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只是将计就计而已

    莫涟漪和薛文静当初商量的时候可没说什么火灾的事, 而且现在距离她们商量好的死遁时间还有一段时日。

    刚收到消息的时候莫涟漪差点儿急死,若不是尚且还存了三分理智, 她可能直接就离开京城去找薛文静了。不过幸好她还是等了几日,在一个雪夜, 龙护卫踏着厚厚的一层白雪进了将军府。

    莫涟漪看到她心下一安, 他踏雪而来,却不疾不徐, 脸上也没有多么悲痛的神色,若是薛文静真的出事了,她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到底怎么回事?”尽管如此, 莫涟漪还是想尽快知道薛文静这又唱得那一出。

    龙护卫如实回答:“说来也巧合, 岁末年关, 那殊渊庙上香的人是越来越多,有那看着灯火的小尼姑偷懒没有把香都熄灭, 导致佛堂后头的屋子都起了火。主子本来安然无恙, 可是她想着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不如将计就计,便佯作自己没有能逃出来的样子,骗过了其他人。”

    “原来是这样?”莫涟漪说, “那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殊渊庙不远处的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子里,那里的人几乎不与外人接触, 想来不会被发现。”龙护卫说了一遍, “主子等着您去找她, 又怕您太过担心, 便让我提前来与您说一声。”

    莫涟漪表示自己明白了,又说:“你先不要直接过去寻她,等过了这几日,风声不那么紧了再回去。想来即便这消息传回京城来,也不会有多少人再追究此事。”毕竟薛文静如今对这些人来说是无用之人,他们自然不会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她身上。

    龙护卫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莫小姐到底是比她家主子谨慎一些。不过她二人的性子倒是互补,薛文静小聪明多,只是为人不太靠谱,而莫涟漪为人刻板了些,可论起思虑周全,她敢称第二,怕是没人敢称第一。

    ... ...

    大年初二,季云轩与他曾经的岳丈薛明玉一道被传召进了宫。皇帝对他们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只是不久之后有辆马车趁着寒意从宫中的一个角门出去了,而后又过了京城的城门,看那个方向应当是往北去了。至于那传回来的密函,则烧成了灰又随风散去,一直不曾公开。

    季云岚定的是正月十二便离开京城回去边城,这一次他在京城歇了几个月,即便在中途成了亲,相较于之前也太长了。莫涟漪也要跟着他一起走,所以在正月初十这天,两个人一道入宫与各位长辈辞行。

    太后心底其实是很疼莫涟漪的,自然不愿意她跟着季云岚去边城受苦,忍不住说:“云岚去边城是要打仗去,你跟着去做什么?还平白让他担忧你,简直是添乱。”

    泰安宫中没有外人,莫涟漪说话也放得开些,说:“表姑婆,我听爹爹说外祖父和舅舅当初征战疆场好不威风,我也想去见识见识呢!再说了,从京城往变成去的时候正好会经过殊渊庙,我也想去看看师妹。”

    太后脸色一变,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没什么去什么尼姑庵?不许去!”

    莫涟漪忍不住与太后撒了个娇,说:“表姑婆您放心,我就偷偷去看一眼。师妹临走之前让我去丹砂师父那里寻了她看中的一幅古画,我前几日刚把那画拿回来。趁这个机会正好给她送过去。”

    太后看她冥顽不灵,只好屏退左右,严肃着一张脸同她说:“本来这事不应该告诉你的,可你执意要去,哀家也不能瞒着你了。前些日子殊渊庙走水了,薛文静就在着火的那间屋子里,没救出来。”

    “怎么会?”莫涟漪手上一软,茶杯直接掉在了她身上,她也顾不得,着急地问,“怎么可能呢?前两日不是还有她的消息传来吗?即便是真的... ...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传过来吧?”莫涟漪决定给自己点个赞,虽然还是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是什么,但是薛文静在自己身边一定会给自己点赞。

    太后冷着一张脸说:“那个不是薛文静啊,此事哀家与皇帝都是要决定瞒着你们的,你若不信也可以亲自去看看,但此事绝对不可传扬出去。”

    许久,莫涟漪才带着一腔哭意应下了一声“是”。

    那一日莫涟漪是红着一双眼睛离开泰安宫的,宫里面其实谁都知道太后与莫涟漪的关系,每次她过来,不仅能把太后哄得开开心心,自己也都是带着笑容离开的,这哭着离开还是头一回。不过宫人看到她身旁的季云岚,又释怀了。毕竟这位二皇子脾气不好,长得又凶神恶煞,在孙子辈里不得太后娘娘宠爱,或许太后娘娘因为二皇子迁怒莫涟漪也未可知。

    ... ...

