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吴妈妈“感恩戴德”地下楼通风报信去了, 这边王玉芬发现咖啡渍并不是那么好清洗的污渍，而且越擦越糟糕, 一整块都晕了开来，不晓得的还以为来例假了。出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阴沉着脸，乌云盖顶的，看白秀珠的眼神仿佛是白秀珠抢了她的男人。
白秀珠却丝毫不见惭愧，反而笑盈盈地走了过去, “表姐, 我看你这裙子也脏了, 洗也洗不干净。干脆就在我屋里，给你换一件吧。这脏裙子我一会儿让丫头拿下去洗。”
王玉芬蹙蹙眉, 也只能这样了。穿个干净裙子，总比穿个脏的去见客人的好。
于是便不耐烦地坐了下来。白秀珠笑着走过去，重新打开衣柜，一件一件缓慢地挑了起来。“表姐要不要试一下这件芙蓉纹罩纱的半袖旗袍？”
王玉芬没好气地道：“这都什么季节了, 大秋天的穿个旗袍, 露个膀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故意露给谁看呢。”
“那这件绒面的？”
“深紫色太老气了, 再说了，表嫂今天不也穿得瑰紫？我穿出去不是喧宾夺主了吗？”
白秀珠在心底淡淡笑笑，你还晓得你今天是个客人就好。手上却不急, 依旧一件一件缓慢地翻着, 像是翻书似的。
“要不穿这件洋装？我今天穿的是浅粉色, 表姐穿这件米黄色，和表姐今天绑的蝴蝶结头绳很配。又不会和谁重样。”
王玉芬有些心动了，“好看吗？”
白秀珠抿抿嘴，“好不好看的，表姐去换了才知道。”待王玉芬拿了衣裳，到洗手间换去，白秀珠才微微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吴妈妈听没听懂她的意思，有没有去告诉表嫂。
楼下的白家客厅，此时此刻的确是热闹非凡。白雄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只打算今天好好替小妹接风洗尘，怎么来了一个四姨母玉芬表妹也就算了，还来了曾家母子，这会子连金家太太、金三少爷七少爷也来了。
不过他自己跟在金铨手底下做事，看到金太太到底恭敬了几分。
曾太太是个人精，怎么会看不出来自己和金太太一前一后来的，白家人对她和对金太太态度的不同？正不悦着，却见儿子悄悄用胳膊碰碰自己。
低声道：“妈，我怎么不知道，白家还藏着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神仙小姐？”
“你又两只眼睛往哪儿瞎看了？胡说些什么！”曾太太忍不住低声训斥，自己这个儿子真是到哪里都不省心。
荪亚讨了个没趣，倒也满不在乎，反正他吊儿郎当惯了，也不怕被骂。“真的，我刚刚在后花园看到了，就在二楼后阳台，和王玉芬站在一起。”
曾太太顿时大惊失色，“什么？玉芬就在二楼？”
“嗯。”
曾太太看着王太太对金太太母子那热脸倒贴的哈巴狗样儿，顿时明白了过来。不由在心里冷笑道：我道是生了什么病，原来是看好金家这棵大树了呀！也不看看王家是什么根基，不过是早年从八国联军进京后赚的一笔国难财，还真以为摇身一变成大户了！乡巴佬！再过几十年也难改骨子里的土财主气息。
一个姨娘生的小姐，也敢往北平城里的豪门跟前凑！找你家是抬举你了。
曾太太一向是个有心气的，本来要不是看在荪亚名声实在不好，寻思找个像王玉芬那样厉害的，也能镇镇他。不然谁来巴结王家？
这下倒好，她放下身段，王家反倒拿乔起来。还藏着女儿不来见！什么金贵东西！
这时吴妈妈急匆匆地从楼上赶了下来，见果然曾太太、金太太的坐了一屋子，心里焦急起来。也不好过去和太太明说。
还是白雄起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楼梯旁欲言又止的吴妈。“吴妈，可是秀珠有什么事要你下来说？”
“秀珠小姐没有什么吩咐，倒是我有事要跟太太说下。”
秀珠？原来她叫秀珠。后阳台那曼妙的身影再次浮现在曾荪亚的眼前。“妈，就是她，您是没看到那模样。”
