，脸埋他怀里，竟然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唰唰就掉下来了，吓她自己一跳，也把北堂曜吓一跳。
“怎么了到底？”把卫珉鹇紧紧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心说怎么还像模像样哭起来了，亲了亲她鬓角，低声说：“是不是我这几日忙一些少陪你，难过了？”
怀里的人摇头，闷声说：“就是不舒服。”
其实这种烦躁来得莫名其妙，她也不知道从而何来，想想自己也是被惯坏了，小脾气冲着他就去，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这种全身心的依赖，思之令人心惊。
“过会儿请太医过来看看好不好，乖，别哭。”
“嗯......”
早饭后，府里才请了太医，那老头也是辛苦，冰天雪地来崇云王府上走了一遭，捻着胡子探半天脉，又问了日常饮食，才浮出一个欣慰的笑：“恭喜九王爷，王妃脉若走珠滚玉盘之状，是滑脉，是喜象啊！”
北堂曜一愣：“啊？”
床上听着的卫珉鹇也是一愣：“啊？”
身旁伺候的掐红几个反应却快，扑通一跪，脆生生道：“恭喜王爷，恭喜殿下啊！”
北堂曜登时反应过来，竟心跳如擂，有些傻愣愣地冲太医问：“太医是说，王妃有喜？”
“是，只是王妃身子娇弱，又素来体寒，该多养着才是。”
“本王知道了，多谢太医！”听太医这样说，北堂曜绽出一个灿烂的笑，看着与他平时的样子大不相同，他笑着请那太医出去，又送出去老远，细细问了许多，那老太医捻着胡子说：“王妃从前身子应当不错，只是生过大病，或遭过灾，这还是要好生调养，否则小世子有恙。”
“太医是说这胎不是很稳当？”他一愣，语气有些急切地问：“王妃曾落水好几次，后来身子就一直虚寒，冬日里怕冷，”
老太医点点头：“那就是了，便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女子有孕本就事关生命安危，还是要多多调养才是。”
“请太医莫辞辛劳。”说着给这太医重重行了一礼，给这老太医吓一跳，慌忙扶起他说：“王爷客气，分内之事何须道谢。”
说着又细细嘱托了一些必要的注意事项，才由他恭敬地送出王府，门口侍药的小童早等着，扶着老太医上了青蓬的马车：“王爷留步。”
“太医慢走。”
说罢目送太医走远，才抬脚回王府，脚下虎虎生风，想是很急了。
那远远离去的青蓬马车却马头一转，去了另一个方向。
卫珉鹇还靠在床头由掐红捏腿，她也没想到盼着盼着的孩子当真就来了，说来两人成婚还不到一年，要不是北堂曜年纪说来是真的不小了，她也没想这么早要个孩子，不过既然来了，自然要好生侍养他。
掐红眉飞色舞地说：“前些日子採绿还在说，宫里送来一匹子颜色鲜亮的料子，不知道做什么衣裳才好，要按奴婢说正好给小世子做小衣裳！”
北堂曜踏进门刚好听见一句话，轻声咳了咳，掐红才吐了吐舌头，带着几个小的丫头下去了。
卫珉鹇可算知道最近总是腰酸又烦躁从哪来了，听说前几个月胎像不稳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有时候还会吐得厉害。
“你傻站着做什么？”
侧头一瞧，北堂曜站在门边，木头桩子似的杵着，不由得嗔怪道：“干嘛啊，怕我啊？”
可不就是怕她，她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轻易不能磕着碰着，他刚从外面回来，一身寒意，还是等会再近她身才好，想到这，轻声咳了一声：“我刚从外面来，身上寒。”
卫珉鹇捡起手边的帕子就扔了过去：“往常也不见你这样小心，怎么，果真孩子比我重要是不是？”
这小脾气就又起来了，北堂曜笑了笑，捡起那帕子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帕子放她手里：“也是做娘的人了，这脾气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说着还给掖了掖被子，卫珉鹇攀着他胳膊说：“你高不高兴？”
北堂曜的手一僵，胳膊边就是她柔软的肚子，那里头现在可是有个小生命正沉睡着的，说来这也好神奇，那样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怎么就能孕育出个大胖小子呢？
“我......”北堂曜手上有些微微颤抖：“你起来，别压着孩子。”
“啪！”扬手就拍了他一下：“怎么啊！他还这么小，能压坏什么呀，好哇，有了孩子你都不在意我的话了是吧，出去！”