    正月十二那日,莫涟漪与季云岚一大早就准备好了,等城门一开便要去边城。

    城门要开的时候,莫涟漪远远地看着一辆马车往自己这边赶来,那赶车的似乎还是个熟人。看着季云岚要走,莫涟漪喊住了他,说:“将军,等一等!”

    “怎么回事?”季云岚愣了一下。

    莫涟漪说:“应该是薛夫人过来了,大约——大约是知道我要经过殊渊庙,想让我带一些东西给她吧。”

    “可是——”季云岚张口要说些什么。

    莫涟漪却直接开口打断了他,说:“看样子东西也不多,能捎上就捎上吧。师妹看到了也一定很高兴。”

    季云岚便明白了莫涟漪这是不想把实话告诉薛夫人,也由得她去。这个世界上最难受的事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即便他将来有一天死在战场上,再也回不来,他也希望能有一个人对自己的母妃多一点儿善意,帮忙隐瞒自己的母妃。

    薛夫人过来的时候,莫涟漪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笑意,她说:“您怎么这么一大早就过来了?也不多叫几个人跟着,要是冻病了,我是该跟师妹说还是不跟她说??”

    薛夫人笑了笑,说:“就算真的病了,等你到了那里我也早该好了,与静儿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文林,快把东西拿出来。”

    薛文林进了马车抱了一件大氅出来,递到了莫涟漪手上。莫涟漪看着这大氅,问:“这是?”

    薛夫人说:“这是一件大氅,虽然同样暖和,但不是用貂皮做成的,而是用棉花一点一点拼出来的。如今我虽然还把静儿看作是我的孩子,可她到底成了佛祖的弟子,若是身上还带着杀生的动物皮毛,若是被佛祖怪罪了可怎么好?”做母亲的,永远要为孩子考虑很多。

    莫涟漪伸手接过了衣服,强忍住自己的泪水,强扯出一抹笑容来说:“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亲自交到她手中的,您放心吧!”

    说罢,莫涟漪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出了城。

    ... ...

    路上,季云岚与莫涟漪二人远远地将旁人甩在了身后。

    季云岚夹了夹马肚子才赶上莫涟漪,问:“你这衣服要送到什么地方去?”

    “总归是要送出去的,这毕竟是薛夫人的一番心意。”莫涟漪已经恢复了正常,“大概再有几天就能到殊渊庙?”

    “本来是有五六日的路程,可是要是一直骑这么快,差不多三天就能到吧!”季云岚先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又忍不住问,“我怎么看你这样子,似乎是知道些什么。薛文静是不是根本就没出事?”

    莫涟漪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这一次他非常聪明。此时也没有旁人,而且季云岚是迟早要知道此事的,她就没有再瞒着:“如你所料,反正将来都是要带师妹离开的,这次走水的事只是将计就计而已。幸而我们想得没错,皇上与太后果然认为此事不重要,甚至还派了一个替代品过去。”

    季云岚突然觉得莫涟漪很可怕,这两个女人心思缜密,善于算计,似乎一切都在她们的掌控之中。他忍不住问:“你们从什么时候就开始这么打算了?这样瞒天过海,仅薛文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怕是办不到吧?”

    莫涟漪听了这话倒是很欣慰,季云岚终于学会猜忌别人了,尽管他还没有意识到这是猜忌。不过有了猜忌之心,才会有争权夺利、掌控一切的欲望,才能为了那个位子不惜一切代价。莫名其妙有种自家崽儿初长成的老母鸡心态,她忙摇了摇头甩掉这个想法,这要是被季云岚知道了,没准要跟她拼命。

    “总要让我们有些自保之力才行,不是吗?”莫涟漪这话说得倒是不假,因为她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命运,“你们生在皇室的人,出生便拥有了决定别人命运的权力。若我们只是生在一个最普通的人家,便没有可能卷入朝堂争斗,自然也能像其他人一样长成最天真单纯的模样。”上一世的时候莫涟漪就很羡慕那些人,这一世依旧如此。如果她与薛文静没了相府千金身份的束缚,怕是早就能游于天地间。

