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昔年真相

    莫涟漪看到她就知道要完, 连伤口都顾不得让人包扎,便先走了薛文静身边, 拉住她的手解释说:“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怕你担心而已。”

    薛文静本来很生气, 可是看到她的伤口, 到底是心疼大过生气,便推了推她没有受伤的胳膊, 说:“快去找人帮你包扎伤口啊,我们两个的事以后再说。”

    “真的没事儿,你看, 血都不怎么流了。”莫涟漪举着胳膊说。也正好该她被打脸, 大概是抻胳膊的时候伤口裂开了, 血又流得更多了。

    薛文静的眼泪“唰”一下子掉了下来,急切地说:“你别动了, 都流了这么多血还动?”

    莫涟漪没想到薛文静会哭, 说起来她很少见到薛文静哭的, 虽然她仿佛很娇气,什么都害怕的样子,可是她哭真的是第一次。心里头没有那种“她只愿意为我一个人落泪”的自豪与激动, 只有满满的心疼,若不是四周眼光太多, 她定然是要将薛文静抱在怀中好好哄一番的。

    “好好好, 我不动了, 我会乖乖去包扎的, 你别哭了好不好?”莫涟漪认命地去找军医包扎伤口,薛文静这才止住了眼泪。

    莫涟漪这时候却发现了不对劲,薛文静浑身上下几乎湿透了,裙角也沾满了泥土,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累的样子。她忙问:“你方才去哪儿了?”

    季云岚安排人处理了那些尸体,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说:“你还不知道吧,是她救了你一命!”

    “怎么回事?”莫涟漪脸色一沉。

    季云岚便一五一十地说:“留在这里的暗哨已经被这些人解决了,是她自己冒雨跑到了军营,我们才知道这里出事了。也怪我太松懈了,没有想到这次漠北居然会直接派兵过来。”

    薛文静本来是在睡觉,可是当她被莫涟漪推进暗格的一瞬间便醒了过来。她知道莫涟漪要出去打架,不想让她分心,便趁人不备从窗子那里翻了出去,又绕到后门去了军营。也幸好漠北这次放松了警惕,否则她在路上会遇到什么事,谁都不敢保证。这具身体身子弱,她又一向娇生惯养,这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可每一次都会爬起来,大概是惦念着莫涟漪。事实上如果她再晚一会儿,莫涟漪今日恐怕就不是受这点儿伤了。

    莫涟漪看着薛文静,许久才说出一句话来:“下一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薛文静点了点头,说:“下一次我保证不会了!”三只手指被举到天上,但是她说的话是真是假怕是也只有老天爷才知道。

    这个时候军医也出去了,屋子里只留下了薛文静和莫涟漪两个人,莫涟漪看着她的眼睛,说:“其实你就是骗我也没什么,反正你若除出了事,我绝不独活。”

    “... ...所以我们两个都要好好的。”薛文静完全没有、或者说她根本不想品味出莫涟漪话里的意思,反而把自己心中所想的话说了出来。

    好吧,莫涟漪无话可说,只能说:“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季云岚忍不住插话:“也不知道漠北这一次出兵的用意是什么,不过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回去之后我就让白灼带人过来。”

    “我知道他们的用意是什么,那个领头的人估计以为我听不懂漠北话,所以把什么都说了出来。”莫涟漪说,“他们知道我是你季云岚的将军夫人,估计是想把我抓起来再威胁你做些什么事。失败了一次,他们也不会傻乎乎送上来第二次,倒是你最近要警惕些才行。”

    季云岚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你们也小心些,若是实在觉得不安全,搬去军营住一段时日也是可以的。”

    ... ...

    文贵妃被禁足了有一个月,六皇子奶娘的事才得到解决,她承认自己诬陷了文贵妃,最终被杖毙了,连她的家人都没有能够逃过一劫,丈夫等人被充了军,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则入了贱籍,将来连参加科考的资格都没有。

    此事了解之后,掌管后宫之权又到了文贵妃手中,皇上为了补偿她,赏赐无数,文贵妃一时风光无两。而苏贵妃也因为此事,让皇上心生嫌隙,一连数日不曾往她宫中去。

    而在文贵妃这边,雨痕得意洋洋地说:“这下子苏贵妃那里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她居然敢陷害娘娘您,也算是报应!”