“别胡闹！”北堂曜怕她伤了身子，方才太医还在说她身子虚，不能伤着，上前把她搂在怀里，手拍着卫珉鹇的后背，声音有些颤抖：“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原本一生得她就足够了，现在她还给了他一个孩子，北堂曜就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了，一想到有个凝结了两人骨血的孩子正在她腹中悄悄长大，他的一颗心啊，简直要柔软地滴出水来。
下巴搁在男人肩上，卫珉鹇笑道：“你高兴就好。”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正好，晒在皑皑白雪上，映照出粼粼的光，等到白雪都化了，草儿都绿了，花儿都开了，天气也热起来以后，这个小家伙呀，就该到这世上了。
* *
宫里没半日，也收到了消息。
彰宪太后杯中的茶盏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哦？”
德硕王妃李氏坐在一旁，她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婴孩，身边还跟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也有些意外：“老九才成亲半年多吧，果然是年轻人啊。”
那男孩看着格外沉稳，就是声音还是嫩声嫩气的：“母亲，婶婶要生小妹妹了吗？”
李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小妹妹，没准是小弟弟呢。”
李氏自己生着两个儿子，若不是北堂昭去了，真是很有倚仗的了，可惜德硕王身死以后，靠着她一个人撑着偌大的德硕王府也是艰难。
“我觉得是小妹妹。”那男孩也不在意，戳着在母亲怀里的弟弟肉嘟嘟的脸：“宸儿喜欢妹妹。”
李氏噗嗤一笑，被两个儿子逗笑了，上面的太皇太后看着两个重孙也笑得开心：“宸儿是好孩子，哀家重孙辈儿里就缺个女孩儿呢。”
其实重孙辈里有女孩，惠成帝膝下就两个女儿，不过太皇太后不是太待见惠成帝一支，也就不太喜爱庶出的两个小公主。
李氏想了想，说：“老九如今是有妻有子，日子逍遥着呢。”
彰宪太皇太后看了一眼李氏的两个儿子，侧头吩咐：“带世子去底下玩儿。”
又清嬷嬷点点头，上前抱走了小的，又牵着大的北堂宸出去了。
李氏见儿子出去，才又说：“都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再这样下去，老九可半分斗志都没有了。”
太皇太后喝了口茶：“你倒想得长远。”
李氏说：“臣妾知道太皇太后的意思，实不相瞒，王爷去了以后，我德硕王府的日子是一年不如一年，按说应该宸儿承袭王爷的封地，可去年封地竟然直接归了谢玥管，太皇太后，臣妾也是没办法啊！”
太皇太后属意北堂晖坐那位子，可惜人根本没这个想法，从前北堂曦和北堂昭就争得厉害，现在北堂昭死了，李氏孤儿寡母的被惠成帝挤兑得厉害，她自然而然就站了太皇太后这一边。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哀家也没办法，他志不在此。”
想起北堂晖那模样，李氏又说：“六王爷一直对肃谦贵妃的死耿耿于怀。”
“你想说什么？”太皇太后面上挂了一个和煦的笑。
李氏和她是心照不宣，她笑说：“臣妾有一计，不知是否能解了目前的困局。”
她直与太皇太后商议到夕阳斜照才带着一双儿子回去，路过梅园的时候，那疯疯癫癫的慧昭仪还在园子里找儿子，远远看见她华丽的衣裳，眼里闪了闪，嘀咕道：“儿子......”
三萍伺候着跟在她身后，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 *
卫珉鹇有孕的消息飞到永安宫中的时候，马皇后正在擦拭一只双耳荔枝瓶，闻言差点没拿住这瓶子，惊讶地说：“是吗？”
随柳点头：“给九王妃把脉的太医转头去了昭纯宫，就不知是因为什么了。”
马皇后皱眉：“给老九媳妇把脉的太医去了昭纯宫？”
“是啊娘娘。”随柳说道，想了想又应话说：“按说怎么也不应该去昭纯宫，莫非太皇太后一直盯着崇云王府呢？”
“太皇太后一向偏爱老六，老六和老九关系又好，她关心老九媳妇也没什么。”马皇后不在意地继续擦拭瓶子，随后一愣：“是啊，莫非太皇太后总是盯着崇云王府？”
她继续喃喃：“盯着崇云王府做什么......”
