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全了君臣之遇
审问当朝右相是重中之重, 皇帝请了几位老臣来做个见证, 这之中就包括莫问道。
这件事原本是莫问道来查的, 他当初并没有查到所谓的证据，对此事也是嗤之以鼻。他就不信虞临有天大的本事，这所谓的证据只怕是凭空捏造。
不过早先莫涟漪就与他商谈过此事，因此在御书房的时候他最多也只是眯着眼睛不发表意见，至少在面上没有表露出不满。
莫问道能做到这一步就让皇帝很满意了，他也没有苛求他。毕竟今日的事他的意见没那么重要, 现在已经是证据确凿，只要薛明玉承认了, 那此事就没什么可说的。
“薛明玉，这么多年来, 朕待你不薄吧？”在这么多人面前，皇帝先打了悲情牌，而后又说，“朕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存了谋朝篡位的心思！”
这顶帽子实在太大，薛明玉自己都不想承认, 他跪在地上说：“皇上, 臣是冤枉的！臣对您是忠心耿耿，怎么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冤枉？这些证据难道也是冤枉你的？”皇帝直接一推将书案上虞临带来的东西砸到了薛明玉面前, “朕还没死呢, 你就与季云轩那个逆子觊觎着朕的皇位,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薛明玉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去看那些证据, 不过他与季云轩到底少不了书信往来, 本以为那人是个聪明的，会把这些东西处理好。现在看来是个不可靠的，自己撒手跑了，留给人这么多麻烦。
想到这里，薛明玉觉得他与季云轩已经到了“你不仁我不义”的地步，有些事他也没必要瞒着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薛明玉便将他与季云轩所谋划的事都交代了，又说：“皇上，老臣之心天可明鉴，与宣王之事也不过是因着他欺瞒了老臣，老臣岂敢有害您之心？”
“那宣王是如何欺瞒于你的？朕还活着，且早就说了暂无立储之意，你却联合朝臣逼迫于朕，这就是你所谓的忠心？”皇帝激昂陈词一番，又说，“不过朕谅你没有谋害朕的心思，可你犯下的错误是不可饶恕的。”
薛明玉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他对自己的命已经没了期待，只有一件：“陛下，罪臣的家人对此事一无所知，罪臣不敢求其他，只求陛下仁慈，能饶恕他们的性命。”
话说到这个份上，皇帝若再无动容那未免太过冷酷无情。况且这里还跟着这么多老臣，他们都是与薛明玉同朝为官之人，自然要说上几句好话。
“皇上，老臣以为薛大人已经知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还是饶了他这一次吧。”这是与薛明玉交好的臣子，季云轩一事他未必没有参与，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也是明白的。
而另一方则是说：“这可不行，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薛大人这是知法犯法更应罪加一等。”
两方争执不休，过了许久都没争执出个所以然来。莫问道倒是没有参与争论，不过这一次皇上似乎并没有单独问他的打算，最终说：“既然诸位爱卿暂时争论不出个上下来，那么就先将人收押吧。朕今日累了。”
“臣等告退！”
莫问道临走之前，看了薛明玉一眼，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皇上，臣这就将人收押起来。”虞临说。
皇帝点了点头，又冲着薛明玉说：“薛爱卿好自为之！”
薛明玉在牢中一直在思考皇帝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什么叫做好自为之？如今难道还是他能做选择的时候吗？
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他最后那句话一定另有深意。可薛明玉绞尽脑汁，一夜未眠，也未曾想出来。
.. ...