    “可这不对啊。”文贵妃到底是谨慎许多,“苏贵妃这么做,除了让皇上更加不信任她以外,没有任何收益啊。”虽然苏贵妃比较愚蠢,可在宫中浸淫这么多年,要说她还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完全不应该啊。更何况自己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娘娘也不必担心,苏贵妃那里反正有我们的人看着,她怎么也翻不出浪花来。”雨痕又说了一句。

    苏贵妃点了点头,说:“小厨房的参汤做好了没有?本宫要去见皇上。”

    “奴婢去催催!”雨痕说完便离去。

    ... ...

    皇帝在处理政务的时候,应公公进来说:“皇上,宣王殿下求见。”

    “宣他进来!”皇帝神色不变,叫了季云轩进来。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季云轩进来便行了大礼。

    皇帝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问:“你来找朕有何事?”

    季云轩说:“儿臣是来请求父皇赐婚的。”

    “赐婚?这次是谁?右相的另一个女儿?”皇帝心知肚明,只是忍不住要嘲讽一波,“当初你在朕面前要求娶左相的女儿,朕还以为这一份真心能维持很久呢。”

    季云轩抬头看了自己的父皇一眼,这个他从小崇拜、现在却已经不能更失望的父亲,始终不曾正眼看过自己。既然如此,他也不用再在他的面前伪装自己:“人心易变,父皇不是最懂这个道理的吗?儿臣与文燕是真心相爱,还请父皇成全。”

    左不过是一个薛文燕,便是真的给了他又有何妨?皇帝想清楚了这一点儿直接写了一份圣旨,丢在了他身上:“你要的赐婚,朕给你了,你今后好自为之吧!”

    季云岚垂着头,无声地冷笑,“好自为之”,似乎无论他怎么努力,得到的都只有这四个字。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他要好自为之?

    “儿臣,谢父皇恩典!”

    看着季云轩离开之后,皇帝将手边的奏折扔到了一边,朝外唤了一声:“应全,传召莫问道入宫。”

    “是——”应全看了看皇帝,分明是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应公公刚走,文贵妃便过来了,她一来便将锦盒中的参汤递给皇帝,说:“皇上您累了一天了,先歇一歇吧?”

    “爱妃有心了。”皇帝接过了参汤一饮而尽,又说,“爱妃若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朕方才宣召了莫爱卿,还有要事与他商量。”

    “那皇上,我就先告退了。”文贵妃不敢再多留,收了盒子便离开了。

    皇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宠爱文贵妃这么多年也只是因为她的进退有度,一个聪明的女人,他不介意她将心思放在如何讨好自己的身上,总比... ...总比之前的某些人要好太多。

    莫问道入宫之后便递上了一份奏折,说:“皇上,您吩咐微臣的事微臣不敢懈怠,只是此事不宜生长,微臣便从近新入伍的兵士中挑选了些好苗子出来,或许千万人中,能出一个陛下想要的帅才。”

    “此事容后再议,朕今日叫爱卿过来,可不是要与爱卿谈政务。”皇帝说,“说起来,我们也都不年轻了,总不能把一辈子的时间都送给政务吧。朕叫你过来是想跟你喝点儿小酒,说说心里话。”

    “臣——那微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莫问道又朝皇帝施了一礼。

    皇帝这才吩咐应该去御膳房,要他们准备了美酒佳肴。

    “都准备好了,应公公你就先退下吧!”皇帝说了一声。

    “是!”

    在皇帝还不是皇帝的时候,他与莫问道便是一对好友。那个时候的皇帝还是个闲散王爷,他志不在庙堂,而在江湖。其实到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如今的左相大人莫问道,当初志向不是文试状元,而是武试状元。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的友谊还很纯粹,毕竟没有君臣之节的束缚。只是这一对好兄弟同时爱上了一个人,那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老将军的独生女儿元清河。

    只是元老将军当时支持的是皇帝的亲兄弟,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皇帝,再加上元清河喜欢的人是莫问道,还是个痴情种的皇帝便放手了。可那个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元清河的好姐妹,也就是已故的皇后竟然是心计那样深重的一个女人,她设计了皇帝,最后还利用皇帝对元清河的感情一步一步引导皇帝争夺皇位,之后更是——更是在背地里害死了元清河。

