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把玩具镭射枪嘛!六年前的事儿你还准备记恨到下个世纪去?”

    辰维桢从阳台上看下方落寞离开的人影, 恨铁不成钢的回头说:“怎么说也是亲妹, 还能断绝关系?别老是嫌弃小孟,差不多行了。我想要个兄弟姐妹还没有呢!”

    “根本就不是那个事儿,”秋攸宁抓起一根火腿便塞住了他的嘴,“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

    “那唔(为)嗯(什)磨(么)?”辰维桢捂嘴嚼着火腿, 含糊不清的问。

    阳台上的灯光突然一晃,有人走了过来:“吃东西就别说话,小心呛着。”

    辰维桢瞪圆了眼睛, 哇的一声吐掉了嘴里的食物冲上前,两眼发光的惊喜道:“叔?!你怎么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条纹礼服,烫了头炫丽的七彩卷发,耳朵上还钉了两排花里胡哨的耳钉,看起来十分像葬爱家族族长,在庄重得体的晚会上非常扎眼。如果没人介绍的话,肯定不会有人认出这就是曾经位列星云富豪榜第三名的辰墨哲。

    辰墨哲其人的生平轶事跌宕起伏,他曾说等到老了一定要写本自传, 肯定能大卖。他是辰氏集团现任董事长的弟弟,是身无分文的星云富豪榜第三名,也就是辰维桢的亲叔叔。辰维桢从小就对这位奇人叔叔崇拜非常,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他一起去流浪星辰大海,年少时为此不知被打断了多少次腿。

    他生平三十五年从来都是如此放荡不羁, 浑然不顾其他人的目光, 即使当年闹出丑闻被逐出家族, 流浪街头的时候也恣意潇洒。凭借兜里仅剩的五十块钱在短短半年内再入星云富豪榜,却在上榜的第二天将所有身家捐给了普林森军校,只身一人开着一架机甲踏上了星际旅程,扬言要开拓出一条新的航道。将争论“不二经商奇才辰墨哲即将正式对辰氏集团开战”“辰氏集团即将合并墨卡制药集团”的头条媒体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据说他前些年去了仙女星系,没想到竟能在这里见到他。

    秋攸宁也惊讶的行礼:“辰叔叔,好久不见了。”

    辰墨哲使劲揉了揉侄子的头发,笑道:“小秋啊,我上次见你时你才这么点儿大呢,现在长高了也长漂亮咯。”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夸一个Alpha漂亮已经可以算是骂人的话了,秋攸宁笑得有些尴尬:“我要那么漂亮干什么。”

    “这话就不对了,”辰墨哲摇了摇手指,煞有介事的说,“每个人都有追求美的权利,人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时间是最多的,那为什么不取悦自己呢?”

    秋攸宁哑口无言,不由得心想您老这非主流的造型也不见得有多赏心悦目啊。

    见她不说话,辰墨哲便当是已经被自己说服了。他原本正在仙女星系欣赏超新星爆发的宏伟景观,突然在时好时坏的远程通讯里听闻了六三八事件,二话不说便连跳数十个跃迁点呕心沥血的赶了回来。

    命运好像就爱和他家中将作对,都已经落魄到当校长了,还摊上这么个破事儿。他非常了解媒体险恶的嘴脸,这时候被众人攻讦的校长大人必定应接不暇,他不出面怎么行?可事到临头了又不禁有些近乡情怯,在楼下兜兜转转了好几天,到底还是没勇气上去。

    恰好听闻他回来的慎游里发出了演奏的邀请,他权当散心便来了。

    “叔要演奏开场曲?”辰维桢错愕的指了指钟表,“可是现在都八点十分了啊?”

    “糟了!”头顶彩虹的非主流中年叔叔大惊失色,当即冲了出去。

    秋攸宁恰好看见楼下急匆匆跑来的宝石人,笑着招呼道:“左大爷~不是说不来吗?”

    迟来的演奏者在主持人的调侃下得到了一众善意的笑声,直到空灵优美的琴音落下,秋攸宁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感慨道:“辰叔看起来那么奔放的一个人,没想到钢琴弹得这么好。”

    “他其实压根儿就不是这块料,根本就静不下心来练习,”辰维桢毫不犹豫的出卖了正在谢幕的非主流,“被砸坏的钢琴没十台也有八台了。”

    “那他还弹?”

    “嗯……大概是因为校长某次说喜欢莫扎特?”