莫问道回到家中之后，却没有找到莫涟漪，便忍不住问管家：“涟漪去哪儿了？”
管家看着他，说：“小姐今日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老爷要是找她有急事，我就叫人出去看看，她能去的地方也没几个。”
“不必了，等她回来叫她去书房找我就成。”既然人不在，那莫问道也不会强求，把该吩咐的事吩咐之后就一头扎进了书房。
至于莫涟漪，现在自然是与薛文静在春意酒楼呆着。宁玉萱不愿意看的好戏不代表她们两个也不愿意看，更何况后头的戏份可远远不止这些，抓起来一个薛明玉，薛府的人还不少呢。
“这才半天不到的功夫，薛老夫人在官府面前撒泼胡闹的泼妇形象已经传遍了京城。”莫涟漪这话带着几分打趣，“这事儿你怎么看？”
“我又不是元芳，这事儿不归我管！”话虽这么说的，可薛文静还是有些担忧，“不过那老太太胆子真大，我现在有些担心她会去找薛文林的茬。”毕竟宁玉萱已经和薛明玉和离了，那老太太再混也找不到宁玉萱头上去，而她也早就死了，可薛文林却不同，虽说当初宁玉萱逼着薛明玉把薛文林从薛家除了名，可京城中谁不知道他们的父子关系。到时候一顶对父亲见死不救的不孝重罪扣到了薛文林头上，只怕薛文林日后的前程就悬了。
“攀扯文林？”莫涟漪皱了皱眉头，她的行事风格则简单许多，“吓唬她一次，之后再给她雄心豹子胆她也就不敢了吧？”谁都看得出来，这薛老夫人就是个窝里横的，否则也不会任由虞临将人给带走。对于薛文林，她一向觉得那是自己的孙子，怎么欺负都不为过，可要是让她明白文林背后也有人，她恐怕就只能闭嘴了。
薛文静睁大了眼睛看她，问：“你又想出了什么坏主意？”
“怎么能叫坏主意呢？”莫涟漪没好气地说，“你别管这事儿了，我保证这一次的事儿那老太太不敢再去找人。”
其实莫涟漪想的法子也非常简单粗暴，那老太太平日里亏心事应该没少做，即便不敬鬼神也该怕鬼敲门，等哪日风声松了就去她家里上演一出鬼敲门，看她还敢不敢再打薛文林的主意。不过这主意的确挺损，还是别让薛文静知道的好。
“师姐，你说皇上这一次会留薛明玉一条命吗？”沉默了还没有一刻钟，薛文静又开始好奇。
“... ...”莫涟漪就这么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说，“这我哪儿知道？你要是实在想知道，等我爹回来倒是可以问问他。不过就算皇帝饶他一条命，他这辈子恐怕也没翻身的时候了。”
薛文静点了点头，想必是如此。皇上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自己的儿子都说缉拿就缉拿了，皇后也说弄死就弄死了，后宫妃嫔凡事有错处的，不管得不得恩宠，也都被罚了，没理由对薛明玉网开一面。
... ...
皇帝给了薛明玉三日的时间，这三日让人好吃好喝待他，似乎除了换了个住处，没什么两样。
到了第三日的时候，应全得了皇帝的吩咐，提着一盒好酒好菜，到牢中去看望薛明玉。
“右相大人，咱家来看你了。”应全看着薛明玉，将提来的锦盒放在了他面前。
薛明玉脸上有明显的惊喜，他说：“皇上果真没忘了我。”
应全在心底默默地感叹了一句，皇上给了薛大人三日时间，可这三日他也没能想清楚，难怪皇上要自己亲自过来一趟了。他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便借故离开，牢房只剩了他二人。他将带来的酒菜摆了一桌子，坐到了薛明玉对面，说：“大人莫嫌弃咱家放肆，只是有些当面说明白了才好。皇上给您三日时间，您还没有想明白吗？... ...这谋反的事，哪儿有小的呢？”
薛明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的手微微颤抖，说：“皇上... ...皇上果真是这个意思吗？”
“薛大人这话说的，这要不是皇上的意思，借给咱家一百个胆子，咱家也不敢过来不是？”应全在碗中倒了两碗酒，说，“皇上也说了，他念在您这么多年为国尽忠的份上，你求的那件事便应下了。只要将来他们安分守己，要留在京城还是回乡下去，皇上都准了。”
“应公公，皇上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一定会给皇上一个交待的！”薛明玉说了这么一句，“别浪费了这一桌子好酒好菜，这可都是皇上的心意，应该回去说一声，陛下的心意罪臣领了。”
应全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既然薛大人明白皇上的苦心，那也就不用咱家多费口舌了。”
很快，应全又收拾了东西离开。他这次来是奉了密旨，带来的人也都是口紧的，他过来这事儿没一个人会往外说。
