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真相只有一个18
两天后, 琴酒独自一人出现在了二锅头的房间里。
“把这个换上。”琴酒还是那么惜字如金，他甩给二锅头一个化妆包。
二锅头很好奇地拆开一看，里面有一张易容用的面具, 还有一份使用指南。
“贝尔摩德弄的？”他很感兴趣地拿着面具研究，往脸上一套立刻变成另外一个人的黑科技终于能够亲手摸到了。
琴酒冷冷地瞪着他：“快点弄好，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
“是, 是。”二锅头懒洋洋地应着, 嘴里还在小声嘟哝着“脾气那么差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满头白发了”。
琴酒的额头绽出一根青筋, 不过他还是忍住没有动手，只是用看死人的冰冷目光凝视着二锅头。
可惜他注视的对象正在兴致勃勃地研究着面具, 对他的死亡凝视熟视无睹。
“真厉害啊！”二锅头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不可置信地在脸上戳了戳。
“弄好了就快点跟我走。”琴酒厉声道, 他不再看二锅头快要把面具戳破的蠢样, 扶正了帽子, 转身出门。
“原来你还是有其他车的啊，”二锅头看着地下车库那辆陌生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组织真是有钱，什么时候也能给我配辆车？”
琴酒打开后车门, 拎着二锅头的衣领把他扔了进去：“等你拿到驾照再说吧。”
连驾驶证都考不过就想着要买什么车, 琴酒冷笑了一声。要是他手下有人考不过驾照，他绝对不介意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去锻炼那些废物。
“反正我也不需要会开车。”二锅头舒舒服服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一副等着司机发车的模样。
琴酒觉得还是不去搭理他为好。他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跑车疾驰着驶出车库。
“伏特加怎么没来？”二锅头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景色, 食指无意识地在车窗下的硬木扶手上敲击着。
“他还不够资格。”琴酒冷冷地答道。
“唉？真遗憾呐, ”二锅头故意拖长了音调，“我还以为这次他也要把我药倒呢。”
“你再啰嗦，我不介意让你睡一会。”
看着立马安静如鸡的二锅头，琴酒再一次肯定了对于这种你对他稍微客气一点就立即得寸进尺的人千万不能有好脸色。
果然，二锅头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一直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去招惹琴酒。
琴酒这次把二锅头带到了神奈川县的箱根。
组织的经济状况确实很不错，在风景优美的“国立公园”里，还有一栋豪华别墅。如果说二锅头上次去的那个日式庭院是五星级宾馆的话，眼前的这栋别墅就是七星级了。
二锅头觉得自己还算有点钱，但现在他很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属于没钱的。
接下来的流程跟上次大致相同，换衣服，泡温泉。
二锅头表示理解。毕竟是见大Boss的，总要搜搜身，看看有没有带什么枪支弹药管制刀具之类的危险物品。
相比如被筋肉猛男搜身，他宁可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泡一会儿温泉。
除了泡温泉，这次还新增了SPA项目。
好歹看过不少谍战片，弄一层假皮肤在下面藏点武器什么的这种套路二锅头也知道。所以，他也默许了组织里的小姐姐借着给他做SPA的由头在身上仔仔细细地摸来摸去。
只是，很少跟陌生人有肢体上接触的二锅头从头到尾全身都蹦得紧紧的，不管怎么按摩肌肉都始终无法放松。
等到了晚上，重头戏才降临。
换上了一身正装的二锅头在沉默寡言但脸上带着职业化微笑的女仆状工作人员的接引下来到了别墅的正厅里。
他没有去注意正厅里的装潢布置，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端坐在长桌主位上的一位老人吸引过去了。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老人。他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都毫不掩饰他的苍老，但是无法判断出这个老人究竟是六十岁还是九十岁。
刚刚步入老年的人身上没有他那种过长时间流逝留下的沉淀感，与此同时，他身上又比普通九十多岁老人多了活力和欲望。
就好像他的时间在他步入老年之后就停止了。
他身上穿着一套正式的黑色和服，两手交叠地搭在身前的木制手杖上。琴酒仍旧是一身黑，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小半张脸。他恭敬地侍立在老人身后。