    “那个薛文静与你是同样的想法?”季云岚很好奇这一点。他当然看得出来莫涟漪不甘心被人摆布,所以她一个弱女子学了一身武功,比起他们这些打仗的人都不遑多让。可看那薛文静似乎文弱得很,怎么不跟她一个样儿。

    当然是不一样的!薛文静的灵魂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没有人可以无缘无故地夺走别人的性命,即便是皇帝一般的存在,也要讲究律法。那个地方没有男尊女卑,男人与女人会互相尊重,成亲不需要父母同意,两情相悦便能结为夫妻。在那个世界,男人可以做官,女人同样也可以,甚至比男人的官职还要高... ...想来她是更不愿意在这个世界,受这群人的欺压的吧?“她啊,她比我还向往自由,若是有谁真的非要控制她,结局只能是两败俱伤吧!”

    看着莫涟漪微微发亮的神色,季云岚心中突然涌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似乎每一次谈及薛文静的时候,莫涟漪都是这样从骨子里发出的一种自豪感,若她们二人只是师姐妹,会这样吗?莫涟漪说自己心中有喜欢的人,可是也不见她与谁有过多的接触,难不成她喜欢的人是——薛文静?“你喜欢的人——”

    “嗯?”莫涟漪没想到季云岚转移话题会这么快,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算了,算了。”季云岚还是不好意思问出口,想来是不可能的吧,毕竟她二人同为女子,还不曾有过两个女子相爱的先例。

    莫涟漪又想到季云岚大概是猜到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按照她和季云岚的合作关系,季云岚迟早有一天会知道此事,不过一想到他会知晓自己和师妹的关系,就有些害羞。按照师妹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她们两个相亲相爱,对季云岚这个孤孤单单的人有些残忍。看来要早些为季云岚找到一个可以携手一生的人才行啊。

    两个人各怀心事,速度自然慢了许多,很快就被身后的白灼等人追了上来。

    白灼看到他二人的模样,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对季云岚说:“将军,你和嫂子骑这么快,路上又说什么悄悄话了?”

    他们误会就误会吧,莫涟漪也不恼,她本来就是盼着他们误会得越深越好的。只是依着大部队的速度,肯定不能在三日之内到达殊渊庙,她还盼着与薛文静一道过一个元宵节呢。

    季云岚还没来得及训斥白灼,就听到莫涟漪开口说话:“不是我二人要在路上说什么悄悄话,实在是你们骑马太慢了。我与将军预备先行一步,故而等了你们一会儿,知会你们一声。将军,你说是不是?”

    “啊——,对!就是这样,告诉你们一声,我们先走了,你们真是太慢了!以后上了战场,就这个速度怕是敌人的□□都躲不过去吧?”季云岚趁机教训了自己的亲信一番,又感叹莫涟漪这个借口实在是高。

    “... ...”

    “... ...”

    等到他们两个已经走出了好远,亲信们才反应过来。他们方才——是被大嫂鄙视了?而且将军似乎认为大嫂说的是对的,打算回到边城之后好好操练他们?可是他们骑马真的不算慢啊,只是因为人多总要相互有个照应吧?将军你等等,听我们解释啊!

    ... ...

    这条往边城去的路季云岚不知道走了多少次,自是熟悉无比。有几家客栈他都一清二楚,只是他有些担心地看着莫涟漪,她这样的人能住得惯上房通铺一个样儿的客栈吗?

    莫涟漪不知道季云岚心中所想,只是这会儿天色不早了,他们一路上经过不少的客栈,怎么也不说住下。难不成这些打仗的人赶路都不睡觉的吗?

    后来莫涟漪终于忍不住问:“将军打算连夜赶路?我觉得我们需要找个地方歇歇脚。”

    季云岚反而问:“你住得惯这种地方吗?”

    这算什么问题?莫涟漪有些无语,这人到底把自己看得多么身娇肉贵?上一世她可是住过死牢的人,再说了她都决定离开家了,自然知道出来的日子不如在家中好过。她笑而问:“这有什么住不惯的?将军在边城难不成有豪华的宅子给我住吗?”

    这倒也是。季云岚自己都笑了,说:“是我小看了你,往前在走一刻钟便能出现一家客栈,今夜我们就宿在那里,明日一早再赶路。”

    两个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三日之后感到了殊渊庙。在庙前,莫涟漪下了马要进去。

    “你等等——”季云岚突然唤住了她,“你师妹不是不在这里吗?你为何还要进去?”