除了随柳，皇后还有另一个叫傍花的宫女，她匆匆而来，带来了新消息：“禀娘娘，德硕王妃今日进宫，去了昭纯宫见太皇太后，直到刚才才走呢。”
德硕王妃李氏？
“呆了这么久？”
傍花又说：“而且，娘娘您不知道，今日晗月公主邀谢夫人去护国寺上香、请长明灯，路上遇到雪滑，还是六王爷救了她们的，送谢夫人回将军府的时候正正好儿与大将军碰上了！”
北堂晖同谢玥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听说就差在将军府门口打起来了。
“六王爷同大将军针锋相对，若不是谢夫人拦着就动刀剑了，最后好像误伤了谢夫人，这闹剧才落了幕。”
“啊？”马皇后真的惊讶了，转念一想也知道怎么回事，定是景怀太后指使北堂月作个机会，将北堂晖同谢玥凑到了一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叫她们莫要去惹老六，就是不听！”
傍花随柳对视了一眼：“太后娘娘和公主或许有自己的打算呢，娘娘莫要太担忧了。”
马皇后将瓶子放在，咯噔一声磕在上头：“如今谢玥为陛下重用，老六又一直不待见他，过几日太皇太后的千叟宴上估计又要不太平了。”
想了一想，她又吩咐：“傍花，去请姚将军过来一趟。”
姚崇领内卫府大阁领一职，统辖北廷禁军五万内卫，是马皇后同胞庶妹的夫婿，是自己人。
马家自从靖怀太后薨逝，德硕王失势以后一分为二，本家继续德硕王府互通往来，而马皇后的父兄则是惠成帝的羽翼，如今姚崇领五万内卫，谢玥领三万，谢玥可不可靠马皇后不知道，但是至少要将姚崇手下的五万人牢牢捏在手里。
那可是命啊。
* *
归德大将军府——
谢请星有些心疼地给谢玥的脸上了点药，北堂晖手脚狠，招招式式冲着脸来，谢玥原来好歹也是世家公子里有名号的俊俏，这就给打破了相了。
“哥哥也是，与六王爷逞什么意气。”
谢玥偏过头让她住了手，端起一旁的茶盏喝，谢请星见他不在意，颇有些生气地说：“你当初娶聂家那个狐狸精我就不同意，是她爬你的床，你还娶她为妻，再说了，她同表哥不清不楚的，你娶了她让表哥心里怎么想？可你呢，是她的颜色太好，迷惑住了哥哥的眼睛不成？”
关于聂韶光怎么入谢玥府内的，这事谢请星提起一次气一次，不知道聂韶光怎么想的，总之就是北堂晖离京前还跟人家你侬我侬，转头就爬上了谢玥的床。
谢玥也是老实人，就顺着惠成帝的梯子，迎她入府当了将军夫人。
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谢请星想聂韶光当初，估计是因为与北堂晖有染，眼见马姝贞被北堂曦强纳入宫，怕自己也这下场，才转头盯上谢玥的。
谢玥抿唇不语，谢请星忿忿地在一旁坐下：“晗月公主明摆着就是想再次挑起你和表哥的矛盾，你也真是，就这样令她得逞了！”
“请星。”谢玥好容易开口一回：“六王爷此次进京，带了多少人马？”
“啊？”
谢请星一愣，合着刚才她说一通，谢玥都没听进去啊，没好气地说：“圣人不让他多带，约莫一二千罢，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有闲暇过府去告诉他，莫让人挑唆，轻信人言。”
“哥哥为何不自己去？”谢请星没好气地又白他一眼，说着便是一愣：“受人挑唆，哥哥是说......表哥要点兵？”
北堂晖点兵做什么，不就是宫中有变才会点兵。
宫中又是什么样的变故能让北堂晖点兵？
谢请星脸都白了：“他们要提前起事？不能啊，沧州如今已经被圣人握在了手里，他们拿什么去起事？”
“所以已经等不及了。”谢玥揉了揉眉头：“六王爷执念太深，若让人当做了刀使，必定要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大逆不道不过就是弑君夺位，谢请星腾地一下站起来：“哥哥可有法子拦一拦？姑母当年分明不是哥哥杀的！”
谢玥眼睛一闪，颇有些疲累：“当年的事不是只言片语能说完的。”
谢请星很心疼哥哥，说道：“哥哥为何不说实话，姑母是为了逼表哥弑君登基才自杀的，根本不是哥哥杀的啊！”
“姑母也是糊涂，表哥分明再三说过无意那位置，做一闲散王爷不好吗，为何非要表哥去做那大逆不道的事，还连累哥哥被表哥恨了这么多年！”
“没有人相信他无意帝位，即使姑母不这么做，六王爷在世人眼里也是一方随时会为祸登封的乱臣。”谢玥挑挑眉，又说：“除非他交出八十万兵权，可是......”