能让琴酒以这种态度对待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了。
“Boss。”二锅头冲着老人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老人没有计较他的不敬，伸出手示意他就坐。
二锅头在他的示意下坐在了他的正对面，他们分别坐在长桌的两头，中间间隔了七个位子。他再一次感慨Boss的小心谨慎，即使经过了那么仔细的排查，到访的客人也无法跟那个老头近距离接触。
“你饿了吧？”老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先吃点东西吧，我知道年轻人是不怎么愿意听老头子啰啰嗦嗦的，我也不喜欢对着人唠唠叨叨。”他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和蔼，就像慈祥的长辈跟他的子侄说话一样。
话音刚落，正厅的门侧门就打开了。穿着女仆装的佣人们推着餐车鱼贯而入，将一盘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前菜放在二锅头面前。
二锅头再一次确认了组织的财政状况十分喜人，一辆餐车上只放一个盘子，可以说是特别浪费了。
这是一顿很混搭的晚餐，既有和食也有西餐。每道菜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贵。仅仅从价格方面来考虑的话，Boss先生说不定对他还真的挺满意的？居然请他吃这么一顿豪华大餐。
吃完了前菜和汤，接下来的是刺身拼盘。散发的阵阵冷气的小型冰山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红白相间的鬼海老和葡萄虾，通体嫣红的蓝鳍金枪和晶莹剔透的真鲷。
二锅头注意到，拼盘上并没有通常日料店里会放的柠檬片和金桔，他记得自己无意中跟贝尔摩德说过自己讨厌酸的水果。看来Boss老头给他准备的这顿晚餐十分用心了。
等到压轴的大菜上桌后，女仆们将用过的餐具收拾好放在餐车上，然后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地离开，大厅里又只剩下三个人。
二锅头的面前摆着一整只清蒸的松叶蟹，蟹壳里去除了杂质加入了蛋液，蒸蛋加上蟹黄鲜美绝伦。
就在他忙着把这只至少重达两斤的松叶蟹的肉从它坚硬的壳里拆下来时，坐在他对面默默看着他吃的Boss终于发话了。
“二锅头，你到组织多久了？”老人面前的桌面上只有一只茶壶和一个茶杯，他到了一杯茶，细细地品味着。
“算上今天的话，三百七十二天。”二锅头用一个跟勺子有点像的工具从蟹腿里把肉剔了出来。
“一年多一点的时间，你就见到了我。这在组织里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老人和善地说道。
“我知道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组织这么重视我这是应该的。”二锅头毫不客气地说道。
老人笑了，就像看到自己心爱的孙子在向自己撒娇一样。
“天才是有资格受到优待，但是，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天才。”老人很和蔼地说道，“就是死在琴酒手上的天才也可以凑齐这里的一桌了。”
上好的松叶蟹肉如松叶状一丝一条，不用蘸调味料，只吃蟹肉原本的鲜甜和柔软。二锅头细细品尝着，对自己老板话里的威胁不为所动。
“那是他们本身还不够资格让组织非他们不可。”二锅头在扒壳的间隙回答道，“对于那些有替代品的人来说，还算不上独一无二的天才，跟我不一样。”
老人慈祥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他慢慢地喝着茶，让二锅头先把晚餐吃完。
等到餐后甜点也撤走后，二锅头的面前也多了一个茶壶和配套的杯子。
“我是乌丸莲耶。”老人对二锅头说道，“在官方的记录中，我五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他毫不忌讳地讲出自己的身份。
“但是你还活着。”二锅头看着他那张被时间所遗忘的脸说道。
“没错，我实际上并没有死去。死去的‘乌丸莲耶’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乌丸莲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茶，“你就没有什么疑问吗？”并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询问，他忍不住问道。
“长生不死确实很厉害。”二锅头的回答看起来敷衍极了。
“你看起来好像很不相信的样子。”乌丸莲耶说道。
“我相信啊，”二锅头耸了耸肩，“如果你真的是乌丸莲耶的话……啊对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终于问出了Boss一直期望听到的问题。