“少说两句！”曾太太又是气又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
白太太走到了一边，听到吴妈对自己说的话，果然也深深地担忧起来。玉芬是个没什么头脑的，爱表现，她们王家现在整个的心思都放在巴结金家身上，怎么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可问题是……白太太深深地看了一眼曾太太，和坐在一旁旁若无人和金太太聊得热火朝天的王姨妈。
曾太太是个有眼力的，为的就是自己儿子的婚事奔波，既然知道人家王家对荪亚无意，又何必浪费时间？于是便站起身，道：“本是来和白太太聊聊天的，顺便再去看看玉芬。既然玉芬生病的话，我就不打扰了。家中还有事，我和荪亚先告辞了。”
白太太忙小碎步走过去抱歉地问道：“是真有事还是招待不周？”
曾太太一向恩怨分明，王太太不厚道是王家，白雄起一家她还是喜欢的。“没有，真的是家中还有事。改日再来叨扰。”
“那就恕不远送了。”白太太依旧保持着以前在东洋的一些习惯，九十度鞠躬恭恭敬敬，客气得让中国这个礼仪之邦都感到尴尬。
金太太、白雄起、王姨妈也都站起身来相送。待曾太太和荪亚走后，金太太才若有所思地问道：“哎，我刚刚从你们家过来，听说你带着玉芬来白家了，怎么玉芬生病了不在？”
王姨妈面露尴尬，“这个……玉芬其实也没什么大病，就是有些小感冒。一来就在楼上房间歇着了。”
“哦。”金太太点了点头，索性干脆地道：“我本来是想带孩子来瞧瞧玉芬的。孩子都大了，你我也常在一处打牌，鹏振和玉芬也都见过。我想着既然年纪相仿，不妨多让他们接触接触，说不定投缘的，以后也能结个亲家。”
“那敢情好啊！”王姨妈一拍大腿，就差跳起来了，恨不得登时就拉来王玉芬，让她赶紧和金鹏振拉着手溜达去。一想起来，闺女还在楼上白秀珠房间呢。不由懊悔，这个该死的曾荪亚，早不来晚不来，非要赶在今天来。害得玉芬白白失去了一次接近鹏振的机会，该怎么说？说玉芬病好了，现在让她下来？
吴妈见曾太太母子走了，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白太太看了看王姨妈顺杆子往上爬的样子，不由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扭脸看了看吴妈，递了个眼色。吴妈顿时心领神会，重新上了楼梯。
房间里，秀珠小姐已经哄着王玉芬连换了三身洋装了。吴妈心头大喜，这秀珠小姐真是聪明，幸亏她拖住了玉芬小姐，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瞧瞧楼下那位王姨妈倒贴的样子，也不难想象出玉芬小姐倒贴金三少爷的模样。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母女俩一副嘴脸！
真是难为太太了，要是为了先生能借机会与金家也加深亲戚关系，才不会让她来撮合这件事呢！
“姑小姐，玉芬小姐，曾太太和曾少爷刚刚走了。金太太在楼下正和太太她们聊天聊得欢，太太问，你们要不要下来和金太太打个招呼？”
刚换完一身衣裳的王玉芬一听说曾荪亚走了，喜出望外，“曾荪亚走了？太好了，省得我碍手碍脚的。我现在就下去。”
吴妈一脸的生无可恋。
白秀珠却淡淡笑道：“吴妈，告诉哥哥，我就不下去了。”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金燕西。离他有多远有多远，祝他早日见到他的冷清秋才好。有那谈情说爱的闲工夫，还不如想想乱世怎么保命、多藏点金条什么的，将来为抗日战争做点贡献呢。
“小姐不下去？”
“啊？表妹你不去？”王玉芬有些不敢相信，不过不下去更好，她刚刚还担心表妹长得比自己嫩，皮肤又白，把自己比下去呢。北平城里这帮公子哥儿，没见过江南美女，说不定见一两个当成哥宝。
白秀珠点点头，“嗯，累了。”
王玉芬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劳什子表妹，赶紧理理衣服，就带着丫头下楼去了。吴妈妈望着玉芬的背影，再看一眼床上懂事大气的秀珠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我这会儿好多了。”楼梯上传来玉芬娇滴滴的声音，待客人们一抬头，玉芬故作惊讶道：“呀，金姨也来了？”
