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军队大胜的消息传到上京城的时候, 日子已经悄悄转进了七月, 卫以安又长高了一截, 走路也利索多了, 每天下学都得去宣政殿瞧瞧他的母后回来没。

    “父皇~”

    卫瑜鹔一抬头,瞧见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卫以安, 身后伺候的内侍还陪着他探头探脑的,他点点头, 冲卫以安招手:“来。”

    卫以安撒开小短腿冲着他奔过去:“父皇~嘤嘤嘤~母后什么时候回来嘛~”

    卫瑜鹔一顿,将他捞起来放在膝盖上:“想你母后了?”

    “嗯。”

    “你母后最近生了场病, 可能要......过段时间才回来。”卫瑜鹔摸摸他的脑袋低声说, 其实塘报回来的消息并不好,云州的医士救了无数次都丝毫没有起色, 人也迅速消瘦了下去,钟启山回的信儿说,要他有一些心理准备。

    “母后踢被子了吗?”卫以安才三岁,基本就什么都不懂,大大的眼睛盯着龙椅上圆滚滚的龙珠:“要打屁屁。”

    卫瑜鹔闭了闭眼,将儿子揽进怀里:“嗯, 等你母后回来,打屁屁。”

    “启禀陛下,云州八百里加急!”

    卫以安攀着他的肩膀回头看, 内侍急匆匆跑进来, 把手里的塘报递上来。

    分明前些天刚收到战报, 绵诸在楼烦玉面军襄助下尽灭, 钟启山正率部清理后务,这个时候来塘报,卫瑜鹔一时间有些不敢翻开。

    “尚书令都瞧过了?”

    那内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上连连说:“陛下节哀!陛下节哀!”

    卫瑜鹔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脑中炸开,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朕节什么哀?”

    内侍哽咽着不敢说,卫以安伸手去翻那本塘报,他认识的字不多,可是卫瑜鹔顺着他的手敲过去,满满当当的白纸黑字上,最显眼的是那行:“......大将军薨逝莘塔。”

    一般的将领不会用‘薨逝’二字,可是征战西戎的这位大将军,是丹木吉。

    是大荔部的公主,是南朝的皇后。

    “……”

    “……哦,薨。”

    卫瑜鹔点点头,想再翻开一页,指头颤抖了几次都翻不开,干脆将桌子用力一推,沉香木做的桌子厚重无比,竟然被他一推推动了,往外滑了几寸。

    薨……

    这些人,写折子都这样不严谨,分明只是在大荔养病,薨什么薨!

    “陛下......”

    “父皇您怎么了?”卫以安抬头去瞧他,卫瑜鹔摇摇头,想弯腰捡起地上的朱笔,可是上涌的血气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没捞住卫以安的身子。

    昏过去前,只能听见卫以安稚嫩的呼喊:“父皇,父皇您怎么了!”

    卫瑜鹔只昏迷了一个时辰,太医诊治后说是一时哀急攻心。

    丹木吉薨逝地太突然,棺椁已经在回京的路上,想不过一个月就要到了。

    卫瑜鹔登基不过三年,连帝陵都还没开始建,可是能决策的那个人一下昏倒了,令朝堂上下都有些担忧。

    好在他只昏迷了一个时辰就醒了。

    “陛下......”内侍将他扶起来,他脸色还有些苍白,用了一口温水后问:“大皇子呢?”

    “大皇子被嬷嬷带走了,您昏迷后他一直守着呢。”内侍小心翼翼地回道:“礼部的大人已经在外头等许久了,您是不是见一见?”

    卫瑜鹔扶了扶额头:“礼部的人?”

    他的眼睛闪了闪,深出了一口气:“宣。”

    礼部尚书进来的时候,明显觉得殿里气氛有些不对,硬着头皮上前道:“叩见陛下。”

    卫瑜鹔点头:“前些日子钦天监的人还在说修陵的事,折子在桌上,你让内侍去取,就找地方建就是了。”

    “别离上京城太远,她回来不方便。”

    “去鸿胪寺问一问寺丞,皇后是大荔来的,多准备一些关、关于大荔的东西,她看了亲切。”

    “还有……”低哑的嗓音里带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别让大皇子知道。”

    林尚书伏在地上:“陛下节哀。”

    “去吧。”卫瑜鹔摆摆手,疲惫至极:“还有,下个月的泰山大祭,不等了这几日就启程。”

    礼部尚书惊讶地抬头:“咱们不比北廷和西戎路途遥远,上京到泰山不过十七八日的路途,陛下大可过些日子过了酷暑再走。”

    卫瑜鹔站起身:“不必了,这些日子就走,你安排一下,大皇子跟朕一起去。”

    想了想又说:“......就当皇后还在大荔,有些事你看着办吧。”

    林尚书在心里叹了口气,点头:“是,臣遵旨。”

    待内侍送他出去,他才犹豫地说:“皇后娘娘的棺椁下个月就进城了,陛下这几日就动身去泰山,这......”