“APTX4869。”乌丸莲耶也很配合地开始讲解，“既是杀人于无形的毒药，也是能予人新生的万能良药。”
乌丸莲耶不知道从哪拿出了厚厚的一叠装订成册的纸稿：“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那是通往三途川的单程票，不过对于很小的一小部分人来说，那是新生的开始。”他紧紧地盯着二锅头，眼睛里闪烁出执着的光。
“我必须恭喜你，你就是那小部分人中的一员。”他沙哑着嗓音，仿佛来自地狱的毒蛇一般，“这才是你今天能够坐在这里的原因。你会跟我一样，成为不老不死的存在。”
二锅头微微低着头，刚好让对面的人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但是很快他就忍住了，强行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常。
他抬起了头，直视着乌丸莲耶的眼睛：“很冒昧地问一下，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追求永生的呢？”
老人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但是他还是回答道：“年轻人，你现在是体会不到时间的重要性的。”他慢慢地回忆道：“你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挥霍，但是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把手上的时间尽可能地延长了。”
二锅头听到这些话，不由得脱口而出：“我当时就念了两句诗……”
“什么诗？”乌丸莲耶很好奇地问，他也不知道二锅头这么突然开始念诗了。
“网络上的一个都市传说，据说把这句诗念一遍，就可以给某位长着增寿。”大概是在现实世界中这句诗以及配套的一系列台词讲多了，二锅头不由自主地就开始膜了一把。
“有意思的传说。”还好，乌丸莲耶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意思，“但是这只是无稽之谈罢了，真正能做到永生的，只有我这里的办法。”
二锅头很想说，至少在现实世界里，念诗比嗑你的小药丸有用多了，但是他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没有再给自己上本月枪，毙名单的机会。
“我大概明白后续剧情的发展了。”二锅头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对乌丸莲耶说道，“你发现了永生的方法，然后接着寻找跟你一样可以永生的人，之后在漫长的岁月里你们这些永生者统帅的组织统治了世界。接着，那些不能永生的人因为无法获得足够的资源慢慢都死掉了，地球上只留下永生的人类。”
“但是，作为永生的代价，人类丧失了生殖能力，渐渐地连情感也要消失殆尽了。但是紧接着地球上出现了专门攻击人类的怪物。人类为了对抗怪物开发出了大型机甲，可是只有有生殖能力的人才能驾驶机甲。”
“永生的人类只能利用克隆技术创造出新的生命，让那些经过训练的孩子去驾驶机甲跟怪物进行战斗。而你们这些最早的永生者的组织，正在进行一项秘密的计划。计划将人类从肉体的束缚的永远地解放出来。变成在心灵和肉体上都没有隔阂的神。”
“哦，说白了就是把所有人类都变成橙汁。这个计划叫做人类补完计划。”
“所以说啊，GAINAX的那帮老嗨真是领先业内二十年。”在乌丸莲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中，二锅头结束了自己的演讲。
“这就是你要说的话吗？”老人一下一下地用手杖敲击着地板，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当然，这可是我的真实感受。”二锅头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还需要我给你补充一些心理活动吗？不过说实在的，锦织敦史跟庵野秀明老贼学到的还真不少，我觉得如果剧情真的这样发展下去青山老贼应该给庵野老贼付版权费，至少让我快点看到新一部的EVA剧场版。”
“够了！闭嘴！”乌丸莲耶情绪激动地怒喝道，“既然你不愿意，就不要在这边啰啰嗦嗦地讲一大推废话。”
大厅里的氛围立刻凝固了起来，好像下一秒就会有几十个穿着黑衣的彪形大汉冲进来手持重型武器把二锅头给了解了一样。
乌丸莲耶面部狰狞，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此刻都好像活了过来一般，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抽动而游走着。此时，他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将他的狠辣决绝展现出来。
从来没有人这样当面羞辱过他！
没有人可以诋毁他的夙愿！