“交出兵权，他就得死。”说着，嘲讽似的笑了笑：“更何况那八十万兵权里，至少有一半是当初其余数十个王爷的旧部，这些人不是天天准备推着他上去吗。”
北堂曦是踩着十几个兄弟的尸骨上的帝位，那手腕不凡，若不是北堂晖保下了其余兄弟的几十万旧部，恐怕当年是真的尸骸遍野，血流成河。
可这些人简直就是东郭先生，救了他们的命，却总撺掇着北堂晖谋反，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年年镇压着这些人的。
谢请星是又心疼谢玥，又心疼北堂晖，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们又是图什么！莫非有人感激你们不成？”
谢玥摇摇头：“请星，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就知道有的人巴不得表哥杀了你，然后去谋反去弑君！”谢请星大声说，“然后啊他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表哥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弑君之臣，你是那弑君之臣刀下的亡魂！”
谢玥点点头：“你看透了事情的本质。”
谢请星简直想打他：“哥哥真的不能同表哥坐下来说话？姑母不是哥哥杀的，聂韶光怎么进谢府的你我都清楚，解释啊！”
“若你是六王爷，你信吗？”谢玥问道，将谢请星问得一愣。
是啊，北堂晖长久以来一直认为是谢玥杀的肃谦贵妃——若有一日告诉他不是谢玥杀的，他不会相信的。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神奇，分明是正确的事物，就因为同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相悖，首当其冲的反应不是质疑，而是一口否认不信。
谢请星看着谢玥这副样子，心里是又急又气。
眼看太皇太后的七十整寿没几日就要开了, 可整个登封城的风却令人闻着觉得紧张。
清早, 昭纯宫中，彰宪太皇太后起得早, 正由又清嬷嬷梳头，她的指头敲打在妆匣上, 状似不经意问说：“昨儿宫里有什么风，扰得哀家夜里睡不着？”
又清嬷嬷恭敬说：“哪里是昨儿的风，是前儿的，六王爷出宫的时候在梅园碰见慧昭仪, 说让人照顾她一二。”
“哦？”太皇太后挑了挑眉, 又点点头：“冬天冷，她们也不好过, 让人莫要苛待冷宫里的人。”
“太皇太后慈悲。”
太皇太后笑了笑：“哪里是慈悲呢, 手下啊, 少造杀孽, 死后才能登极乐世界。”
她年轻的时候就是披荆斩棘上来的，做了太后也是手腕铁血, 不过自从景怀帝去世, 惠成帝登基以后, 她是真收起手来了, 一心吃斋念佛。
又清嬷嬷说：“太皇太后娘娘是有大智慧的。”想着, 又有些犹豫地说：“昨儿皇后去了华阳宫，估计是因为六王爷回来了，去让华阳宫莫要生事。”
景怀太后这个儿媳妇，彰宪太皇太后从来都不喜欢，因为她蠢笨，若不是生了个能用的儿子，估计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她哼了一声：“马家的闺女都是聪明的，她若不是生了个得用的儿子，又娶了马家这个闺女，轮得到她到这个地位？”
“华阳宫让晗月公主开个席面，暗地里请了大将军夫人聂氏，估计是冲着六王爷去的，结果六王爷没接帖子。晗月公主那就又邀那聂氏去护国寺请长明灯，估计还是贼心不死。”
聂韶光？
景怀太后母女盯上这几人了？
彰宪太皇太后想了想，脸上浮出一个笑：“不必，她是个聪明的，那母女斗不过她的。”
主仆两人没说多久的话儿，外头匆匆来了个小宫女，恭敬说：“禀太皇太后，德硕王妃递了牌子，说带小世子求见太皇太后。”
自从北堂昭死了以后，德硕王府在登封城是真夹着尾巴做人好久了，李氏生着两个儿子，太皇太后很是喜欢这两个重孙。
“快快请进来！”
* *
北堂晖回来了，北堂曜干脆撂了衙门的差事，总之这一个多月在北廷行走，想知道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必要日日去外头溜达，干脆在家待着，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冬日里天亮得晚，北堂曜刚从黑暗里睁开眼睛，便觉得腰上一疼，低头一瞧，卫珉鹇一双晶亮的眼睛瞪着他，看着像是早醒了的。