    那内侍小心地往里头瞧了瞧,低声说:“陛下的意思很明白了,这些事您全权处置就好了,陛下不想提,咱们也不敢提,就当皇后娘娘还在就是了。”

    林尚书一噎,叹了口气。

    * *

    五年一度的泰山大祭天又称为‘封禅’,‘封’乃祭天,‘禅’乃祭地,封禅二字,指的就是君王祭祀天地。

    不同于古时王朝,如今三国鼎立,每一次的封禅大典都是三国君主一同到泰山进行的。

    由于泰山就在南朝境内,卫瑜鹔带着卫以安慢慢悠悠走了近二十日就到了,此时离年年约定好的八月初十还有二十几天。

    西戎三部中只剩下楼烦一家尚算完整,北堂曜在阿萝满月以后,带着卫珉鹇母女在楼烦完成了承嗣仪式,正式宣告为王,册卫珉鹇为后,阿萝也有了大名,叫荣光。

    原因很简单,就是字面意思,希望她一生尊荣。

    对这么简单的名字寓意,北堂曜明显觉得有些没文化,不过卫珉鹇喜欢,想了想怎么也比阿鹅好点,欣然同意。

    可惜美好的日子都是短暂的,过了阿萝的满月,北堂曜就要出发去南朝了,五年一度的大祭天,今年他得代表西戎去。

    听说惠成帝的銮驾几日前就出发了,浩浩荡荡点了一万精兵随从,还把姚崇带上了,笙旗烈烈,声势十分浩大。

    北堂曜点点头,将南宫孝宽留给了卫珉鹇,自己带着鲜于枢和一万玉面军也掐着日子出发了,算算日子还能在路上碰上惠成帝一行。

    北堂曦那跳脚的样子想想就有趣。

    “东边的土地真不错。”

    鲜于枢真情实感地发出赞叹,指着田头正在耕耘的农人:“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你瞧瞧,这样好的土地,在楼烦是不可想象的。”

    北堂曜点点头:“南朝的国土可以说是三国中最好的了,北廷太过苦寒。”

    鲜于枢看了他一眼:“别忘了你和我的约定。”

    南朝的国土肥沃,天气也多风调雨顺,连七月的阳光洒在身上都觉得不像西北那样酷热,北堂曜点头:“不会忘的。”

    八月,三国国主的车马终于都汇集到了泰山的脚下。

    泰山作为五岳之首,古来都是被视为天下第一高山,历代君王的封禅仪式也都是在这里进行,以表示自己做皇帝是受上天承认的。

    这个时代又和古时候有些不同,三国的文武百官,扈从仪仗,加上护卫的兵士浩浩荡荡几万人,谁心里都知道,如今的和平不过是秃子头上的虱子,要被打死是随随便便的事,锦绣的底下是各种暗潮涌动。

    北堂曜下了銮驾的车马,一眼就瞧见不远处正在修整的玉面军队伍。

    姚崇垂首立在一旁:“那是九王爷呢。”

    北堂曜勾唇笑了:“什么九王爷,那是楼烦新王。”

    姚崇十分不服气:“不过是个低贱的......”

    “这话可不能说了,兰妃娘娘是楼烦王室的公主。”惠成帝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虽然是冤错的姻缘,也是天注定。”

    “是。”姚崇拱手。

    北堂曜自然也一下注意到了北堂曦那边,两兄弟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了一眼,惠成帝笑着冲北堂曜点点头。

    鲜于枢站在北堂曜身边看了半晌,问道:“这就是你那个当皇帝的皇兄?”

    “北廷,惠成帝。”北堂曜收回目光,点点头,用下巴示意他往另一边瞧,那边正是南朝延武帝的龙帐所在,他们到得早,不像北廷和西戎的车马还乱七八糟的,营帐内已经十分井然有序:“南朝,延武帝。”

    鲜于枢笑说:“你也是真天之贵胄,兄长是北廷的皇帝,妻兄是南朝的皇帝,你自己是楼烦的王,若你生下儿子,他的血脉真是非常尊贵了。”

    北堂曜现在还没有儿子,不过阿萝已经两个月了,听说会冲着人笑了,想起远在楼烦的妻女,他的目光都温柔了许多:“不急,不强求。”

    鲜于枢知道他刚有了女儿,非常疼爱,点点头说:“公主也不错,像大荔的那位公主,是整个草原的男人都想娶的妻子,可惜嫁给南朝的人了,那是将苍鹰豢养到了笼子里,再舒适的笼子都不如天空适合苍鹰。”

    丹木吉的过世令鲜于枢唏嘘不已,曾经他也是十分仰慕那位大荔的战神公主的。

    “明日的封禅大祭......”北堂曜说着,回头瞧了瞧山下的云雾:“是不是有些太过平静了?”