乌丸莲耶和二锅头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并没有影响到琴酒。他一直微微低着头侍立在乌丸莲耶身后，等候着来自上位者的指令。
“其实啊，我并不是不想参加你的计划啊。”先打破这僵持的氛围的是二锅头，他用一贯漫不经心的语气懒散地说道，“毕竟我也想看到全职猎人完结嘛。”
话音刚落，大厅里紧张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散去。
乌丸莲耶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仍旧用如长辈般慈祥的声音对二锅头说道：“这样很好，你刚刚说话的语气需要注意一下。”他如同指点刚步入社会青涩稚嫩的后辈一般说教着。
但是二锅头知道，即使这个老头子现在看起来好像原谅了他的无礼，实际上早就把他记到了小本本上，找个机会就要收拾他了。
“当然，虽然我对被做成橙汁不感兴趣，但是如果是把所有人类都做成橙汁这么有趣的活动我还是很感兴趣的。”二锅头故作严肃地回答。
乌丸莲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是和蔼可亲的：“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以及我们的组织，都跟你那个什么人类补完计划没有丝毫关系！听明白了吗！”
“哦，知道了。”二锅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毫不客气地嘲讽着，“真是无聊。无聊的组织，和一个将行就木的老僵尸真是绝配。”
乌丸莲耶也不再发怒，他淡淡地说道:“你说你是个无可替代的天才，这个我姑且认同。但是如果你觉得自己的才华不可替代就可以为所欲为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天才早逝的遗憾：“对于我来说，不听话的天才远远没有听话的庸才重要。”
老人缓缓地往茶杯里到茶，他专注地看着青色的茶水从壶嘴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杯中。
“琴酒。”他端起茶杯，放缓了音调。
乌丸莲耶听见身后衣物那可以忽略不计的起伏声，接着就是手、枪保、险拉开和子、弹上、膛的声音。
然后，那冰冷而坚硬的枪口抵在了他自己的后脑勺上。
“哈。”他对面的二锅头也跟他一样，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细细品味着。
“活得久了，就什么事情都能见到。你说，对吗？”那张苍白的脸上的笑容愉悦到扭曲。
“把这个换上。”琴酒还是那么惜字如金，他甩给二锅头一个化妆包。
二锅头很好奇地拆开一看，里面有一张易容用的面具, 还有一份使用指南。
“贝尔摩德弄的？”他很感兴趣地拿着面具研究，往脸上一套立刻变成另外一个人的黑科技终于能够亲手摸到了。
琴酒冷冷地瞪着他：“快点弄好，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
“是, 是。”二锅头懒洋洋地应着, 嘴里还在小声嘟哝着“脾气那么差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满头白发了”。
琴酒的额头绽出一根青筋, 不过他还是忍住没有动手，只是用看死人的冰冷目光凝视着二锅头。
可惜他注视的对象正在兴致勃勃地研究着面具, 对他的死亡凝视熟视无睹。
“真厉害啊！”二锅头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不可置信地在脸上戳了戳。
“弄好了就快点跟我走。”琴酒厉声道, 他不再看二锅头快要把面具戳破的蠢样, 扶正了帽子, 转身出门。
“原来你还是有其他车的啊，”二锅头看着地下车库那辆陌生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组织真是有钱，什么时候也能给我配辆车？”
琴酒打开后车门, 拎着二锅头的衣领把他扔了进去：“等你拿到驾照再说吧。”
连驾驶证都考不过就想着要买什么车, 琴酒冷笑了一声。要是他手下有人考不过驾照，他绝对不介意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去锻炼那些废物。
“反正我也不需要会开车。”二锅头舒舒服服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一副等着司机发车的模样。
琴酒觉得还是不去搭理他为好。他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跑车疾驰着驶出车库。
“伏特加怎么没来？”二锅头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景色, 食指无意识地在车窗下的硬木扶手上敲击着。
“他还不够资格。”琴酒冷冷地答道。
“唉？真遗憾呐, ”二锅头故意拖长了音调，“我还以为这次他也要把我药倒呢。”
“你再啰嗦，我不介意让你睡一会。”
看着立马安静如鸡的二锅头，琴酒再一次肯定了对于这种你对他稍微客气一点就立即得寸进尺的人千万不能有好脸色。
