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个小时前, 坎达尔要塞。

    左辻仗着不死之身,根本不怕任何偷袭。他正大光明的推开坎达尔要塞半掩的大门走, 走进了这座至关重要的要塞之中——没有遇到任何埋伏。

    之前姜伯派来探察的小队都是在进入要塞后没多久就失去了联系, 眼前的场景和他们失联前传回基地的一样, 防御工事、医疗后勤、武器补给都整整齐齐的码在城墙下, 凛然一副备战充分的模样。

    除了没有人。

    炮塔的警示灯闪烁着红光, 镭射炮堆到一半, 成了个歪歪斜斜的梯形;灶房大锅中肉汤已经变得冰冷,白白的一层浮油凝固在上面;卫生站手术床上的血迹已经氧化成黑色,银色的柳叶刀和手术钳反射着寒光……原本应该在炮塔旁、灶房里、手术床上的人们仿佛都人间蒸发了。

    偌大一个要塞黑黢黢的,没有一丝灯光。周围一片死寂,别说人声,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宛如一座死城。

    左辻依据之前记下的地图, 向指挥塔的方向走去。无论对方有何阴谋诡计, 总是要保护防线的, 他就不信关了防线护罩这座“空城”还忍得住。

    刚走没两步, 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烂泥一般的东西。他警觉的后退, 借着伴星洒下的光辉,以钻石作为折射面, 瞬间将周围照得犹如白昼。

    然后他看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若不是心理素质强大——宝石人没有胃的话——他肯定会当场吐出来。

    眼前的地面上, 有一滩暗红色的人形肉糜, 就像是一个被高压锅煮烂的人, 摔在地上拿擀面杖滚了几百下。松垮垮的皮肉黏在地面上,五脏六腑腐烂发臭的混在一起,骨骼突出在皮肉之外,其上有许多细密的孔洞。

    最骇人的还是那颗头颅。毛囊脱落的头发四散在骷髅头旁边,脸皮剥落了一半,黄白脑浆从眼眶里挤出,两颗被蒸得干瘪的眼珠子挂在眼睛下面,瞳孔阴森森的,正死死瞪着左辻的方向!

    不,他死不瞑目的盯着的不是左辻——是要塞大门。

    左辻忍住头皮发麻、转身立马离开的强烈欲望,仔细观察这个死得极其凄惨的人。这人没有穿任何衣物,浑身赤/裸,勉强能分辨出是个爬行的姿势。地上暗红色的血痕拖了足足十余米,可以见得这人直至死前的最后一刻仍在充满恐惧的向要塞外爬。

    他被煮得皮肉分离,整张脸皮都耷拉在地上,根本看不出样貌,又没穿衣服,所以也分辨不出身份。但从他拼命逃离的姿势来看,左辻觉得这应该是姜伯派进来勘察的人。

    到底要塞里有什么东西,竟然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煮成这样?吓成这样?

    饶是拥有不死之身,左辻心中仍然紧张起来。他将一截小指化作钻石粉尘,洋洒到空气里,钻石极强的折射率立马照亮了周围一大片空间,于是左辻又在附近不远处看到了同样两具死状奇惨的尸体,他们都浑身赤/裸、身如肉糜,还有一人头颅上明显有个子弹孔,看样子是先自尽才变成这样的。

    这个变态凶手,竟然连死人都不放过?人都已经饮弹自尽了,竟然还烹尸,简直丧尽天良!左辻原本对秋攸宁二哥持有的不错看法,统统在这一刻化为厌恶——不管这一幕是不是蓝穆清授意的,任由这样泯灭人性的魔鬼杀人,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左辻决定破例一次,在找到杀人者之后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继续前行,又看见了几具同样死状的尸体,还在不远处找到了他们的衣服,是联合国制式的军服,这些尸体果然是姜伯的人。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都在死前脱光了身上的衣服,而无一例外的,他们死前最后的动作都是拼命往要塞外逃,好像里面有食人血肉的魔鬼。

    每一粒钻石都是左辻的眼睛,这些钻石分布在他身周,视野极广,然而他还是没在这座要塞里看见哪怕一个活人。

    腐烂的尸臭弥漫,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

    这个杀人者,或者说埋伏在坎达尔要塞里的暗杀部队必然很强。姜伯最后一批派进坎达尔的侦察者队长是拥有视野级冰异能的高手,哪怕在整个联合国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可惜还是着了他们的道,左辻推测敌方应该拥有起码一名视觉系的隐蔽能力者。

    这些人目前还在暗中观察,他们也确实厉害,从左辻进入要塞到现在起码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愣是一点声响或破绽都没有漏出来。