王姨妈还愣着呢，忽见女儿好像换了身衣裳，比方才来的时候更见明艳了，也顾不得疑问，便乐呵呵地对金太太道：“玉芬来了。”
白雄起心里那个气啊。本来就对姨妈今天冷落曾家，特别捧金家的态度觉得丢人。刚才看见吴妈鬼鬼祟祟的，跟久美子说了什么，他一个老奸巨猾的政治家，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情况？果然见玉芬花枝招展地下来了，气不打一处来。成何体统，简直就是风尘女子样！王家的女儿是这么着急嫁吗？女儿家矜持些才好，这么上赶着，反而让金家瞧不起。
金太太想想刚才气咻咻离开的曾太太，又看看刚刚还说病了，现在又花枝招展下楼的玉芬。哪点像个病人？分明就是躲着曾家。心里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金太太一挑眉，“呦，果然是出落得愈发明艳了。鹏振，你和玉芬妹妹以前见过的，不如交个朋友。天色还早，要不你邀请玉芬妹妹去逛逛街？”
金鹏振当然上路子，立马站起身，礼貌地行礼，“王姨，东街那边新开了一家洋餐厅，那儿的蛋糕不错。我能邀请玉芬妹妹共进晚餐吗？”
王姨妈简直笑得合不拢嘴，“当然可以。”
金太太也不客气，“燕西啊，你开车送你哥哥和玉芬一起去，之后再回来接我。”
白雄起忽然想起秀珠，“怎么就玉芬一人下来了？秀珠呢？”
旋即又对其他人解释，“秀珠是我亲妹妹，一直在江南老太太跟前教养。今天刚被接过来，比玉芬小几岁。”
金燕西道：“那一起呗，我请白小姐吃饭。”
金太太呵斥道：“去，你一乳臭未干的混小子，瞎掺和什么？好好在学堂念你的书。”
金燕西轻笑道：“妈，别老在外人面前说我是混小子，这不把我划到曾荪亚那一类里去了？”
“我看你也快是了。”金太太快人快语，在外人面前丝毫不掩饰对儿子的嫌弃。“也不知道以后谁愿意嫁给你，可真是糟践人家女儿了。我可得多给些礼金钱补偿人家父母。”
一屋子人都笑了。白雄起隐隐觉得，若是能找金太太这么个爽朗的婆婆，还不偏心自家儿子，也真是不错。
白秀珠却丝毫不见惭愧，反而笑盈盈地走了过去, “表姐, 我看你这裙子也脏了, 洗也洗不干净。干脆就在我屋里，给你换一件吧。这脏裙子我一会儿让丫头拿下去洗。”
王玉芬蹙蹙眉, 也只能这样了。穿个干净裙子，总比穿个脏的去见客人的好。
于是便不耐烦地坐了下来。白秀珠笑着走过去，重新打开衣柜，一件一件缓慢地挑了起来。“表姐要不要试一下这件芙蓉纹罩纱的半袖旗袍？”
王玉芬没好气地道：“这都什么季节了, 大秋天的穿个旗袍, 露个膀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故意露给谁看呢。”
“那这件绒面的？”
“深紫色太老气了, 再说了，表嫂今天不也穿得瑰紫？我穿出去不是喧宾夺主了吗？”
白秀珠在心底淡淡笑笑，你还晓得你今天是个客人就好。手上却不急, 依旧一件一件缓慢地翻着, 像是翻书似的。
“要不穿这件洋装？我今天穿的是浅粉色, 表姐穿这件米黄色，和表姐今天绑的蝴蝶结头绳很配。又不会和谁重样。”
王玉芬有些心动了，“好看吗？”
白秀珠抿抿嘴，“好不好看的，表姐去换了才知道。”待王玉芬拿了衣裳，到洗手间换去，白秀珠才微微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吴妈妈听没听懂她的意思，有没有去告诉表嫂。
楼下的白家客厅，此时此刻的确是热闹非凡。白雄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只打算今天好好替小妹接风洗尘，怎么来了一个四姨母玉芬表妹也就算了，还来了曾家母子，这会子连金家太太、金三少爷七少爷也来了。
不过他自己跟在金铨手底下做事，看到金太太到底恭敬了几分。
曾太太是个人精，怎么会看不出来自己和金太太一前一后来的，白家人对她和对金太太态度的不同？正不悦着，却见儿子悄悄用胳膊碰碰自己。