果然，二锅头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一直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去招惹琴酒。
琴酒这次把二锅头带到了神奈川县的箱根。
组织的经济状况确实很不错，在风景优美的“国立公园”里，还有一栋豪华别墅。如果说二锅头上次去的那个日式庭院是五星级宾馆的话，眼前的这栋别墅就是七星级了。
二锅头觉得自己还算有点钱，但现在他很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属于没钱的。
接下来的流程跟上次大致相同，换衣服，泡温泉。
二锅头表示理解。毕竟是见大Boss的，总要搜搜身，看看有没有带什么枪支弹药管制刀具之类的危险物品。
相比如被筋肉猛男搜身，他宁可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泡一会儿温泉。
除了泡温泉，这次还新增了SPA项目。
好歹看过不少谍战片，弄一层假皮肤在下面藏点武器什么的这种套路二锅头也知道。所以，他也默许了组织里的小姐姐借着给他做SPA的由头在身上仔仔细细地摸来摸去。
只是，很少跟陌生人有肢体上接触的二锅头从头到尾全身都蹦得紧紧的，不管怎么按摩肌肉都始终无法放松。
等到了晚上，重头戏才降临。
换上了一身正装的二锅头在沉默寡言但脸上带着职业化微笑的女仆状工作人员的接引下来到了别墅的正厅里。
他没有去注意正厅里的装潢布置，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端坐在长桌主位上的一位老人吸引过去了。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老人。他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都毫不掩饰他的苍老，但是无法判断出这个老人究竟是六十岁还是九十岁。
刚刚步入老年的人身上没有他那种过长时间流逝留下的沉淀感，与此同时，他身上又比普通九十多岁老人多了活力和欲望。
就好像他的时间在他步入老年之后就停止了。
他身上穿着一套正式的黑色和服，两手交叠地搭在身前的木制手杖上。琴酒仍旧是一身黑，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小半张脸。他恭敬地侍立在老人身后。
能让琴酒以这种态度对待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了。
“Boss。”二锅头冲着老人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老人没有计较他的不敬，伸出手示意他就坐。
二锅头在他的示意下坐在了他的正对面，他们分别坐在长桌的两头，中间间隔了七个位子。他再一次感慨Boss的小心谨慎，即使经过了那么仔细的排查，到访的客人也无法跟那个老头近距离接触。
“你饿了吧？”老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先吃点东西吧，我知道年轻人是不怎么愿意听老头子啰啰嗦嗦的，我也不喜欢对着人唠唠叨叨。”他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和蔼，就像慈祥的长辈跟他的子侄说话一样。
话音刚落，正厅的门侧门就打开了。穿着女仆装的佣人们推着餐车鱼贯而入，将一盘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前菜放在二锅头面前。
二锅头再一次确认了组织的财政状况十分喜人，一辆餐车上只放一个盘子，可以说是特别浪费了。
这是一顿很混搭的晚餐，既有和食也有西餐。每道菜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贵。仅仅从价格方面来考虑的话，Boss先生说不定对他还真的挺满意的？居然请他吃这么一顿豪华大餐。
吃完了前菜和汤，接下来的是刺身拼盘。散发的阵阵冷气的小型冰山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红白相间的鬼海老和葡萄虾，通体嫣红的蓝鳍金枪和晶莹剔透的真鲷。
二锅头注意到，拼盘上并没有通常日料店里会放的柠檬片和金桔，他记得自己无意中跟贝尔摩德说过自己讨厌酸的水果。看来Boss老头给他准备的这顿晚餐十分用心了。
等到压轴的大菜上桌后，女仆们将用过的餐具收拾好放在餐车上，然后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地离开，大厅里又只剩下三个人。
二锅头的面前摆着一整只清蒸的松叶蟹，蟹壳里去除了杂质加入了蛋液，蒸蛋加上蟹黄鲜美绝伦。
就在他忙着把这只至少重达两斤的松叶蟹的肉从它坚硬的壳里拆下来时，坐在他对面默默看着他吃的Boss终于发话了。
“二锅头，你到组织多久了？”老人面前的桌面上只有一只茶壶和一个茶杯，他到了一杯茶，细细地品味着。