他失笑：“怎么起这么早？”
“我睡不着。”
指尖绕一缕她的青丝把玩：“嗯，怎么睡不着？”
“不舒服......”从前些日子就有些莫名的腰酸，今天那种酸胀推到了一种极致，令她早早就醒了，结果北堂曜还睡得正好，让她心里莫名的觉得忿忿，这才伸手把他掐醒了。
“怎么不舒服了？”一听她说不舒服，北堂曜首先反应过来是摸了摸她后腰，可被子掖得紧紧的，浑身上下也是暖洋洋的，一时摸不着头脑。
“就是不舒服嘛！”被哄着觉得更烦躁了，低头咬着北堂曜的衣襟，脸埋他怀里，竟然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唰唰就掉下来了，吓她自己一跳，也把北堂曜吓一跳。
“怎么了到底？”把卫珉鹇紧紧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心说怎么还像模像样哭起来了，亲了亲她鬓角，低声说：“是不是我这几日忙一些少陪你，难过了？”
怀里的人摇头，闷声说：“就是不舒服。”
其实这种烦躁来得莫名其妙，她也不知道从而何来，想想自己也是被惯坏了，小脾气冲着他就去，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这种全身心的依赖，思之令人心惊。
“过会儿请太医过来看看好不好，乖，别哭。”
“嗯......”
早饭后，府里才请了太医，那老头也是辛苦，冰天雪地来崇云王府上走了一遭，捻着胡子探半天脉，又问了日常饮食，才浮出一个欣慰的笑：“恭喜九王爷，王妃脉若走珠滚玉盘之状，是滑脉，是喜象啊！”
北堂曜一愣：“啊？”
床上听着的卫珉鹇也是一愣：“啊？”
身旁伺候的掐红几个反应却快，扑通一跪，脆生生道：“恭喜王爷，恭喜殿下啊！”
北堂曜登时反应过来，竟心跳如擂，有些傻愣愣地冲太医问：“太医是说，王妃有喜？”
“是，只是王妃身子娇弱，又素来体寒，该多养着才是。”
“本王知道了，多谢太医！”听太医这样说，北堂曜绽出一个灿烂的笑，看着与他平时的样子大不相同，他笑着请那太医出去，又送出去老远，细细问了许多，那老太医捻着胡子说：“王妃从前身子应当不错，只是生过大病，或遭过灾，这还是要好生调养，否则小世子有恙。”
“太医是说这胎不是很稳当？”他一愣，语气有些急切地问：“王妃曾落水好几次，后来身子就一直虚寒，冬日里怕冷，”
老太医点点头：“那就是了，便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女子有孕本就事关生命安危，还是要多多调养才是。”
“请太医莫辞辛劳。”说着给这太医重重行了一礼，给这老太医吓一跳，慌忙扶起他说：“王爷客气，分内之事何须道谢。”
说着又细细嘱托了一些必要的注意事项，才由他恭敬地送出王府，门口侍药的小童早等着，扶着老太医上了青蓬的马车：“王爷留步。”
“太医慢走。”
说罢目送太医走远，才抬脚回王府，脚下虎虎生风，想是很急了。
那远远离去的青蓬马车却马头一转，去了另一个方向。
卫珉鹇还靠在床头由掐红捏腿，她也没想到盼着盼着的孩子当真就来了，说来两人成婚还不到一年，要不是北堂曜年纪说来是真的不小了，她也没想这么早要个孩子，不过既然来了，自然要好生侍养他。
掐红眉飞色舞地说：“前些日子採绿还在说，宫里送来一匹子颜色鲜亮的料子，不知道做什么衣裳才好，要按奴婢说正好给小世子做小衣裳！”
北堂曜踏进门刚好听见一句话，轻声咳了咳，掐红才吐了吐舌头，带着几个小的丫头下去了。
卫珉鹇可算知道最近总是腰酸又烦躁从哪来了，听说前几个月胎像不稳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有时候还会吐得厉害。
“你傻站着做什么？”
侧头一瞧，北堂曜站在门边，木头桩子似的杵着，不由得嗔怪道：“干嘛啊，怕我啊？”
可不就是怕她，她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轻易不能磕着碰着，他刚从外面回来，一身寒意，还是等会再近她身才好，想到这，轻声咳了一声：“我刚从外面来，身上寒。”
卫珉鹇捡起手边的帕子就扔了过去：“往常也不见你这样小心，怎么，果真孩子比我重要是不是？”