    这么多年了,莫问道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爱妻的死是自己的错,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怪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朕有时候还会回想起从前,那个时候朕还不是皇帝,爱卿也不是什么左相大人,你我二人就是好兄弟,每日喝酒谈笑,最是逍遥自在。”皇帝喝了几碗酒之后,忍不住说。

    莫问道也笑了笑,说:“多年之前,臣也想不到皇上居然能把一个江山治理得这么好。”

    “哈哈~,朕其实也没想到。”皇帝难得一笑,“只是朕想着到底是答应了清河要好好治理这个天下,即便她看不到了,也要做到此事才行。”当初知道自己跟元清河没可能之后,皇帝便认了元清河为义妹,这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晓,连先皇后都不知道此事。

    清河清河,提到清荷,莫问道便心痛难忍,他突然俯身在桌案上涕泗横流:“皇上,臣未能保护好您的义妹、臣的爱妻,都是臣害了她啊!”

    皇帝看着他,说:“你这是做什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朕都放下了,你也该放下了。”害死元清河的罪魁祸首都已经死了,生前数年冷落也让皇后吃尽了苦头,放不下还能如何?

    “微臣... ...微臣放不下啊!”莫问道恨得咬牙切齿,“不久之前臣才知道,清河的死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害了她的性命。她一向与人为善,不曾得罪过什么人,可偏偏有人处心积虑要夺走她一条性命。此生若是不能为清河报仇,臣如何能去九泉之下见她?”

    皇帝沉默了许久,突然问:“你怎么知道清河是被人害死的?”当初莫问道误会了元清河的死,皇帝便顺水推舟隐瞒了此事,怎么听如今的话,好似他又知道了什么?若是他真的知道了,到底该不该告诉他真相呢?若皇帝不是皇帝,自然不会有这些顾忌,可他现在是皇帝,便容不得他任性。

    莫问道便将长歌与她母亲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也是臣傻,竟然这样被蒙骗了,害得清河心中郁结难消,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害了清河的凶手,朕已经让她付出代价了,此事你也不必追查了。”皇帝还是说了这话,他也不想看着昔年好友陷在深深的仇恨中无法自拔。

    莫问道脸色一变,他听出了皇帝的意思,除了让自己放下,那凶手必然是牵扯甚广的人,他不能再追查下去。心中有些不甘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无言。

    一君一臣就这么相对无言,喝了一场酒。临撤酒之前,皇帝说:“朕知道你怪朕瞒着你,可朕不能说便是不能说。你只消记得,清河的死,朕的伤心不会少于你,害了清河的凶手,朕也不会放过便是。”

    “臣明白了,臣向皇上保证,会忘记此事,不再追查此事。”莫问道嘴上这样说着,心中也释怀了。能让皇上如此隐瞒的人,必然能动荡江山社稷,他若非要追查只怕于大雍无益,即便是清河在天上,也是不会愿意的。

    皇上突然又笑了,说:“那你也应该明白朕把清河看作亲妹妹,对元老将军也没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当初各自为政,他所做的事也情有可原,你寻找帅才的时候,不用避开元家的人。”

    “皇上心胸坦荡,是微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微臣一定会为皇上寻一个帅才的。”

    ... ...

    莫问道失魂落魄地回府,正好撞上了要出门的莫凭栏。

    “父亲——”莫凭栏有些心虚地喊了一声,不是说去宫里见陛下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莫问道带着三分醉意,跟莫凭栏招了招手便打算回房去,走到一半又想起来了,回过头来问:“你...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我... ...我去... ...”莫凭栏支支吾吾也说不出来。

    莫问道看着他,说:“跟我进书房去!”

    莫凭栏唯唯诺诺地说:“是!”

    莫问道一直是个慈父,这一次却拿起了书房中的戒尺,说:“你还是不愿意说你要出去做什么?”

    莫凭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话来,最后伸出了双手,说:“父亲,我错了!”

