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 离婚这件事目前是已经发生了, 还是您正在打算中。”方琴兰打开了文件夹, 边记录边问着。

    李一平看了方琴兰一眼, 悻悻然道:“是他提的, 那个女人怀孕了。我后来才知道, 这件事他爸他妈、甚至我爸我妈都知道,上上下下就只瞒着我一个人。她们怕我知道了以后会闹,也笃定了吴昊只是逢场作戏, 迟早会和那个女人断的。”说到这里,李一平苦笑了两声,“你说好笑不好笑?我和吴昊自幼相识, 我打小就喜欢他。我给他生了两个孩子, 一儿一女, 如今他为了外面的女人, 竟然要与我离婚。”

    “李小姐, 如果真的已经到了离婚这个地步, 我劝你还是理智一些看问题。说句不好听的, 很多女性客户在这种时候都仍是会偏感性,不甘心也不愿相信婚姻走到这一步,最后只会落得人财两空的境地。男人如果提出离婚, 就像你说的, 他父母、你的父母都已经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那么很有可能吴先生提出离婚这件事, 绝不是心血来潮, 而是布局已久。他有把握离婚后不会损失那么大,才到现在提出。”

    李一平彻底愣住了。怎么还有这种操作?

    “我都已经为了他,放弃工作,在家做家庭主妇了。我把娘家的钱也都给了他投资生意,他不感激也就算了,现在出轨的是他,他有什么脸面来跟我分钱?我还要带两个孩子呢!”李一平再一次抽搭了起来。

    方琴兰摇摇头,“做出出轨这种事的人,良心都不要了,还要脸面作甚?脸面值几个钱?一平,我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可是个高傲的小公主。班上很多男生都喜欢你的。那时候除了吴昊,谁不是对你众星捧月,围着你转还来不及。现在你为了他,甘愿在家做家庭主妇。他自然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看你。你得先爱自己,才能再爱人。”

    “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错了。”

    “你回去后,把家庭大致的财产情况,列一张清单给我,我来看看有什么文章可做。你爸爸不是有势力吗?建议去查查吴昊背后有没有背着你做的债务,夫妻是要共同承担的。”这条真是若干年前一条狗屎的条例,如果女人不知道实情,也是要替丈夫一起背。简而言之,有福不同享,有难要同当。还好后来这条法律引起公愤被修改了。

    “另外,我建议你去做一份保险,最好是寿险,把你的资产隔离开,也可以让这部分资产免除债务。”

    “保险?”李一平喃喃地道。

    “保险不知道?”九十年代初,保险刚在内地兴起,功能还不是那么家喻户晓。却在短短的几年内,被中国很多不转业的业务员做得臭名昭著,沦落为骗人的。其实保险在国外是个好东西,真的是用来转嫁规避风险。

    “听说过,不是说骗人的么?”果然,李一平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

    “你去香港买吧,或者深圳。以你名义,给你的一对儿女投保,受益人写你父母。这样一来,不论离婚与否,你的丈夫都不能同你分割这笔资金。而且这样的话,即便将来对簿公堂,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让孩子跟着你。”

    “真的可以吗?”李一平破涕为笑。

    方琴兰点了点头,说着便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起身。

    “哎,方琴兰。”李一平从背后叫住了她,“以前……高中的时候,我挺嫉妒你和赵白鸽的,背后也没少说你坏话,给你当面道个歉。”

    方琴兰淡淡笑笑,“没事儿,都是同学,小打小闹的。”

    李一平犹豫了下,咬咬牙道:“方琴兰,毕业时候林滨改志愿的事,也是吴昊撺掇的。我看见吴昊约了林滨去操场聊天,有一回他喝醉酒,我听到他说起过,朱校长也是他去建议的。”

    方琴兰只弯了弯嘴角,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公司,方琴兰把材料放到苏梦面前。

    “怎么样?同学相见,是不是狠狠地跟你倒了一番苦水?”苏梦饶有兴致地看着方琴兰,似乎在等八卦。

    “我这么理智的人,当然是公事公办喽。嗨,老一套,男的结婚时看中女的门当户对的财力,结婚后女的不工作当全职主妇,又不改之前的刁蛮任性,结果男的就跟身边温柔体贴的女秘书搞上了。”方琴兰揉揉肩膀,“等咱单子多了,名气也有了,还是得再招人。”

    “哦,那这男人真不怎么样,挺渣的。”苏梦还沉浸在八卦中。“吴昊,这名儿怎么这么熟啊?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

    “大一的时候,追过莉子,还来过咱宿舍。”方琴兰没好气地道。

    苏梦恍然大悟,一拍桌子,“后来还请咱们一起周末去香山看枫叶的!当时带了个相机来,穿着件毛衣马甲,格子衬衫,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你记得还怪清楚,连人家穿什么衣裳都记得?”

