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开启防盗, 购买不足百分之九十的小天使72小时后可见!  今天杀猪分肉。

    这是他们甜水村的讲究, 杀猪得趁天不亮。

    养了一年的大肥猪膘肥体壮, 几个壮实后生赶了半天才压住,屠夫高举雪亮大刀, 瞅准了一刀捅进喉咙,温热的血喷出来,猪拼着临死的力气凄厉哀嚎, 屋里惊醒的孩子吓得嚎啕大哭,人人脸上却都涌动着喜色。

    这会儿他们可顾不到这些。

    大肥猪养了足足一年,每家按照人头可以分上一大块, 少的五六斤重, 多的足有十来斤。

    虽说这拿多少肉都有定数,甜水村人却还是两眼冒光, 牢牢盯着断气的肥猪, 生怕自己少看一眼, 就会少分到一块新鲜肥美的猪肉。

    猪血当然是不能浪费的,拿干净木盆接着, 加上盐, 这年头人人肚子里缺油水, 猪血也是好东西。

    放血,褪毛,一只大肥猪很快就变得白白净净, 摆在肉案上。

    甜水村生产大队队长林大富披着大棉袄, 手拿花名册站在高处, 喜气洋洋道:“咳咳,同志们,安静!”

    这是队长要讲话,闹哄哄的村民们安静下来,热切地盯着队长手里的厚本子。

    林大富扯开嗓子道:“又到杀年猪的时候啦。要感谢毛/主席,要不咱咋能吃上肉?日子会越过越好地!”

    “队长,先分肉吧!冻死个人哩!”一个村民嚷嚷道。

    “就是,先把肉分啦。俺赶着回去烧饭!”

    这林大队长打起官腔就停不下来。平时还能耐着性子当听大戏,现在大肥肉就明晃晃地摆在跟前,大伙儿眼里胃里都火烧火燎,家里孩子打昨晚就开始盼着肉了,还不赶紧拿回去做了解解馋?

    林大富的演讲被打断,好脾气地哈哈笑:“成成,知道大家伙儿馋肉了。下面我念到名字的,派人上来领肉。走着!”

    “林老三,猪肉十三斤!”

    屠夫手起刀落,割下一大块丢在秤上,不多不少十三斤。

    “人口多就是好,这么多肉,能吃到明年!”林老三家里壮劳力多,猪肉也分得多,在村民们啧啧称羡声里上前领了肉。

    分肉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只大肥猪很快就去掉小半,没领着的村民看在眼里,不由得发急。越往后挑的余地就越少,说不得还得拿点下水和猪蹄猪耳朵,那可亏大发了。

    “下一个,林武兴,猪肉二十斤!”

    “嚯!”这一下可了不得了。

    家家户户人口不同,多的有十几斤,少的也有七八斤。可林武兴家凭啥拿这么多?他家人口不是最兴旺,公分也不是最多。

    村民们都这么想着,就有人问出来了:“队长,他们家也有两个老的,三房儿子,凭啥比我家分得多?”

    “咋?俺们家人口兴旺,底下七八个孙子孙女,多分点咋了?吃你家的肉啦?”先声夺人,人群里挺身而出个干瘦老太,一身干净蓝布棉袄,眼角皱纹都写着厉害,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儿媳。

    正是林武兴的老婆林王氏。

    见林王氏瞪着自己,质疑的人一缩脖子躲人群里了。这林王氏给林家生了三个儿子,在家里村里都挺得直腰杆,是村里头一号难缠人物。

    林大富咳嗽两声,解释道:“林家大儿子两口子为建设社会主义牺牲了,有五斤是队里额外给的,这叫……哦,叫抚恤金!这是上头领导批准的,有意见找领导去!”

    这下大伙儿彻底没话说了。谁敢找领导去?肚子里嘀咕嘀咕算了。

    “听到了没?这是我大儿子的那啥金,是我大儿子拿命换来的!”林王氏这下可得意了,在众人五味杂陈的眼神里上前领肉。

    “谢三儿,给俺切十五斤大肥膘,剩下的切五花肉。”林王氏不客气地道。

    屠夫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提刀切。

    “等等!我家那份猪肉单独分。”人群外响起一个少女嗓音,这声音呖呖像三月的黄莺儿,听得人心头一荡,好似从寒冬到了初春。

    人群分开,挤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少女。面容憔悴消瘦,却难掩清秀,一双清水眼,特别是那皮肤,甜水村头一份的白,白嫩得像剥了壳的荔枝。

    人群里小伙子眼神全火辣辣地盯上去了,有不认识的还问:“这是谁?”