这小脾气就又起来了，北堂曜笑了笑，捡起那帕子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帕子放她手里：“也是做娘的人了，这脾气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说着还给掖了掖被子，卫珉鹇攀着他胳膊说：“你高不高兴？”
北堂曜的手一僵，胳膊边就是她柔软的肚子，那里头现在可是有个小生命正沉睡着的，说来这也好神奇，那样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怎么就能孕育出个大胖小子呢？
“我......”北堂曜手上有些微微颤抖：“你起来，别压着孩子。”
“啪！”扬手就拍了他一下：“怎么啊！他还这么小，能压坏什么呀，好哇，有了孩子你都不在意我的话了是吧，出去！”
“别胡闹！”北堂曜怕她伤了身子，方才太医还在说她身子虚，不能伤着，上前把她搂在怀里，手拍着卫珉鹇的后背，声音有些颤抖：“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原本一生得她就足够了，现在她还给了他一个孩子，北堂曜就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了，一想到有个凝结了两人骨血的孩子正在她腹中悄悄长大，他的一颗心啊，简直要柔软地滴出水来。
下巴搁在男人肩上，卫珉鹇笑道：“你高兴就好。”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正好，晒在皑皑白雪上，映照出粼粼的光，等到白雪都化了，草儿都绿了，花儿都开了，天气也热起来以后，这个小家伙呀，就该到这世上了。
* *
宫里没半日，也收到了消息。
彰宪太后杯中的茶盏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哦？”
德硕王妃李氏坐在一旁，她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婴孩，身边还跟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也有些意外：“老九才成亲半年多吧，果然是年轻人啊。”
那男孩看着格外沉稳，就是声音还是嫩声嫩气的：“母亲，婶婶要生小妹妹了吗？”
李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小妹妹，没准是小弟弟呢。”
李氏自己生着两个儿子，若不是北堂昭去了，真是很有倚仗的了，可惜德硕王身死以后，靠着她一个人撑着偌大的德硕王府也是艰难。
“我觉得是小妹妹。”那男孩也不在意，戳着在母亲怀里的弟弟肉嘟嘟的脸：“宸儿喜欢妹妹。”
李氏噗嗤一笑，被两个儿子逗笑了，上面的太皇太后看着两个重孙也笑得开心：“宸儿是好孩子，哀家重孙辈儿里就缺个女孩儿呢。”
其实重孙辈里有女孩，惠成帝膝下就两个女儿，不过太皇太后不是太待见惠成帝一支，也就不太喜爱庶出的两个小公主。
李氏想了想，说：“老九如今是有妻有子，日子逍遥着呢。”
彰宪太皇太后看了一眼李氏的两个儿子，侧头吩咐：“带世子去底下玩儿。”
又清嬷嬷点点头，上前抱走了小的，又牵着大的北堂宸出去了。
李氏见儿子出去，才又说：“都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再这样下去，老九可半分斗志都没有了。”
太皇太后喝了口茶：“你倒想得长远。”
李氏说：“臣妾知道太皇太后的意思，实不相瞒，王爷去了以后，我德硕王府的日子是一年不如一年，按说应该宸儿承袭王爷的封地，可去年封地竟然直接归了谢玥管，太皇太后，臣妾也是没办法啊！”
太皇太后属意北堂晖坐那位子，可惜人根本没这个想法，从前北堂曦和北堂昭就争得厉害，现在北堂昭死了，李氏孤儿寡母的被惠成帝挤兑得厉害，她自然而然就站了太皇太后这一边。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哀家也没办法，他志不在此。”
想起北堂晖那模样，李氏又说：“六王爷一直对肃谦贵妃的死耿耿于怀。”
“你想说什么？”太皇太后面上挂了一个和煦的笑。
李氏和她是心照不宣，她笑说：“臣妾有一计，不知是否能解了目前的困局。”
她直与太皇太后商议到夕阳斜照才带着一双儿子回去，路过梅园的时候，那疯疯癫癫的慧昭仪还在园子里找儿子，远远看见她华丽的衣裳，眼里闪了闪，嘀咕道：“儿子......”
