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荧照乌山  他觉得吃饭只是为了好好工作, 味道的好坏意义并不太大。

    温博凉想了想, 然后对舒柏晧说:“随便, 你会做吗?”

    “我什么都会, ”舒柏昊多年独居生活积攒下来的厨艺,终于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温博凉给张阿姨打了一通电话, 让她今晚不必再来

    舒柏晧拉开冰箱, 一边说:“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我什么都会做。”

    然而舒柏昊低头一看这才傻了眼,冰箱里空空如也。

    家里多了一个人,早餐晚餐都是两个人的, 张阿姨按照一人份准备的食材, 在这个星期刚刚开始的时候已经吃了个光。

    舒柏晧关上门,他想说,他可以赶去超市买些, 等他一下, 他会很快的。

    但他回过头, 温博凉却在看手表。

    温博凉白皙而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在表盘上点了点。

    已经不早了, 他们已经在搬家这件没有任何意义的琐事上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舒柏晧心猛地缩了一下, 他缓缓将那股熟悉的酸涩咽了下去,然后说:“点份外卖吧, 现在外卖很快的,也很方便。”

    温博凉却抬起眼, 认真看向舒柏晧, 说:“楼下超市十点关门, 我们还有时间。”

    说到这里,温博凉顿住了,他蹙起眉,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舒柏晧这么开心。

    眼里像开出了烟火。

    舒柏晧立刻抓起衣服,说:“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温博凉说:“等等,你知道超市在哪儿吗?”

    舒柏晧愣了一下,然后扬了扬手机,说:“没事,我查一下。”

    温博凉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深棕色外套,说:“那地方不怎么好找,我带你去吧。”

    温博凉和舒柏晧一起下楼。其实超市就在温博凉公寓的楼下,店面明晃晃的,就在一楼商业区,像一只会发光的盒子。

    舒柏晧只想说温博凉怕不是将他当傻子了。

    温博凉很少逛超市,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件浪费时间的工作,所以他看见舒柏晧站在生鲜区认真挑选两种除了价格没有任何不同的鳕鱼时,有些琢磨不透自己的情绪。

    明明没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他却不想发脾气。

    超市的暖气开得太大,舒柏晧两颊、耳尖发红,鼻尖上几乎要热出一层汗。

    他认真地对比两款鳕鱼哪一种更划算,然后一咬牙,将最贵的那一种放进推车。

    温博凉是住在云里的人,他不想给他吃任何便宜的东西。

    舒柏晧继续低着头挑选金枪鱼罐头,温博凉看着购物车,说:“晚上要吃这么好吗?”

    他觉得晚上还是要吃清淡点,这样早上起来精神比较好,才能更好的工作。

    舒柏晧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执着地将手里的干贝肉放进推车里,低下头装作漫不经心道:“吃不完的可以留着,明天吃。”

    温博凉什么也没说了,因为他用他浅薄的情商推测,如果他拒绝,舒柏晧可能会更难过。

    他点点头,拉开一旁的冰柜,说:“再挑一瓶红酒吧,我家很少开火,当给我暖宅了。”

    *

    回到家后,舒柏晧便在厨房忙碌,第一次他的注意力没有完全放在温博凉身上。

    他熟练的切好配菜,将生蚝和土豆放进炉子里烤,然后在平底锅上煎鳕鱼。

    温博凉帮不上多少忙,他洗了几个土豆,然后拿刀切块。

    温博凉刀法生涩,土豆块奇形怪状,大小不一。

    温博凉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他收起刀,问舒柏晧:“这样可以吗?”

    舒柏晧对温博凉的滤镜过于厚重,面对那写奇形怪状的土豆块,只觉得每一块都丑的不同凡响。

    他乐呵呵地说:“挺好,这样的大小烤起来刚刚好。”