当日下午，薛明玉在牢中畏罪自杀的消息便传了出去。消息传到皇帝耳朵中的时候，他正与几位大臣议事。闻此消息，皇帝久久沉默不语，最终说：“既然此事是由他开始，那就由他终了吧。传令下去，各司除了缉拿季云轩回京，不必再做多余的事。至于薛明玉，他好歹做了朕大半辈子的良臣，如今他既已自杀，便给他个入土为安吧，也算全了朕与他君臣之遇。”
“皇上仁慈，感动天地！”皇帝刚说完这话，便有个大臣跪地颂扬。
别人也一并跪在地上，异口同声道：“皇上仁慈，感天动地！”
审问当朝右相是重中之重, 皇帝请了几位老臣来做个见证, 这之中就包括莫问道。
这件事原本是莫问道来查的, 他当初并没有查到所谓的证据，对此事也是嗤之以鼻。他就不信虞临有天大的本事，这所谓的证据只怕是凭空捏造。
不过早先莫涟漪就与他商谈过此事，因此在御书房的时候他最多也只是眯着眼睛不发表意见，至少在面上没有表露出不满。
莫问道能做到这一步就让皇帝很满意了，他也没有苛求他。毕竟今日的事他的意见没那么重要, 现在已经是证据确凿，只要薛明玉承认了, 那此事就没什么可说的。
“薛明玉，这么多年来, 朕待你不薄吧？”在这么多人面前，皇帝先打了悲情牌，而后又说，“朕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存了谋朝篡位的心思！”
这顶帽子实在太大，薛明玉自己都不想承认, 他跪在地上说：“皇上, 臣是冤枉的！臣对您是忠心耿耿，怎么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冤枉？这些证据难道也是冤枉你的？”皇帝直接一推将书案上虞临带来的东西砸到了薛明玉面前, “朕还没死呢, 你就与季云轩那个逆子觊觎着朕的皇位,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薛明玉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去看那些证据, 不过他与季云轩到底少不了书信往来, 本以为那人是个聪明的，会把这些东西处理好。现在看来是个不可靠的，自己撒手跑了，留给人这么多麻烦。
想到这里，薛明玉觉得他与季云轩已经到了“你不仁我不义”的地步，有些事他也没必要瞒着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薛明玉便将他与季云轩所谋划的事都交代了，又说：“皇上，老臣之心天可明鉴，与宣王之事也不过是因着他欺瞒了老臣，老臣岂敢有害您之心？”
“那宣王是如何欺瞒于你的？朕还活着，且早就说了暂无立储之意，你却联合朝臣逼迫于朕，这就是你所谓的忠心？”皇帝激昂陈词一番，又说，“不过朕谅你没有谋害朕的心思，可你犯下的错误是不可饶恕的。”
薛明玉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他对自己的命已经没了期待，只有一件：“陛下，罪臣的家人对此事一无所知，罪臣不敢求其他，只求陛下仁慈，能饶恕他们的性命。”
话说到这个份上，皇帝若再无动容那未免太过冷酷无情。况且这里还跟着这么多老臣，他们都是与薛明玉同朝为官之人，自然要说上几句好话。
“皇上，老臣以为薛大人已经知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还是饶了他这一次吧。”这是与薛明玉交好的臣子，季云轩一事他未必没有参与，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也是明白的。
而另一方则是说：“这可不行，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薛大人这是知法犯法更应罪加一等。”
两方争执不休，过了许久都没争执出个所以然来。莫问道倒是没有参与争论，不过这一次皇上似乎并没有单独问他的打算，最终说：“既然诸位爱卿暂时争论不出个上下来，那么就先将人收押吧。朕今日累了。”
“臣等告退！”
莫问道临走之前，看了薛明玉一眼，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皇上，臣这就将人收押起来。”虞临说。
皇帝点了点头，又冲着薛明玉说：“薛爱卿好自为之！”
薛明玉在牢中一直在思考皇帝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什么叫做好自为之？如今难道还是他能做选择的时候吗？
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他最后那句话一定另有深意。可薛明玉绞尽脑汁，一夜未眠，也未曾想出来。
.. ...