“算上今天的话，三百七十二天。”二锅头用一个跟勺子有点像的工具从蟹腿里把肉剔了出来。
“一年多一点的时间，你就见到了我。这在组织里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老人和善地说道。
“我知道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组织这么重视我这是应该的。”二锅头毫不客气地说道。
老人笑了，就像看到自己心爱的孙子在向自己撒娇一样。
“天才是有资格受到优待，但是，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天才。”老人很和蔼地说道，“就是死在琴酒手上的天才也可以凑齐这里的一桌了。”
上好的松叶蟹肉如松叶状一丝一条，不用蘸调味料，只吃蟹肉原本的鲜甜和柔软。二锅头细细品尝着，对自己老板话里的威胁不为所动。
“那是他们本身还不够资格让组织非他们不可。”二锅头在扒壳的间隙回答道，“对于那些有替代品的人来说，还算不上独一无二的天才，跟我不一样。”
老人慈祥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他慢慢地喝着茶，让二锅头先把晚餐吃完。
等到餐后甜点也撤走后，二锅头的面前也多了一个茶壶和配套的杯子。
“我是乌丸莲耶。”老人对二锅头说道，“在官方的记录中，我五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他毫不忌讳地讲出自己的身份。
“但是你还活着。”二锅头看着他那张被时间所遗忘的脸说道。
“没错，我实际上并没有死去。死去的‘乌丸莲耶’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乌丸莲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茶，“你就没有什么疑问吗？”并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询问，他忍不住问道。
“长生不死确实很厉害。”二锅头的回答看起来敷衍极了。
“你看起来好像很不相信的样子。”乌丸莲耶说道。
“我相信啊，”二锅头耸了耸肩，“如果你真的是乌丸莲耶的话……啊对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终于问出了Boss一直期望听到的问题。
“APTX4869。”乌丸莲耶也很配合地开始讲解，“既是杀人于无形的毒药，也是能予人新生的万能良药。”
乌丸莲耶不知道从哪拿出了厚厚的一叠装订成册的纸稿：“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那是通往三途川的单程票，不过对于很小的一小部分人来说，那是新生的开始。”他紧紧地盯着二锅头，眼睛里闪烁出执着的光。
“我必须恭喜你，你就是那小部分人中的一员。”他沙哑着嗓音，仿佛来自地狱的毒蛇一般，“这才是你今天能够坐在这里的原因。你会跟我一样，成为不老不死的存在。”
二锅头微微低着头，刚好让对面的人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但是很快他就忍住了，强行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常。
他抬起了头，直视着乌丸莲耶的眼睛：“很冒昧地问一下，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追求永生的呢？”
老人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但是他还是回答道：“年轻人，你现在是体会不到时间的重要性的。”他慢慢地回忆道：“你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挥霍，但是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把手上的时间尽可能地延长了。”
二锅头听到这些话，不由得脱口而出：“我当时就念了两句诗……”
“什么诗？”乌丸莲耶很好奇地问，他也不知道二锅头这么突然开始念诗了。
“网络上的一个都市传说，据说把这句诗念一遍，就可以给某位长着增寿。”大概是在现实世界中这句诗以及配套的一系列台词讲多了，二锅头不由自主地就开始膜了一把。
“有意思的传说。”还好，乌丸莲耶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意思，“但是这只是无稽之谈罢了，真正能做到永生的，只有我这里的办法。”
二锅头很想说，至少在现实世界里，念诗比嗑你的小药丸有用多了，但是他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没有再给自己上本月枪，毙名单的机会。
“我大概明白后续剧情的发展了。”二锅头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对乌丸莲耶说道，“你发现了永生的方法，然后接着寻找跟你一样可以永生的人，之后在漫长的岁月里你们这些永生者统帅的组织统治了世界。接着，那些不能永生的人因为无法获得足够的资源慢慢都死掉了，地球上只留下永生的人类。”