    温博凉受到了点鼓舞,继续低头剥洋葱,然后努力将洋葱切得更难看。

    舒柏晧点了火,锅里油滋滋响,升起一团烟火。

    晚饭很丰盛,有生蚝、鳕鱼、三文鱼沙拉和烤土豆。

    舒柏昊的手艺很好,即便用温博凉处理的食材,菜色依然鲜美可口。

    生蚝烤的极其鲜嫩,一口咬下去,唇齿间全是腻滑的鲜美,鳕鱼仅仅只用盐研制,煎得外焦里嫩,肉质细致,入口即化。

    其实舒柏晧更拿手的是川菜,只是川菜耗时,想做得好吃要花不少功夫,舒柏晧准备等哪个温博凉休息的周末再做。

    温博凉开了那瓶他们一起买回来的红酒,说:“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他们虽然认识了很久,但关系始终不算太亲密,如果不是住在了一起,温博凉并不会在意舒柏晧会不会做饭。

    “你从哪儿学会这么多菜的?”温博凉问。

    “自学的,”舒柏晧将煎得金黄的鳕鱼切开,说:“也没人教,想吃什么了,就上网找食谱,按食谱慢慢学。上学那会儿没这功夫。”

    舒柏晧的前半生并不容易,这些事不会有人手把手教。

    “嗯,”温博凉点点头,说:“你厨艺很棒。”

    “你喜欢吗?”舒柏晧问。

    这似乎是他唯一关心的问题。

    温博凉点点头。

    舒柏晧高兴道:“那就好,我没给别人做过。”

    红酒只有舒柏晧一个人能喝,这让他两颊通红。

    “为什么你没有和别人一起生活?”温博凉开口问。

    他并不经常和人谈论家常,这让他的问题有些绕口。

    但舒柏晧明白他的意思,他们身边大多数朋友,在他们这个年龄,已经开始完成人生大事,唯独他们两人。

    舒柏晧微笑了一下,低下头,他翻转着手里的汤匙,说:“这种事,是看缘分的。再说了……”

    他牵了牵嘴角,让自己的微笑看起来自然些,说:“温总不也一样?”

    温博凉说:“是。”

    舒柏晧轻声问:“你是为什么呢?”

    温博凉沉默了半晌,说:“没必要。”

    “那,”舒柏晧继续问,“如果有会拒绝吗?”

    温博凉再次沉默,然后说:“不会。”

    这两个字让舒柏晧心里又响起了鼓声。

    这是否意味着他有一线的希望。

    温博凉身边从来没有人,那么可不可能是他?

    舒柏晧捏着筷子,磕磕绊绊道:“其实……我还会做别的菜,我学了很多,家常菜我都会,如果你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我明天做。”

    温博凉微微点头,然后他抬起眼,对舒柏晧说:“谢谢,但是抱歉。”

    他给舒柏晧推了一张小卡片,说:“这段时间我要留在公司完成‘启明’计划的项目汇报,这是我公寓的出入卡,你下班后自己回来,不用等我。如果路上不方便可以叫小李送你。”

    就像最普通不过的室友一样。

    “嗯,好的。”

    他看着桌子上一大半没吃完的菜,心里乱七八糟,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要期待,但就是忍不住,脑子里又浮现他们一起逛超市的画面了,他们并肩走在一起,他问温博凉喜欢吃什么,温博凉温和地看着他,说都可以。

    那时他想,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温博凉不只是将他当做一个老同学,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然而并没有。

    *

    安静地吃完晚饭。

    舒柏晧收拾碗筷,温博凉让他放在水槽里,等明早张阿姨来收拾。

    舒柏昊坚持,说权当消食了,而且用过的碗筷不能放过夜。

    温博凉便和他一起将碗碟放进洗碗机里,弄完这一切已经快十一点。

    温博凉去了书房,房间灯一亮,便是大半宿。其实他已经是董事长了,很多事情不必亲力亲为,但温博凉对自己的事业是偏执的热爱,尤其是这一次的“启明”项目。

    舒柏晧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简单梳洗了一下,然后躺在床上休息。

    这晚他睡得很快。他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又回到高中时代,他在雪夜昏黄路灯下的小巷里一点点爬起来,然后握紧拳头,紧接着是更为暴烈的疼痛,他们踢的或许是肋骨,就在小腹左侧的部位,他觉得自己或许会死了,就这么毫无音讯地消失在这条巷道里……

    然后温博凉出现了。

    即使在多年以前,温博凉和现在一样稳重,他身材瘦高,但宽阔的肩膀不显瘦弱,他穿着深棕色棉衣,系着驼色格子羊毛围巾,黑色登山棉靴鞋带上落了几片雪花,他背着黑皮制书包,直挺鼻梁上架着半边框的眼镜,让他看上去像每个学校仅仅只有一位的佼佼者。