莫问道回到家中之后，却没有找到莫涟漪，便忍不住问管家：“涟漪去哪儿了？”
管家看着他，说：“小姐今日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老爷要是找她有急事，我就叫人出去看看，她能去的地方也没几个。”
“不必了，等她回来叫她去书房找我就成。”既然人不在，那莫问道也不会强求，把该吩咐的事吩咐之后就一头扎进了书房。
至于莫涟漪，现在自然是与薛文静在春意酒楼呆着。宁玉萱不愿意看的好戏不代表她们两个也不愿意看，更何况后头的戏份可远远不止这些，抓起来一个薛明玉，薛府的人还不少呢。
“这才半天不到的功夫，薛老夫人在官府面前撒泼胡闹的泼妇形象已经传遍了京城。”莫涟漪这话带着几分打趣，“这事儿你怎么看？”
“我又不是元芳，这事儿不归我管！”话虽这么说的，可薛文静还是有些担忧，“不过那老太太胆子真大，我现在有些担心她会去找薛文林的茬。”毕竟宁玉萱已经和薛明玉和离了，那老太太再混也找不到宁玉萱头上去，而她也早就死了，可薛文林却不同，虽说当初宁玉萱逼着薛明玉把薛文林从薛家除了名，可京城中谁不知道他们的父子关系。到时候一顶对父亲见死不救的不孝重罪扣到了薛文林头上，只怕薛文林日后的前程就悬了。
“攀扯文林？”莫涟漪皱了皱眉头，她的行事风格则简单许多，“吓唬她一次，之后再给她雄心豹子胆她也就不敢了吧？”谁都看得出来，这薛老夫人就是个窝里横的，否则也不会任由虞临将人给带走。对于薛文林，她一向觉得那是自己的孙子，怎么欺负都不为过，可要是让她明白文林背后也有人，她恐怕就只能闭嘴了。
薛文静睁大了眼睛看她，问：“你又想出了什么坏主意？”
“怎么能叫坏主意呢？”莫涟漪没好气地说，“你别管这事儿了，我保证这一次的事儿那老太太不敢再去找人。”
其实莫涟漪想的法子也非常简单粗暴，那老太太平日里亏心事应该没少做，即便不敬鬼神也该怕鬼敲门，等哪日风声松了就去她家里上演一出鬼敲门，看她还敢不敢再打薛文林的主意。不过这主意的确挺损，还是别让薛文静知道的好。
“师姐，你说皇上这一次会留薛明玉一条命吗？”沉默了还没有一刻钟，薛文静又开始好奇。
“... ...”莫涟漪就这么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说，“这我哪儿知道？你要是实在想知道，等我爹回来倒是可以问问他。不过就算皇帝饶他一条命，他这辈子恐怕也没翻身的时候了。”
薛文静点了点头，想必是如此。皇上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自己的儿子都说缉拿就缉拿了，皇后也说弄死就弄死了，后宫妃嫔凡事有错处的，不管得不得恩宠，也都被罚了，没理由对薛明玉网开一面。
... ...
皇帝给了薛明玉三日的时间，这三日让人好吃好喝待他，似乎除了换了个住处，没什么两样。
到了第三日的时候，应全得了皇帝的吩咐，提着一盒好酒好菜，到牢中去看望薛明玉。
“右相大人，咱家来看你了。”应全看着薛明玉，将提来的锦盒放在了他面前。
薛明玉脸上有明显的惊喜，他说：“皇上果真没忘了我。”
应全在心底默默地感叹了一句，皇上给了薛大人三日时间，可这三日他也没能想清楚，难怪皇上要自己亲自过来一趟了。他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便借故离开，牢房只剩了他二人。他将带来的酒菜摆了一桌子，坐到了薛明玉对面，说：“大人莫嫌弃咱家放肆，只是有些当面说明白了才好。皇上给您三日时间，您还没有想明白吗？... ...这谋反的事，哪儿有小的呢？”
薛明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的手微微颤抖，说：“皇上... ...皇上果真是这个意思吗？”
“薛大人这话说的，这要不是皇上的意思，借给咱家一百个胆子，咱家也不敢过来不是？”应全在碗中倒了两碗酒，说，“皇上也说了，他念在您这么多年为国尽忠的份上，你求的那件事便应下了。只要将来他们安分守己，要留在京城还是回乡下去，皇上都准了。”
“应公公，皇上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一定会给皇上一个交待的！”薛明玉说了这么一句，“别浪费了这一桌子好酒好菜，这可都是皇上的心意，应该回去说一声，陛下的心意罪臣领了。”
应全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既然薛大人明白皇上的苦心，那也就不用咱家多费口舌了。”
很快，应全又收拾了东西离开。他这次来是奉了密旨，带来的人也都是口紧的，他过来这事儿没一个人会往外说。
当日下午，薛明玉在牢中畏罪自杀的消息便传了出去。消息传到皇帝耳朵中的时候，他正与几位大臣议事。闻此消息，皇帝久久沉默不语，最终说：“既然此事是由他开始，那就由他终了吧。传令下去，各司除了缉拿季云轩回京，不必再做多余的事。至于薛明玉，他好歹做了朕大半辈子的良臣，如今他既已自杀，便给他个入土为安吧，也算全了朕与他君臣之遇。”
“皇上仁慈，感动天地！”皇帝刚说完这话，便有个大臣跪地颂扬。
别人也一并跪在地上，异口同声道：“皇上仁慈，感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