    “... ...”这种一言不合就准备挨打的招数到底是跟谁学的?莫问道想起了被莫涟漪支配的恐惧,他便板起了一张脸,说:“为父是管教你管教得少了些,往日都是你阿姐在管着你,可如今你阿姐已经去了边城,我不教育你就没人教育你了。谁许你大半夜离开家去什么别的地方呢?我看我真该问问你身边的人,都带你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莫问道说完,便用戒尺在莫凭栏手上打了三下。

    戒尺打在手上很疼的,但是莫凭栏就是坚持着,甚至连痛呼一声都没有。莫问道打了三下便停了手,这应当是他第一次打孩子,孩子还没怎么样呢,他自己就先受不了了,把戒尺扔掉,心疼地问:“你不疼吗?连叫都不知道叫一声。”

    “父亲打得对。”莫凭栏却说,“只是我... ...父亲,我出去没有做坏事,但是您能不能别问我去做什么了?”

    “罢了罢了,今日太晚了,你还是不要出去了。”问不出个实话,莫问道只好说,“为父要给你阿姐写信,你留下来帮我研墨,顺道也可以加几句你对你阿姐说的话。”

    莫凭栏看着莫问道,突然说:“父亲,既然要给阿姐写信,那我去送信怎么样?儿子许久不见阿姐,甚是想念,而且我去了,也可以帮父亲看一看阿姐在边城到底过得好不好。”

    “胡闹!”莫问道又生气了,“那边城是什么地方,那是打仗的地方,你一个小孩子去了做什么?”

    “父亲,我都十五岁了,不小了。别人家的儿郎十五岁上战场的也不是没有,难不成因为您是我的父亲,我就比别人矜贵了吗?”谁家儿郎不想去战场?

    “这... ...”莫问道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了,只问,“你就这么贸贸然过去,不怕你阿姐打你一顿吗?”

    “所以我想借着帮父亲送信的机会过去啊!”莫凭栏听出了莫问道语气中的松动,便没打算再放弃。

    莫问道想起自己信中的内容,被旁人看了的确是不好,由莫凭栏亲自送过去才是最好的,他想了许久,终于答应下来:“那你去的时候多带些人手,路上也小心些,万不可跟别人起了争执。万一出了什么事,为父可来不及保护你。”

    “放心吧父亲,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 ...

    第二天一大早,莫凭栏便带着小厮去了皇商宁府。不过他们没有走正门递拜帖,而是到了宁府一个角门,角门旁有个狗洞。

    “二白快,你先钻进去!”莫凭栏催着自己的小厮去。

    没想到二白捂着自己的屁股说:“少爷您不要害我了,我上一次被狗咬得印子还没有消呢!”

    “... ...”莫凭栏没耐性地在二白屁股上踹了一脚,说,“你真没用,居然还要你家少爷我去探路。”话是这么说着,可当真的要去钻狗洞的时候,莫凭栏还是犹豫了。宁家这条看门狗可厉害了,咬住人就不撒嘴,谁知道这一次薛文林出来得快还是慢,要是他慢了,再把别人吸引过来,莫小爷这一世英名可就没了。

    二白十分委屈,说:“少爷,有好好的大门你不走,为什么偏偏要钻这个狗洞?”

    莫凭栏指了指这宁家大院,说:“你也不想我的身份,再想想这里是哪儿,我要是明目张胆进去,明天京城就能传出流言来,左相与皇商官商勾结。”

    “少爷您想得可真多!”二白偷偷朝他翻了个白眼,又看着那个狗洞,说,“那少爷您还不快点儿?”

    莫凭栏慢慢悠悠地从狗洞钻了进去,没想到刚探进去半截身子,就看到那条恶犬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他顿时不敢动了,怕一动那狗就上来咬自己,到时候自己这张帅气的小脸非得没了不可。

    “狗兄你饶我一命我给你买大骨头怎么样?”僵持过后,莫凭栏开始跟虎视眈眈的大狗商量。

    大狗张着大嘴吐着舌头,应该是在一个放松的状态。可这样子在莫凭栏眼中就成了呲牙咧嘴,他感觉在下一刻,自己这张脸就要毁了。但是他还是不敢动,因为一动狗可能就会动。

    二白看着自家少爷停在这里,感到非常奇怪,便说:“少爷,你是不是卡那儿了?我帮帮你吧!”

    “你别动我!”莫凭栏一个着急,大声喊了出来。然后他就发现狗朝自己奔了过来。完蛋了完蛋了!莫凭栏在心里想到,吓得闭上了眼睛,有点儿绝望。

    “哈哈哈~~”有少年清脆的笑声传到了莫凭栏耳中,“莫凭栏,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儿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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