    “将军,做戏是要做足全套的。我现在可不知道师妹在哪里,来这里即便不能见一见故人,怀念一下故人还是没问题的吧?”再一次感叹季云岚的头脑简单之后,莫涟漪走了进去。

    殊渊庙的人自然不会让莫涟漪去见“薛文静”,以身体不适打发了她。莫涟漪也没有坚持,又去佛祖那里上了几柱香便离开了。

    等她出去之后,季云岚问:“见到了?”

    “她们既然知道是个假货,又怎么敢让我见?”莫涟漪撇了撇嘴,说,“我们去附近找一家客栈吧。”

    等在客栈安顿下来之后,莫涟漪又对季云岚说:“将军,我打算出去一趟!”

    看着她的表情,季云岚了然地问了一句:“你这是打算去接薛文静?”

    莫涟漪点了点头,说:“她就在这附近,我得去找她。将军也放心,我会给她安排一个身份,保证不给你找麻烦!”

    季云岚当然不能阻止她,看着她离开。

    莫涟漪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不过几日之前龙护卫为她说过那小村子的位置,是在殊渊庙后头的深山里,那一个村子也不过几户人家,世世代代以打猎为生,不与外人交流。薛文静现如今借助在一个农户家中,那里的人都比较淳朴,也不会害了她。

    找一座山不难,从一座深山中找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村子就不容易了。天色渐渐昏暗,莫涟漪也没找到那个村子的位置。正在着急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有火光升起来,似乎是有人在烤火。

    有火的地方肯定是有人,莫涟漪心下一喜,看来这地方是找到了。莫涟漪借力而起,几乎是用轻功飞了过去,到了那里,果然看到火堆一旁的薛文静,她的一张面庞映在火光中,似真似幻,却让莫涟漪想立刻将她抱在怀中。到今天为止,她们两个已经有两个多月不曾见面了。

    “文静——”莫涟漪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薛文静听到了莫涟漪的声音,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脸上立马绽开了一个笑容,几乎让人痴狂,她直接朝莫涟漪跑了过来。都说美人梨花带雨的时候别有一番滋味,可莫涟漪还是觉得薛文静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若只是哭的话,那未免太浪费了。只有想现在这样一直笑,才是最美的。

    看着薛文静往自己这边跑,莫涟漪停下了步子,等她过来的时候才一把接住她,说:“下次不要跑这么快,再摔了你!”

    薛文静却不管不顾搂住她的腰,说:“那我想你了嘛,当然很着急!你这么长时间都看不到我,也不说想我了!”声音里有点儿小傲娇,又带着几分委屈。

    莫涟漪两只手都抱着她,只好说:“想你了,怎么可能不想你!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来接你,从今天开始,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再也不会分开了!

    薛文静盼了这么久,才终于盼到这个结果,当即就憋不住要掉眼泪,整张脸埋到了莫涟漪肩窝上开始低声抽泣。到今天,她终于体味到了喜极而泣的滋味。

    跟薛文静坐在一起烤火的农户因为隔着太远,这边又黑,自然看不到她们两个在做什么。只是见她们迟迟没有过来,便有一个人忍不住喊:“静娃子,这新来的客人是谁?快带她过来吧,老在那里黑灯瞎火的干什么?”

    薛文静伸手抹了两把眼泪,拉着莫涟漪的手往火堆那边走了走了,说:“这个是我的师姐,就是我画画的师姐,你们看我画画画得好,其实师姐她更厉害呢!改天让她给你们露一手!”

    至于村里连老人加小孩儿,一共也还不到二十个人,他们便一一向莫涟漪自我介绍了一番。莫涟漪朝他们一一问了好,便坐在一边跟他们一起烤火。

    一边烤火一边听这里的两位老人讲故事,原来正月十五烤火是这个村子特有的传统,天上圆圆的月亮说明月中仙子心情正好,他们在下界烤火能让那月宫仙子看到,便可以向仙子祈愿。

    听故事的时候,薛文静的手也不安分,伸出小拇指勾住了莫涟漪的拇指,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我们也向月宫仙子许愿,好不好?”

    “好,我们一起来许愿!”

    此时两个人在心底一道许下的愿望,大抵都是这辈子再也不分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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