    “你还不知道她?别想了,林建彬的大女儿,刚从城里回来就跟林宝柱搞对象那个……”

    “奥,是她啊!”接下去是一阵窃窃私语,响起了不怀好意的哄笑。这年头男女大防特严重,村里但凡有点风流韵事都可以被反复咀嚼。

    先前问话的小伙子红头胀脸,特失望地看了眼水灵灵的少女。

    “大丫头,你来干啥?这儿分猪肉,你女孩儿家家来干啥!”林王氏呵斥道。

    来人正是林建彬的大女儿,林然然。

    她裹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棉袄,哆哆嗦嗦,跟张美人画似的站那儿,气势却不落下风:“我来分猪肉。队长,队里分猪肉怎么不通知我呢?我也是村里的一员啊。”

    林大富被她问得一愣,林王氏一蹦三尺高,拍着大腿嚷嚷:“反了天啦!一个死丫头片子也敢来分猪肉!给我滚回去,少给我丢人现眼!”

    林然然冷笑,压根不理林王氏,转向林大富道:“队长,我代表我父母来领猪肉了。我父母,我,妹妹弟弟,一家五口,麻烦您给算算能分几斤?”

    林大富头都大了,好好地分个肉咋能出这档子事呢?林武兴在村里辈分高,还有两个大儿子,他不想得罪。冲林然然道:“然然,听你奶的吧,你们还没分家,咋好自己来拿猪肉?”

    林然然挑眉,还没开口,林王氏张开手像个老母鸡似的拦在肉案前嚷嚷:“哪有丫头来分肉的!别给她分!这肉是俺家的,一个赔钱货还想来分猪肉?死丫头,给我滚回去!”

    “伟大领袖毛/主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啥赔钱货不赔钱货的,那都是旧社会的说法。难道你想搞复/辟?你这是严重的反动思想!”林然然厉声道。

    林王氏被怔住了,她大字不识一个,但村里广播天天放着,工宣队天天喊着,这“反动”她还是知道的。跟这两个字沾边的人要戴高帽□□的。

    “你……你这死丫头吓唬谁呢,俺咋反动了?俺是你奶,还管不了你一个丫头片子?”林王氏强撑道。

    “你还在说!队长,你听见了,我举报林王氏宣扬封建思想,反对毛/主席的最高指示!”林然然大声道。

    “呃……林王氏,你这些反动思想收起来!啥年月了还搞这一套。”林大富和一干村民都听傻了,冷不丁被指名,赶紧道。废话,毛/主席说过的话那能反对吗?

    “俺没有,俺那是……”林王氏气短,被两个儿媳拉住,顿时不敢吱声儿了。可她气得直喘,咋也想不通,她当奶的骂骂孙女,咋就成反动分子啦?

    林然然这才甜甜一笑,冲队长道:“还是队长觉悟高。那您给算算,我能领几斤肉?”

    “你们一家五口,一共……”不对!他啥时候答应给林然然分肉了?这城里来的丫头就是不一样,几句话就把他给绕进去了!

    林王氏气得嚷嚷:“肉是俺家的!不准给她分!”

    “就是,你看谁家姑娘跟你似的,天没亮出来乱晃?你看丹丹萍萍她们谁不是在家等着?”二婶跟着道。

    林然然不冷不热看她一眼:“谁让我娘死了,没人给我抢侄女侄子的猪肉吃?”

    这话诛心了。村民们轰然讨论起来,林王氏啥样人他们都知道,偏心眼没边了。这大儿子才死,就开始搓磨孙女儿了?

    二婶张口结舌,林王氏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指着林然然呼哧呼哧直喘气,眼看着就要背过气去。

    “你……你胡说八道个啥!”林王氏没想到这丫头敢这么说,脸都绿了,“咱们家咋饿着你了?一天两顿少你吃还是少你喝了?咋有你这么馋的丫头,一见猪肉就走不动道?”

    这时,三婶好声好气道:“然然,村里的条件你也知道,咱们家还是为了你们回来才做点白面,平时你堂弟堂妹们都吃菜团子呢。你别急。等奶把猪肉领回家做好了,肯定顿顿做给你吃。”

    两人一唱一和,给林然然扣上了馋肉的大帽子。

    村民们听到这,又反过来对林然然指指点点:“多大的丫头了,嘴咋这馋呢?”