    秋攸宁担心的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商陶,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商陶脑子里不知为何总是浮现出安九思那双失魂落魄的眼睛,那双眼睛好像两把尖刀狠狠插进他的脑海深处,想要搅出点惊涛骇浪来:“头有点疼。”

    “怎么会这样?”秋攸宁紧张的抚摸着他的额头,“我们先走吧。”

    与秋攸宁二人一同离开慎游里的还有辰大叔,他在车里整理了大半个小时发型,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向对面走去。

    独栋别墅连日来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下午警察才来驱赶了一次,现在难得安静片刻。前任军校校长南林卡端坐在书房里,哪怕在自己家中依然坐得笔直,两条金属义肢自大腿处接上,显得冰冷而僵硬。

    现如今的医学制造出以假乱真的义肢根本不是难事,但当时他坚持安上这么一对难看的金属腿,就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不该做的事不要做,不该动的情不要动。他的目光望向角落里积满尘埃的钢琴,却情不自禁想起那个爱胡来的人。

    明明是那样一个毛手毛脚的人,却能静下心来演奏一支曲子,他还记得那人犹如讨赏的大型犬类一般的目光,嘴角不自觉翘起弧度。

    现在你在多少光年外看星辰生灭呢?他自嘲的想着,枉我被称为“速度最快的人”,却始终追不上你的脚步。

    那人是天地间最俊的野马,生性自由而狂放,任谁都无法给他套上缰绳。南林卡轻轻打开钢琴盖,不论节奏的敲击着琴键。这些年他住在学校里,很少回家,即便回家也刻意不去看这台钢琴,不去想那匹为他停留野马。

    然而这些天被记者堵在家里出不去,意外的发现这台钢琴竟没有想象中那般妖魔化,它就像一个经年未见的老友,只是温和的在角落注视着自己。仿佛在说:哪怕全世界人都抛弃你,还有我支持你。

    尖锐的断裂声打断了南林卡的沉思,他低头看见了断开的琴键,锋利的断面划开了他的手指,殷红的血珠滴在雪白的琴键上分外刺眼。

    他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正在此时,私人通讯里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号码突然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身败名裂,我一穷二白,现在可以在一起了吗?”

    南林卡心底一颤,几步冲到窗边,街道上停了辆五彩斑斓的跑车,一看便知道是谁的。他的心从未跳动得如此之快,哪怕当年在御河战役时九死一生也不及此。他以为自己放下了,却终究只是自欺欺人,书房里的钢琴在嘲笑他,也在鼓励他。

    他霍然跑到门口,速度快得金属义肢嘎吱作响,却在拉开门的瞬间犹豫了。再三整理自己的心跳,直到彻底恢复冷静——起码表面上是这样——之后,他拉开了门。

    那个穿着墨绿条纹礼服的男人靠墙坐在楼道里,一头许久未见的卷毛依旧染得乱七八糟,那男人低垂着头,好像等的时间太久睡着了。

    南林卡轻咳两声:“辰先生,有什么事吗?”

    男人没有回话。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如此这般被他戏弄过好几次,然而这次却似乎有些不同,靠墙箕坐的男人太~安静了,安静得连胸膛都没有起伏。

    南林卡脸色微变,疾步上前:“辰先……墨哲!?”

    被他轻轻触碰的人僵硬的倒在了地上,痛苦紧皱的眉头拧成了一股绳,青黑的脸色下呼吸全无。南林卡如遭雷殛,一双力能扛鼎的手几乎颤抖得抚不上他的脸颊:“墨哲,别玩儿了……我,我跟你走还不行吗?别玩儿了……起来啊!”

    然而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再也无法站起来了,直到临死之前还紧紧攥着智能终端等他回信。

    而在更早一些的时候,一个匿名快递包裹被送到了警察局重案三组孟轩的手上。

    包裹不大,里面装了个浅灰色的盒子。

    盒子里是两张照片和一个储存卡,其中一张明显是风景名胜盛启湖,而另一张这是一面玻璃镜面,镜面内的电子钟显示“6:51”。

    孟轩拿着两张照片端详良久,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个案子!

    三年前有个投水自杀的女性Beta,案发地点就是盛启湖,因为当时他直觉这是个杀人案,所以研究了许久,可惜最后还是因为证据不足而以自杀结案。他记得很清楚,当时那个湖畔保安说的案发时间就是6时51分。

    “组长你在看什么呀,”何源亮好奇的凑上前来,一拍脑袋说,“六点……二十一分?”

    二十一分?孟轩眼睛一亮,原来如此——当时保安在半睡不醒之间看见的是镜子里的时钟,所以案发时是6:21而不是6:51,整整要早半小时!那五分钟之内逃离案发现场的悖论就不存在了,这果然是一桩谋杀案。

    他激动的将盒子里的储存卡放到智能终端里读取,卡中只有一段视频,看起来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中是个拖着行李箱的男人,那男人走到湖岸边打开行李箱——里面赫然是个人,他将人抛在水里,然后转身离开。由于那男人戴着个压得极低的鸭舌帽,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能隐约从帽檐处看见几缕灰色的发丝。

    孟轩想起三年前在调查那个溺水自杀案时,问询过一个长得异常美丽的Beta,那个人似乎……就是灰发!

    他猛地站起身来向档案室跑去,只觉得困扰的整整三年的谜雾即将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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