    他一步一步缓缓朝这边走来,舒柏晧抬起头,他看见他肩上堆积的两团雪,就像夜里的一点光。

    周天宇没有一开始便表明意图,而是说自己觉得何欢工作很努力,应该得到比现在更多的回报,要为他向温博凉申请,将他的职位提高一个级别。何欢很高兴,以为周天宇是真的看中他的才干。

    紧接着,周天宇便有意无意地跟何欢暗示,说博远科技有温博凉这么一个老板,前途渺茫。

    他说温博凉手里有一个商业前景巨大的项目,坚决不肯将其商业化。他说温博凉在做“慈善”,非常的理想主义。他口口声声说要造福人类,怎么就不想想,这么多年,跟在他身边的这些人呢?他们就不是人吗?他们就不该多得到一些回报吗?他们就不该发财吗?

    这番话正说到何欢心里去了。他觉得温博凉这样的富家少爷压根不明白人间疾苦,跟着他一点前途都没有。于是那一天周天宇说给他十万块钱,让他将公司的工程资料和内部会议资料偷出来的时候,何欢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何欢躺在床上,费力道:“他给了我一张万能门禁卡,可以开几个级别较低的办公室的门。他还说说他已经把保安买通了,监控录像做了手脚。他叫我在岳明山来的那一天动手,因为那天大家都会很忙,不会有人注意到,就算事后调监控来查,也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那天你为什么会在办公室?”舒柏晧问。

    “那天周总本来约我见面,他让我等他,他说他会晚一点会联系我。我怕我留在办公室会有人注注意到,于是我就在洗手间打游戏。然后就听见外面有人打电话,说什么视频已经修好了,就等着抓人了,我一听知道要完了,于是赶紧走……”何欢道。

    “我跟他打了个电话,”何欢继续说:“他叫我别慌,他说没关系,国内对商业机密泄露管的不严,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让我赶紧走就行了,然后我就跑,没想到你们就来了……”

    “他弄错了。”魏西缓缓开口,他停止记录,合上手里的笔记本,说:“温先生并不准备起诉你盗窃商业机密。他要以故意伤害的罪名起诉。”

    “什么?”何欢不敢置信。即便他并不是律师,但常识也知道故意伤害罪的罪名可不低,如果判下来,可能要关一两年。

    “温先生的态度非常强硬,他不可能跟你和解,”魏西说:“我觉得你也应该做好准备,最好请一个律师帮你辩护。”

    “如果,如果……我做污点证人呢?”何欢垂死挣扎。

    污点证人就是有犯罪误点,但通过向国家机关作证,换取免受刑事追诉或减轻、从轻指控的待遇。换句话说,就是戴罪立功,供出主谋。

    “周天宇现在香港,他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飞机的声音,他当时要登机了……还有,我账户上有他给我打的几万块钱,银行能查到记录,我一分钱都没花……”何欢口不择言,将自己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了他们。

    温博凉坐在病房对角的单人沙发上,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搁在他的腿上,他两手放在触控板上,正处理昨天累积下来的文件。听到魏西和何欢的谈话,温博凉始终一言未发,他已经用冷漠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对待某些事情,他甚至锱铢必较。

    这时护士进来给何欢换药。温博凉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起了起来。

    何欢在身后哀求的,“你们别这样,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我好歹在公司尽心尽力这么多年……”

    温博凉什么也没说,离开了何欢的病房。

    *

    公司同事也来看望小周。给小周带了水果和鲜花。

    小周却是心大,他以前每天上班,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算到了周六周日,接到舒柏晧的夺命连环call,他也别想睡个懒觉。现在生了病,整□□来伸手饭来张口,睡觉睡到自然醒,别提多高兴了。

    他觉得自己难得进一次医院,值得纪念,便要求所有人都在他脑门的绷带上留个签名。大家都拿签字笔在绷带上写了些搞笑的话,闹成一团。紧接着,温博凉和舒柏晧他们进来了。

章节目录

荧荧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照乌山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照乌山并收藏荧荧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