三萍伺候着跟在她身后，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 *
卫珉鹇有孕的消息飞到永安宫中的时候，马皇后正在擦拭一只双耳荔枝瓶，闻言差点没拿住这瓶子，惊讶地说：“是吗？”
随柳点头：“给九王妃把脉的太医转头去了昭纯宫，就不知是因为什么了。”
马皇后皱眉：“给老九媳妇把脉的太医去了昭纯宫？”
“是啊娘娘。”随柳说道，想了想又应话说：“按说怎么也不应该去昭纯宫，莫非太皇太后一直盯着崇云王府呢？”
“太皇太后一向偏爱老六，老六和老九关系又好，她关心老九媳妇也没什么。”马皇后不在意地继续擦拭瓶子，随后一愣：“是啊，莫非太皇太后总是盯着崇云王府？”
她继续喃喃：“盯着崇云王府做什么......”
除了随柳，皇后还有另一个叫傍花的宫女，她匆匆而来，带来了新消息：“禀娘娘，德硕王妃今日进宫，去了昭纯宫见太皇太后，直到刚才才走呢。”
德硕王妃李氏？
“呆了这么久？”
傍花又说：“而且，娘娘您不知道，今日晗月公主邀谢夫人去护国寺上香、请长明灯，路上遇到雪滑，还是六王爷救了她们的，送谢夫人回将军府的时候正正好儿与大将军碰上了！”
北堂晖同谢玥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听说就差在将军府门口打起来了。
“六王爷同大将军针锋相对，若不是谢夫人拦着就动刀剑了，最后好像误伤了谢夫人，这闹剧才落了幕。”
“啊？”马皇后真的惊讶了，转念一想也知道怎么回事，定是景怀太后指使北堂月作个机会，将北堂晖同谢玥凑到了一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叫她们莫要去惹老六，就是不听！”
傍花随柳对视了一眼：“太后娘娘和公主或许有自己的打算呢，娘娘莫要太担忧了。”
马皇后将瓶子放在，咯噔一声磕在上头：“如今谢玥为陛下重用，老六又一直不待见他，过几日太皇太后的千叟宴上估计又要不太平了。”
想了一想，她又吩咐：“傍花，去请姚将军过来一趟。”
姚崇领内卫府大阁领一职，统辖北廷禁军五万内卫，是马皇后同胞庶妹的夫婿，是自己人。
马家自从靖怀太后薨逝，德硕王失势以后一分为二，本家继续德硕王府互通往来，而马皇后的父兄则是惠成帝的羽翼，如今姚崇领五万内卫，谢玥领三万，谢玥可不可靠马皇后不知道，但是至少要将姚崇手下的五万人牢牢捏在手里。
那可是命啊。
* *
归德大将军府——
谢请星有些心疼地给谢玥的脸上了点药，北堂晖手脚狠，招招式式冲着脸来，谢玥原来好歹也是世家公子里有名号的俊俏，这就给打破了相了。
“哥哥也是，与六王爷逞什么意气。”
谢玥偏过头让她住了手，端起一旁的茶盏喝，谢请星见他不在意，颇有些生气地说：“你当初娶聂家那个狐狸精我就不同意，是她爬你的床，你还娶她为妻，再说了，她同表哥不清不楚的，你娶了她让表哥心里怎么想？可你呢，是她的颜色太好，迷惑住了哥哥的眼睛不成？”
关于聂韶光怎么入谢玥府内的，这事谢请星提起一次气一次，不知道聂韶光怎么想的，总之就是北堂晖离京前还跟人家你侬我侬，转头就爬上了谢玥的床。
谢玥也是老实人，就顺着惠成帝的梯子，迎她入府当了将军夫人。
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谢请星想聂韶光当初，估计是因为与北堂晖有染，眼见马姝贞被北堂曦强纳入宫，怕自己也这下场，才转头盯上谢玥的。
谢玥抿唇不语，谢请星忿忿地在一旁坐下：“晗月公主明摆着就是想再次挑起你和表哥的矛盾，你也真是，就这样令她得逞了！”
“请星。”谢玥好容易开口一回：“六王爷此次进京，带了多少人马？”
“啊？”