    左辻不再纠结于寻找埋伏者——对方总归是要现身的,就目前来看他不觉得蓝穆清手下有什么人能破得了不死领域。既然对方坑杀不了自己,那再多的陷阱也是枉然。

    左辻向指挥室走去,一路上的肉糜尸体越来越多,给他的感觉也越来越古怪。

    这些人不像是被杀死的:他们仅剩的完好的骨骼上无一例外没有任何外伤,也就是说他们死前没有和任何人搏斗。他们就是那么凭空的被烹死了,既不像投进沸水里的汤镬之刑,又不像是白/磷/弹造成的自燃,真要说起来,就像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蒸灼,活活将他们烧死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左辻低喃着,总算找到了指挥塔。指挥塔并不隐蔽,就在靠近兵营的地方,高高的一座塔耸立在兵营之间,格外醒目——这么明显的指挥塔难道先前进来的侦察小队都没看见吗?

    左辻靠近指挥塔,还没进去便感觉到丝丝凉意,推门进时果然看见了宛如冰窖一般的场景。

    偌大一座指挥塔内整个冰封了起来,一个冰封的人坐倒在冻住的操作屏前,也许是因为把自己冰封住的缘故,他没有像外面那些尸体一样形如肉糜,但整个人也肌肤赤红,胸膛毫无起伏,看起来是已经死去多时了。

    左辻认得这张脸,这张涨红得微微扭曲的脸正是最后一批进来的侦察队队长冰棱,视野级的冰异能者。他在生命的最后将自己连同整座指挥塔都冻住了,透过厚厚的冰层能隐约看见他手上拿着一本日记。

    左辻当机立断切开冰层,将冰棱连同他手上的日记本一齐放到平地上。

    令他诧异的是冰棱虽然整个人被冻得硬邦邦的,触手之处竟然一片滚烫,这具尸体的皮肤之下好像藏着熔浆,若非异能者的冰不是一般热量能融化的,只怕他早就从冰块里融化了出来。

    他双手紧紧攥着一本黑皮金边的纸质日记本,日记本的第一页已经被翻看,看来冰棱死前迫切的想要传达给再来到这里的人一些讯息。

    那页洁白的稿纸上只用鲜红的血写了一个凌乱的大字:

    “逃!!!”

    三个惊叹号又粗又长,表达出书写者的急切催促与无声恐慌。左辻瞥了眼指挥塔外,直至此时他仍然没有看见或者感觉到任何活人的气息。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把日记本从尸体手中拔出,翻开了第二页。

    执行危险任务的士兵随时都可能丧命,所以他们一般都会有记日记的习惯,幸运的是冰棱也有这个习惯。日记的第二页上的字迹疏朗工整,与前一页的狂草形成鲜明的对比,上面写着:

    “1074年4月3日,晴。

    姜将军说这个任务极具危险性,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记下来。如果我遭遇不测,如果你捡到了这本日记,麻烦你替我跟雯雯说一声:久等了,对不起。她住在黄鹤州第三大道星河小区,是个爱扎麻花辫儿爱笑爱橘子汁的Beta……”

    第一天的日记后半段基本都在描述那个叫雯雯的女孩子,字里行间都溢满着冰棱对她的爱意,他们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后却因为性别而被迫分开。在比亚联合国成立以前,像冰棱这种觉醒了异能的Alpha是不可能和一个普通Beta结合的。

    左辻默默记下女孩的地址,然后翻开下一页。

    “1074年4月4日,晴。

    我们搜查了整座要塞,这里是死的,没有人,没有动物,什么活物都没有。我们没找到真正的指挥塔,大家情绪有些压抑。”

    左辻注意到文字里“真正”这两个字,忍不住皱眉打量了眼周围,难道这个指挥塔是假的?

    他故意背对大门阅读日记,为的就是引诱埋伏者偷袭,然而他磨磨蹭蹭的在这里翻了好几页日记,外面依旧悄无声息,没人任何风声、刀声、枪炮声。他耐着性子继续读日记,后面几天都是冰棱等人搜索真正的指挥塔的过程,其间他们发现这里有特殊的信号屏蔽场,左辻当即看了看自己的智能终端,果然显示“无信号”。

    冰棱在日记里说,因为从要塞里到姜伯的大营往返颇为耗时,而他们又人员不多,所以并没有派人回去报告信号屏蔽场的事情。

    他们在坎达尔要塞里搜查了整整三天,得出的结果和左辻的完全一致——这里没有任何活物,他们一开始也怀疑这是敌方设置的陷阱,然而哪怕掘地三尺都找不到埋伏者的踪影。

    没有找到埋伏者,也没有发现坎达尔要塞的异常,最主要的是那该死的指挥塔不知道藏在哪里,冰棱开始焦躁起来。

    他安排了一名队员先行出要塞向姜伯报告情况并请求支援,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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