低声道：“妈，我怎么不知道，白家还藏着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神仙小姐？”
“你又两只眼睛往哪儿瞎看了？胡说些什么！”曾太太忍不住低声训斥，自己这个儿子真是到哪里都不省心。
荪亚讨了个没趣，倒也满不在乎，反正他吊儿郎当惯了，也不怕被骂。“真的，我刚刚在后花园看到了，就在二楼后阳台，和王玉芬站在一起。”
曾太太顿时大惊失色，“什么？玉芬就在二楼？”
“嗯。”
曾太太看着王太太对金太太母子那热脸倒贴的哈巴狗样儿，顿时明白了过来。不由在心里冷笑道：我道是生了什么病，原来是看好金家这棵大树了呀！也不看看王家是什么根基，不过是早年从八国联军进京后赚的一笔国难财，还真以为摇身一变成大户了！乡巴佬！再过几十年也难改骨子里的土财主气息。
一个姨娘生的小姐，也敢往北平城里的豪门跟前凑！找你家是抬举你了。
曾太太一向是个有心气的，本来要不是看在荪亚名声实在不好，寻思找个像王玉芬那样厉害的，也能镇镇他。不然谁来巴结王家？
这下倒好，她放下身段，王家反倒拿乔起来。还藏着女儿不来见！什么金贵东西！
这时吴妈妈急匆匆地从楼上赶了下来，见果然曾太太、金太太的坐了一屋子，心里焦急起来。也不好过去和太太明说。
还是白雄起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楼梯旁欲言又止的吴妈。“吴妈，可是秀珠有什么事要你下来说？”
“秀珠小姐没有什么吩咐，倒是我有事要跟太太说下。”
秀珠？原来她叫秀珠。后阳台那曼妙的身影再次浮现在曾荪亚的眼前。“妈，就是她，您是没看到那模样。”
“少说两句！”曾太太又是气又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
白太太走到了一边，听到吴妈对自己说的话，果然也深深地担忧起来。玉芬是个没什么头脑的，爱表现，她们王家现在整个的心思都放在巴结金家身上，怎么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可问题是……白太太深深地看了一眼曾太太，和坐在一旁旁若无人和金太太聊得热火朝天的王姨妈。
曾太太是个有眼力的，为的就是自己儿子的婚事奔波，既然知道人家王家对荪亚无意，又何必浪费时间？于是便站起身，道：“本是来和白太太聊聊天的，顺便再去看看玉芬。既然玉芬生病的话，我就不打扰了。家中还有事，我和荪亚先告辞了。”
白太太忙小碎步走过去抱歉地问道：“是真有事还是招待不周？”
曾太太一向恩怨分明，王太太不厚道是王家，白雄起一家她还是喜欢的。“没有，真的是家中还有事。改日再来叨扰。”
“那就恕不远送了。”白太太依旧保持着以前在东洋的一些习惯，九十度鞠躬恭恭敬敬，客气得让中国这个礼仪之邦都感到尴尬。
金太太、白雄起、王姨妈也都站起身来相送。待曾太太和荪亚走后，金太太才若有所思地问道：“哎，我刚刚从你们家过来，听说你带着玉芬来白家了，怎么玉芬生病了不在？”
王姨妈面露尴尬，“这个……玉芬其实也没什么大病，就是有些小感冒。一来就在楼上房间歇着了。”
“哦。”金太太点了点头，索性干脆地道：“我本来是想带孩子来瞧瞧玉芬的。孩子都大了，你我也常在一处打牌，鹏振和玉芬也都见过。我想着既然年纪相仿，不妨多让他们接触接触，说不定投缘的，以后也能结个亲家。”
“那敢情好啊！”王姨妈一拍大腿，就差跳起来了，恨不得登时就拉来王玉芬，让她赶紧和金鹏振拉着手溜达去。一想起来，闺女还在楼上白秀珠房间呢。不由懊悔，这个该死的曾荪亚，早不来晚不来，非要赶在今天来。害得玉芬白白失去了一次接近鹏振的机会，该怎么说？说玉芬病好了，现在让她下来？
吴妈见曾太太母子走了，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白太太看了看王姨妈顺杆子往上爬的样子，不由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扭脸看了看吴妈，递了个眼色。吴妈顿时心领神会，重新上了楼梯。