    “哪有丫头来分肉的,赶紧回去。”

    林然然默然不语,林王氏听村民们口风都偏向自己,得意地瞥着林然然。

    三婶悄悄在背后扯了扯林王氏,悄声道:“娘,先分肉。”她是林王氏最疼的儿媳妇,一句话提醒了林王氏,把肉拿到手再说,回去再舞弄那死丫头。

    林王氏枯瘦脸上挤出个笑,冲林然然道:“然然啊,听话。想吃肉奶给你做。你小孩子家家拿了肉也是糟蹋了。奶拿回去做好了,顿顿给你吃。”

    她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怪瘆人的,林然然淡淡笑道:“不用了。我不馋肉。”

    “奶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林王氏心花怒放,丫头片子还是嫩,几句好话就哄住了。

    村民们也好奇地看着林然然,你不馋肉你折腾个啥?

    临安城里唯一的一间招待所,是座青砖水泥砌成的小楼,进门是座高高的柜台,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女人坐在那儿打毛衣。

    林然然把大队长开的介绍信摆在柜台上,跟她对了几句语录后,她才抬起头来。

    “就你们三个?你家大人呢?”瘦女人皱眉。

    林然然道:“家里没大人,我带妹妹进城看病,就我们三个。”

    听到带妹妹看病,瘦女人下死眼看了小秋一眼,脸色缓和了点:“标间一晚上四毛钱,不包饭。房间有热水壶和脸盆,要水自己去水房打。102房,二楼左拐第三间,自己找去。”

    这栋小楼建成没多久,院子里栽种的梧桐还没一人高,在冬日里光秃秃的,像个无精打采的病人。林然然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倒数第二间,打开门进去。

    房间里空荡荡,只有一张铁架子床,一张书桌,桌上有个热水壶,门边脸盆架子上放着个搪瓷脸盆。这样的房间当然不能跟后世的酒店相比,但在这年头却已经是很难得的配置了。

    现在城里人口稠密,许多人都是三代同堂挤在一间小屋子里,床与床之间用张帘子隔开,晚上打个喷嚏放个屁旁边都能听见,更别提办事了。

    因此很多年轻人的新婚夜都会选择在招待所渡过。在墙上贴几张红喜字,桌上摆放同事朋友们送的糕点、罐头,可以算是这一辈人十分特殊的经历了。

    这时候房间里冷浸浸的,那棉被还算干净,但是也不保暖。林然然让小秋小景乖乖呆房间里,拿起热水壶下楼去了。

    她走到没人的地方,从空间里拿了一小包饼干出来,这才走到一楼去找那个瘦女人。那包饼干悄悄塞进瘦女人手里后,她的脸色顿时从严寒的冬天变成春暖花开。

    “放心,你弟弟妹妹我看着,出不了差错儿!”瘦女人一口答应下来,“我姓孟,叫我孟姐就成。”

    “那就麻烦您了。”林然然笑着道了谢,去水房打了一壶热水上楼了。

    她从空间里拿出两个密封玻璃瓶,灌满了热水塞进被窝里。孟姐热心地要给让她们拿一个取暖的炭盆,可林然然不敢用。

    煤气中毒的事儿在南方的冬天时常发生,何况自己出门后房间里只剩下两孩子,她不敢冒这个险。

    把被窝暖热后,林然然让两个孩子坐在被窝里,又拿出一点吃的给他们,吩咐小秋道:“姐姐出门办点事,你要好好看着弟弟。有什么事就下楼找孟阿姨,知道吗?”

    “知道了。”小秋乖乖地点头。小景闹着要跟林然然一起出去,小秋抓起一个花生剥开塞进他嘴里,道:“小景不闹,姐姐很快就回来的。”

    小景鼓着一边腮帮子嚼啊嚼,立刻不哭了,还冲着林然然摆摆小手说再见,闹得她哭笑不得。

    第一供销社是临安城最大的供销社,分成多个门市部,有粮油部、副食品部、肉食部等等。现在门口仍然排着好几条弯弯曲曲的长龙。

    人人都挎着面口袋,端着盆,伸长脖子等着,闹哄哄的。

    林然然来到这个时代以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她站到队伍的末尾,问前面的人:“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啊?”

    “你刚进城?今天放下月粮。”那小媳妇儿刚嫁进城里,第一次来领粮食,对于林然然这种“新手”不吝赐教。

    每个月二十八号卖下月粮,这天孩子们学也不上了,天不亮就被家里大人拉去排队。人人手里提着面口袋、粮桶,伸长脖子等供销社开门。每个月的粮票定额里只有百分之三十的细粮,其余都是粗粮。玉米面、荞麦面、高粱面,供销社卖什么你就得买什么,这还不是回回都买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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