    早在三四个月前,康御剑就带着其余人回了西关城,前几天逍遥楼的人传来消息说西关城有异动,浣剑十八骑倾巢出动。

    可惜他们反跟踪手段高明,一过北廷关内就不知道去哪了。

    “那我去瞧瞧。”鲜于枢点点头,侧头看了一眼说:“你自己在这呆着吧,我先走了,对了,你皇兄过来了。”

    “嗯?”北堂曜一回头,鲜于枢早跑不见了,正和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惠成帝撞了个正脸。

    “......”

    北堂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前些日子听说皇弟有了闺女,还未来得及给阿萝送去伯父的礼。”

    北堂曜回了个客气的笑:“皇兄客气什么,小孩子还小,以后有得是机会。”

    “那可不一定。”北堂曜摇摇头,同他站在一起眺望泰山山下的阡陌纵横:“你瞧那阡陌,虽说瞧起来凌乱,仔细一看还是能看清楚当中自有规则在的。”

    他这是话中有话,北堂曜侧头看了他一眼:“皇兄有话直说。”

    “九皇弟身边消息机关不甚灵敏。”北堂曦摇了摇头:“六皇弟如今视孤为死敌,前些日子浣剑十八骑倾巢出动,九皇弟以为他们做什么去了?”

    北堂曦竟然知道西关城的动作!

    北堂曜心里有些惊讶,更多地是对这个大皇兄刮目相看,世人都知道惠成帝乱中登基简直是捡了个烂摊子,景怀帝在位的时候沉迷仙师道术,不问朝政多年,弄得北廷国中朝野混乱、府库更是空虚已久。

    惠成帝登基不过短短十年,北廷国力已经有明显回春,如今更是豢养近百万亲兵。

    所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不过如此。

    “你与老六不同,他太过感情用事。”北堂曦比划了一下山下,风吹起他玄色的振袖,上面用明黄的丝线绣着五爪金龙:“成大事者,有的时候手段确实黑暗了一些,可从大局来看,何尝不是为百姓着想。”

    “孤不指望你能懂,送你去南朝也是当时无奈之举。”

    当年的事,北堂曜心里不是不介意,但是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北堂曦才来解释这些,不觉得有些迟了吗?

    “皇兄只是怕腹背受敌罢了。”北堂曜摇头:“不必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于我,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了。”

    “一旦开战,生灵涂炭,北廷百年的基业,或许就毁于一旦了。”北堂曦看着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九皇弟,为兄心疼啊。”

    “皇兄难道是想我去劝劝六皇兄,西关大军莫要东出?”北堂曜看着他,问道:“且不说六皇兄听不听我的,如今咱们的立场,做这事于我有什么好处不成?”

    “孤还是那句话,莫要被人利用。”北堂曦摇头:“有许多事是你不知道的,也是老六不知道的。”

    北堂曜不想同他多说,拱手道:“多谢大皇兄良言,不过如今我却要为身后数十几万人的身家性命着想。”

    “再会。”

    说罢利落地转身走了,北堂曦站在原地,眺望着遥遥江山,一时间觉得有些头疼。

    * *

    整个封禅仪式分为三日,三个国家轮流来,以大宗南朝为先,西戎小部垫底,直到封禅大典北堂曜才见到卫瑜鹔,后者脸色不是很好,显得有些憔悴。

    卫瑜鹔其人,从来都是风姿折人的模样,北堂曜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憔悴到有些狼狈。

    他将卫以安也带来了,高大的男人牵着小小孩童的手一步一步迈上通天台,在上面虔诚地向上苍祈求国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卫以安还很小,学着他父皇的有模有样地叩拜,通天台下伏着南朝数百文武官员,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什么意思,自这一日祭天过后,南朝中便有了储君,是中宫皇后嫡出的大皇子。

    这还是南朝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皇帝登基不足三年便立有储君的。

    卫瑜鹔抱着卫以安走下来的时候同北堂曜擦肩而过,随即停下脚步,回头瞧着他:“前几日事也忙,今日倒是巧了,邀楼烦王去朕那坐坐?”

    北堂曜伸手逗了逗卫以安,点点头:“荣幸之至。”

    卫瑜鹔身子似乎不是很好,御帐内有一股浓重的药味,他将卫以安交给内侍,同北堂曜一起走进御帐。

    “鹇儿近日可好?”他随口问道。

    抛去两国君主的地位,这两人不过是大舅子和妹夫的关系罢了。

    “嗯,在大都修养。”

    “阿萝满月时朕也没过去瞧瞧。”卫瑜鹔不经意地说道,揉了揉眉心:“阿萝还好吗?”