谢请星一愣，合着刚才她说一通，谢玥都没听进去啊，没好气地说：“圣人不让他多带，约莫一二千罢，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有闲暇过府去告诉他，莫让人挑唆，轻信人言。”
“哥哥为何不自己去？”谢请星没好气地又白他一眼，说着便是一愣：“受人挑唆，哥哥是说......表哥要点兵？”
北堂晖点兵做什么，不就是宫中有变才会点兵。
宫中又是什么样的变故能让北堂晖点兵？
谢请星脸都白了：“他们要提前起事？不能啊，沧州如今已经被圣人握在了手里，他们拿什么去起事？”
“所以已经等不及了。”谢玥揉了揉眉头：“六王爷执念太深，若让人当做了刀使，必定要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大逆不道不过就是弑君夺位，谢请星腾地一下站起来：“哥哥可有法子拦一拦？姑母当年分明不是哥哥杀的！”
谢玥眼睛一闪，颇有些疲累：“当年的事不是只言片语能说完的。”
谢请星很心疼哥哥，说道：“哥哥为何不说实话，姑母是为了逼表哥弑君登基才自杀的，根本不是哥哥杀的啊！”
“姑母也是糊涂，表哥分明再三说过无意那位置，做一闲散王爷不好吗，为何非要表哥去做那大逆不道的事，还连累哥哥被表哥恨了这么多年！”
“没有人相信他无意帝位，即使姑母不这么做，六王爷在世人眼里也是一方随时会为祸登封的乱臣。”谢玥挑挑眉，又说：“除非他交出八十万兵权，可是......”
“交出兵权，他就得死。”说着，嘲讽似的笑了笑：“更何况那八十万兵权里，至少有一半是当初其余数十个王爷的旧部，这些人不是天天准备推着他上去吗。”
北堂曦是踩着十几个兄弟的尸骨上的帝位，那手腕不凡，若不是北堂晖保下了其余兄弟的几十万旧部，恐怕当年是真的尸骸遍野，血流成河。
可这些人简直就是东郭先生，救了他们的命，却总撺掇着北堂晖谋反，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年年镇压着这些人的。
谢请星是又心疼谢玥，又心疼北堂晖，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们又是图什么！莫非有人感激你们不成？”
谢玥摇摇头：“请星，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就知道有的人巴不得表哥杀了你，然后去谋反去弑君！”谢请星大声说，“然后啊他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表哥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弑君之臣，你是那弑君之臣刀下的亡魂！”
谢玥点点头：“你看透了事情的本质。”
谢请星简直想打他：“哥哥真的不能同表哥坐下来说话？姑母不是哥哥杀的，聂韶光怎么进谢府的你我都清楚，解释啊！”
“若你是六王爷，你信吗？”谢玥问道，将谢请星问得一愣。
是啊，北堂晖长久以来一直认为是谢玥杀的肃谦贵妃——若有一日告诉他不是谢玥杀的，他不会相信的。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神奇，分明是正确的事物，就因为同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相悖，首当其冲的反应不是质疑，而是一口否认不信。
谢请星看着谢玥这副样子，心里是又急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