    “那年头带个相机,在一群穷学生中能不扎眼么?我还以为他是特意追莉子去的呢,后来怎么觉得他一路上都在跟你套近乎?”

    “你眼睛真毒,其实莉子那天是追王晨阳去的,吴昊是追我来着。唉,高中就居心叵测。你还记得那会儿有一回,莉子拿回来一条格子围巾么?我从来就没带过,后来还给莉子了。那就是吴昊送的。”

    苏梦蹙了蹙眉,“不对啊,我记得那天简单和李一平聊的时候,她说她和丈夫也是那年就订婚的呀,家长都谈婚论嫁了。”

    “是啊,我今天听了也震惊了一下。你说李一平要是知道那个时候,吴昊家还怂恿他跟蒋莉好,他自己却倒过来给我送围巾,会不会直接扑上来把我撕了?”

    苏梦冷笑一声,“哼,我看他能放把火把吴昊家烧了差不多。”

    “哎,所以说,爱情远看是云,近看是雾,云里雾里的弄不清楚。我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做我的发财梦吧。”方琴兰收拾了下东西,“我家刚凑钱在朝阳那边买了个房子,装修呢,我得去看一眼,免得被弄成我接受不了的风格。”

    “你说你这刚离职没多久,又要筹备开律所,钱没攒多少呢,干嘛非要买个房子?你家里不是也能住么?”苏梦很难理解。

    方琴兰神秘笑笑,“梦梦,你家里有钱,我也建议你在北京买房,无锡也可以。我掐指一算,未来十年房价会以火箭般的速度上升哦。”

    “切,瞎掰吧你。”

    方琴兰没有多说,笑着拿了件风衣,出了公司。却在电梯口碰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衣冠楚楚,浑身上下都是名牌,皮带也价值不菲,手里握着个大哥大,一看就是商界精英。初初看到方琴兰时,男人愣了一下,旋即脱口而出:“我正要找你。”

    方琴兰也愣了愣,“对不起,有点事儿,提前下班了。你有问题,去我公司咨询我们另一位律师。”

    吴昊摁开了电梯门,挤了进去。两个人并排站着,方琴兰觉得空气中全是尴尬。几年不见,吴昊看起来稳重了许多,没有了年少时的高傲不羁,取而代之的是这几年商海浮沉的意气风发。

    “我听说,她找你帮她打官司了。”

    “她是谁啊?”

    “我太太。”

    方琴兰冷笑一声,“我只是个生意人,开门做生意,有单子就接。李一平现在是我的委托人,我当然要全力帮她打赢。你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吧?”

    吴昊顿了顿,却答非所问道:“毕业后,我听说你考到了法院。今年又听说你离职,和朋友一起合伙开律所,而且专接离婚官司。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聪明,有眼光。”

    “吴先生是在和我套近乎吗?提醒您,首先您还没有离婚;第二您除了您的太太以外,还有一位在家苦苦等待的二奶。”

    吴昊哑然失笑,“说话也还像以前一样刻薄。”

    “没什么的话,我就先走了。”

    “哎,你去哪里,我开车了,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也方便。”

    “我建议你不要接这单生意,其实我更想私了这件事。如果李一平执意要上诉,我觉得或许你给我做律师,会更有胜诉的可能。李一平给多少佣金,我出三倍。而且只要你能帮我争取利益最大化,我以后在圈子里的朋友一定会传播开你的名气。相信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圈子里,其实想离婚的远远不止我一个。”

    方琴兰笑笑,“我真是谢谢你了,吴先生。这么多年没见,一出现就是不惜以自我离婚为牺牲,给我介绍生意。但很可惜,李一平这单生意我们已经接了,现在反悔就是违反契约。律师是最讲诚信和规则的。”

    吴昊轻轻一笑,“规则都是人定的,什么都有人为的空间。”

    “比如说你们以前欺负冷文俊、又对林滨威逼利诱让他离开北京?”