    “听说会冲人笑了。”提起女儿,北堂曜的脸色松快了一分:“今日算来快三个月大了。”

    卫瑜鹔微微勾了个笑:“朕从未想过你做了父亲是这个模样。”

    北堂曜轻咳了一声,对他说:“我瞧陛下脸色不好,该多休息才是。”

    卫瑜鹔摇头:“小事耳。今日邀你前来,是想同你说说西戎两部领地划分的事。”

    南朝军队在玉面军的襄助下一连攻克多城,如今西戎的大荔、绵诸两部已经尽数归了他手下。

    如今战事稍平,是时候想想怎么分这块猪肉了。

    “愿闻其详。”

    “予明和鲜于将军率军襄助有功,绵诸以北五百里沃土,若是不嫌弃,权当给阿萝的满月礼。”

    绵诸国土何止千万里,区区五百里[注]实在不算多。

    北堂曜不是很满意这种分法。

    “五百里给阿萝当满月礼有些太多了罢。”北堂曜想了想,笑道:“阿萝还小,三百里足够,这样吧,邙山以北三百里我就替女儿收下了,多谢大哥的礼物。”

    “邙山以西两千里的郡县就当玉面军出这一趟劳工的工钱,大哥以为如何?”

    这意思就是,你也别给我女儿那么多了,这礼太大咱们受不起,小小收一点,然后工钱咱们另算。

    若是卫瑜鹔同意,三百里加那两千里,整个绵诸靠楼烦所有边境线便尽数纳入楼烦囊中。

    卫瑜鹔一愣,随即失笑说:“绵诸国土纵横不过六千八百余里,你这一下划去近一半啊。”

    北堂曜微笑不言,态度比较坚决。

    二人僵持许久,最后还是卫瑜鹔先让一步:“有个条件。”

    “大哥请讲。”

    “朕让步是给阿萝的,不是给你的。”

    这是朕给妹妹和侄女的,不是给你的,也不是准备给你以后其它子孙的。

    这话可不怎么好听,不过北堂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欣然点头:“当然,没有南朝也没有邙山这块土地,我没什么意见。”

    话都说到这份上,卫瑜鹔大方地挥手叫来记事官,二人就在这泰山上立下状子,将西戎地块进行了仔细的划分归属。

    立完契约,日头也不算早了,北堂曜刚好起身告辞,外面肖止戈匆匆走进来:“启禀陛下,惠成皇帝的军马已经下令拔营,听说是要走了。”

    北堂曦刚祭过泰山这就要走了?

    第三日的仪式也不准备参加了?

    “这样急匆匆,国内有大事?”

    “陛下英明,据说是西关城定远王出兵奇袭了关内。”

    卫瑜鹔和北堂曜双双对视了一眼,北堂曜问:“你说西关城出兵奇袭了关内!?”

    好端端地北堂晖怎么会突然出兵?

    “咱们的人是这样回的。”肖止戈欲言又止,最后才透露了一点:“西关城的大军集结不是一日两日了,双方都知道这一战在所难免,只是突然在这个时候开战就不知为何了。”

    外面十分嘈杂,整个营帐驻扎的地方乱哄哄的,两人走出来一瞧,北廷的人已经套好了马车,正请惠成帝上驾。

    遥远地,仿佛福至心灵似的,北堂曦忽然回头冲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眉间都是阴霾。

    卫瑜鹔说:“北堂晖压了西关城八十万大军这么多年,忽然东出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刺激到他了。”

    北堂曜点头:“嗯。”

    “他这人,一生不过重一个情字。”卫瑜鹔摇摇头:“成大事者,有些时候这些东西并不能两全。”

    “陛下会出手干预这些事吗?”

    卫瑜鹔脸上浮出一个微笑:“你为什么觉得朕会出手干预?”

    “陛下有宏图大志。”

    “一口吃不下,小心被食物将嘴撕裂。”卫瑜鹔摇头:“更何况南朝也不是铁打的,出兵西戎已经大伤了一次国库,建设西戎更需要大笔银钱,至于北边嘛,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这意思便是卫瑜鹔不会出手趁火打劫了。

    卫瑜鹔是君子,说的话一诺千金,北堂曜点头:“陛下谦虚了,只是西北大乱,我等也待不了多久,这就提前向陛下辞行了。”

    还有一日的祭祀,那是属于西戎的封禅大祭,北堂曜已经打定主意祭祀完立刻起拔回去,现在辞行也免得到时候耽搁。

    “楼烦王随意就好。”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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