房间里，秀珠小姐已经哄着王玉芬连换了三身洋装了。吴妈心头大喜，这秀珠小姐真是聪明，幸亏她拖住了玉芬小姐，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瞧瞧楼下那位王姨妈倒贴的样子，也不难想象出玉芬小姐倒贴金三少爷的模样。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母女俩一副嘴脸！
真是难为太太了，要是为了先生能借机会与金家也加深亲戚关系，才不会让她来撮合这件事呢！
“姑小姐，玉芬小姐，曾太太和曾少爷刚刚走了。金太太在楼下正和太太她们聊天聊得欢，太太问，你们要不要下来和金太太打个招呼？”
刚换完一身衣裳的王玉芬一听说曾荪亚走了，喜出望外，“曾荪亚走了？太好了，省得我碍手碍脚的。我现在就下去。”
吴妈一脸的生无可恋。
白秀珠却淡淡笑道：“吴妈，告诉哥哥，我就不下去了。”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金燕西。离他有多远有多远，祝他早日见到他的冷清秋才好。有那谈情说爱的闲工夫，还不如想想乱世怎么保命、多藏点金条什么的，将来为抗日战争做点贡献呢。
“小姐不下去？”
“啊？表妹你不去？”王玉芬有些不敢相信，不过不下去更好，她刚刚还担心表妹长得比自己嫩，皮肤又白，把自己比下去呢。北平城里这帮公子哥儿，没见过江南美女，说不定见一两个当成哥宝。
白秀珠点点头，“嗯，累了。”
王玉芬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劳什子表妹，赶紧理理衣服，就带着丫头下楼去了。吴妈妈望着玉芬的背影，再看一眼床上懂事大气的秀珠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我这会儿好多了。”楼梯上传来玉芬娇滴滴的声音，待客人们一抬头，玉芬故作惊讶道：“呀，金姨也来了？”
王姨妈还愣着呢，忽见女儿好像换了身衣裳，比方才来的时候更见明艳了，也顾不得疑问，便乐呵呵地对金太太道：“玉芬来了。”
白雄起心里那个气啊。本来就对姨妈今天冷落曾家，特别捧金家的态度觉得丢人。刚才看见吴妈鬼鬼祟祟的，跟久美子说了什么，他一个老奸巨猾的政治家，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情况？果然见玉芬花枝招展地下来了，气不打一处来。成何体统，简直就是风尘女子样！王家的女儿是这么着急嫁吗？女儿家矜持些才好，这么上赶着，反而让金家瞧不起。
金太太想想刚才气咻咻离开的曾太太，又看看刚刚还说病了，现在又花枝招展下楼的玉芬。哪点像个病人？分明就是躲着曾家。心里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金太太一挑眉，“呦，果然是出落得愈发明艳了。鹏振，你和玉芬妹妹以前见过的，不如交个朋友。天色还早，要不你邀请玉芬妹妹去逛逛街？”
金鹏振当然上路子，立马站起身，礼貌地行礼，“王姨，东街那边新开了一家洋餐厅，那儿的蛋糕不错。我能邀请玉芬妹妹共进晚餐吗？”
王姨妈简直笑得合不拢嘴，“当然可以。”
金太太也不客气，“燕西啊，你开车送你哥哥和玉芬一起去，之后再回来接我。”
白雄起忽然想起秀珠，“怎么就玉芬一人下来了？秀珠呢？”
旋即又对其他人解释，“秀珠是我亲妹妹，一直在江南老太太跟前教养。今天刚被接过来，比玉芬小几岁。”
金燕西道：“那一起呗，我请白小姐吃饭。”
金太太呵斥道：“去，你一乳臭未干的混小子，瞎掺和什么？好好在学堂念你的书。”
金燕西轻笑道：“妈，别老在外人面前说我是混小子，这不把我划到曾荪亚那一类里去了？”
“我看你也快是了。”金太太快人快语，在外人面前丝毫不掩饰对儿子的嫌弃。“也不知道以后谁愿意嫁给你，可真是糟践人家女儿了。我可得多给些礼金钱补偿人家父母。”
一屋子人都笑了。白雄起隐隐觉得，若是能找金太太这么个爽朗的婆婆，还不偏心自家儿子，也真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