    “我没有威逼利诱,是他自愿修改志愿,去西安的。而且我听说最近他回来了,在协和医院,人家过的很好,这不好吗?以他那种家世,待在北京的高校只会让他很苦;他去当军医有什么不好?每个人都应该选和自己身份匹配的生活方式、职业、学校、婚姻。”

    “李一平不合适你吗?”方琴兰转过脸来,“你们很门当户对。可据我所知,当初你们家长已经在谈婚论嫁的时候,你的父母在让你追蒋莉,而你却反过来追我。这就是你所谓的匹配?”

    “人嘛,总要讲究个最优结果。和李一平相比,自然是蒋莉的家庭更胜一筹;而我追你,是真的在匹配之外,我对你的心意你一直都了解的。”

    “您说这种话,不觉得恶心吗?至少我觉得,隔夜的饭都要恶心出来了。”方琴兰冲着过来的出租车招招手,“师傅,去朝阳区金苑小区。”

    吴昊深吸了口气,“方琴兰,不要以为当律师就要坚持正义,你会后悔的!”

    师傅望了望后视镜,“这小子什么人?怎么还口出狂言的?还坚持正义会后悔?您甭搭理这种人,咱北京人儿,是爷们儿就得坚持正义!不然怎么造福社会主义呢!”

    方琴兰笑笑,“师傅你您说的真好。”

    “是啊,我就瞥那么一眼,一看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姑娘您当心这点儿,宁可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

    “谢谢您,师傅。”

    “姑娘您去金苑小区是刚在哪儿买的房子吗?”

    “是啊,您怎么知道?”

    “嗨,我这不也天天拉客人,天南地北听来的吗?早上还拉一乘客,说那边儿要迁一个小学的分校区,在考虑要不要在那儿买个房。要我说就甭折腾了,搁哪儿住不是住?”

    方琴兰淡淡弯了弯嘴角,“师傅,我瞧您挺仗义的,给您个建议,这两年有钱有能力的话,就再买个房子吧。我有同学研究经济的,说很可能北京过几年房价就要涨了。早点买了好,以后可以卖。”

    “呦,是吗?那我得回去吧跟媳妇儿商量下了嘿。一看您就是知识分子,说出来的话就不一样。可我这儿祖祖辈辈住四合院都习惯了,我就看不中楼房。再说这卖了四合院我也舍不得呀,我爷爷奶奶也不得同意啊!我跟您说,您别不信,我爷爷祖上是贝勒爷呢!”

    “呦,师傅,那我可得叮嘱您一句了,这四合院可千万不能卖啊,说什么都不能卖。不然十年以后,您会肠子都悔青的。”

    “为什么呀?我们隔壁院子一个知识分子,卖了四合院全家移民去澳洲了。看得我心痒痒。”

    方琴兰轻笑,“您不信看着,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他会反过来羡慕你。”

    “得勒!那我就信您一回,不卖四合院,再紧巴点儿省省再买套房子!”

    到了金苑小区,方琴兰和热情的出租车师傅挥别。这小区是她精挑细选的,地理位置好,还有学区。虽然现在还不讲究学区,但很快就会讲究了。她还打算今年律所生意好的话,再在同一个小区买一套。这时候北京的房价真是好便宜啊!等到2000年后,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和平啊,怎么是你在这儿?”

    “我今天学校没课,爸妈正在家里烦着呢,所以就派我来了。”

    “家里又怎么了?”方琴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地上都是木屑。那年代流行装木质的各种家具,各种包边。虽然她不喜欢,可耐不住父母喜欢。

    “你不知道啊?王二秀和李大山忽然回来了呗!”

    “来干什么?

    “啧,人家是妞子的亲生父母,不得把孩子要回去?”

    方琴兰冷笑道:“哦,现在知道自己是为人父母了?就这么甩手十年,这么多年来,对亲生女儿过问过一句没有?”

    “那怎么办?人家血缘摆在这儿了,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我妈正哭得死去活来,说什么也舍不得妞子。”

    方琴兰忽然蹙起眉,“你说着二秀一家最重男轻女,怎么突然良心发现,要来带妞子走呢?”

    和平推推眼镜,“兴许是良心发现?”

    “这种人良心发现不了。不行,我得回趟家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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