“但是，作为永生的代价，人类丧失了生殖能力，渐渐地连情感也要消失殆尽了。但是紧接着地球上出现了专门攻击人类的怪物。人类为了对抗怪物开发出了大型机甲，可是只有有生殖能力的人才能驾驶机甲。”
“永生的人类只能利用克隆技术创造出新的生命，让那些经过训练的孩子去驾驶机甲跟怪物进行战斗。而你们这些最早的永生者的组织，正在进行一项秘密的计划。计划将人类从肉体的束缚的永远地解放出来。变成在心灵和肉体上都没有隔阂的神。”
“哦，说白了就是把所有人类都变成橙汁。这个计划叫做人类补完计划。”
“所以说啊，GAINAX的那帮老嗨真是领先业内二十年。”在乌丸莲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中，二锅头结束了自己的演讲。
“这就是你要说的话吗？”老人一下一下地用手杖敲击着地板，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当然，这可是我的真实感受。”二锅头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还需要我给你补充一些心理活动吗？不过说实在的，锦织敦史跟庵野秀明老贼学到的还真不少，我觉得如果剧情真的这样发展下去青山老贼应该给庵野老贼付版权费，至少让我快点看到新一部的EVA剧场版。”
“够了！闭嘴！”乌丸莲耶情绪激动地怒喝道，“既然你不愿意，就不要在这边啰啰嗦嗦地讲一大推废话。”
大厅里的氛围立刻凝固了起来，好像下一秒就会有几十个穿着黑衣的彪形大汉冲进来手持重型武器把二锅头给了解了一样。
乌丸莲耶面部狰狞，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此刻都好像活了过来一般，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抽动而游走着。此时，他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将他的狠辣决绝展现出来。
从来没有人这样当面羞辱过他！
没有人可以诋毁他的夙愿！
乌丸莲耶和二锅头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并没有影响到琴酒。他一直微微低着头侍立在乌丸莲耶身后，等候着来自上位者的指令。
“其实啊，我并不是不想参加你的计划啊。”先打破这僵持的氛围的是二锅头，他用一贯漫不经心的语气懒散地说道，“毕竟我也想看到全职猎人完结嘛。”
话音刚落，大厅里紧张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散去。
乌丸莲耶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仍旧用如长辈般慈祥的声音对二锅头说道：“这样很好，你刚刚说话的语气需要注意一下。”他如同指点刚步入社会青涩稚嫩的后辈一般说教着。
但是二锅头知道，即使这个老头子现在看起来好像原谅了他的无礼，实际上早就把他记到了小本本上，找个机会就要收拾他了。
“当然，虽然我对被做成橙汁不感兴趣，但是如果是把所有人类都做成橙汁这么有趣的活动我还是很感兴趣的。”二锅头故作严肃地回答。
乌丸莲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是和蔼可亲的：“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以及我们的组织，都跟你那个什么人类补完计划没有丝毫关系！听明白了吗！”
“哦，知道了。”二锅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毫不客气地嘲讽着，“真是无聊。无聊的组织，和一个将行就木的老僵尸真是绝配。”
乌丸莲耶也不再发怒，他淡淡地说道:“你说你是个无可替代的天才，这个我姑且认同。但是如果你觉得自己的才华不可替代就可以为所欲为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天才早逝的遗憾：“对于我来说，不听话的天才远远没有听话的庸才重要。”
老人缓缓地往茶杯里到茶，他专注地看着青色的茶水从壶嘴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杯中。
“琴酒。”他端起茶杯，放缓了音调。
乌丸莲耶听见身后衣物那可以忽略不计的起伏声，接着就是手、枪保、险拉开和子、弹上、膛的声音。
然后，那冰冷而坚硬的枪口抵在了他自己的后脑勺上。
“哈。”他对面的二锅头也跟他一样，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细细品味着。
“活得久了，就什么事情都能见到。你说，对吗？”那张苍白的脸上的笑容愉悦到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