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昏半明的, 太阳将升未升的夜里,满怀不甘的人用上她的全力去撕扯着身下的土地,另一只手拼命向前伸去, 抓住了前行之人衣袂的下摆。

    向来爱干净的姑娘此时却无法将注意力分给由于自身行为而嵌入指甲缝中的那些泥土, 不在意染上污渍的衣裳, 也像是对于断掉的指甲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一样。她只是拼命地睁大眼睛看向前面的人,始终无法相信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一切。

    因着太阳还未升起的缘故, 光线还不甚明朗,血的颜色在这等混沌中显得愈加浑浊而深重,血液淅沥沥的顺着女人线条完美的唇线滑落,将她下巴所挨着的那块地方染上了不属于土壤的殷红。

    那颜色, 红的发黑。

    “为...为什么!”她颤抖着,指尖的力量轻到几乎捏不住对方的衣角, “您明明…”

    您明明是非常温柔的人啊…

    “…啊”那人叹息着转过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泥土里的人,她有一双比青空还要更加空远的浅色瞳孔,那双漂亮的眼睛虽然被黑布遮掩,但是由于角度的缘故,倒是让下方的姑娘看了个一清二楚。

    “说起来,我好像是有在哪里见过你吧?”嗓音中带着困惑与思索, “我想起来了。”

    “差点被京都的妖怪撕个粉碎的阴阳寮实习生,竟然是你啊。”她唇角所勾起的弧度, 是一如往日一样的柔和。

    “——由里奈。”

    她那不含情绪的笑, 看起来有多温暖, 那么她所吐出的句子在少女听来就有多刺耳,连带着笑容似乎都染上了缕缕恶意,“当初我提醒过你啊…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这方面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呢,天真又可怜的小姑娘。”

    “唯一可喜可贺的成长大概就是对于自身与生俱来的庞大灵力的掌控能力了吧。”她捏住由里奈纤瘦的手腕,将对方的手从自己的衣角上扯了下去,便毫不留情的松开了自己的手,“毕竟能支撑这么久的人…”

    有里奈的手在失去了凭依之物后,摔进了泥土中,她并没有在意,只是听着从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

    “除了安倍晴明,你是第二个。但是安倍晴明有他的式神,你呢?放弃成为阴阳师的你,除了你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碧蓝的瞳孔,美的梦幻。

    少女失神的看着她,感受到了自身气力随着说话缓缓消散着,“我...不是一个优秀的人…除了这身灵力以外,一点悟性、资质都没有。”

    “但是您不一样…您是最厉害的女性阴阳师,占星术在阴道阳道上无人能出其左右..我一直一来都憧憬着能成为像您一样的人..”由里奈漆黑的眸子中充满了哀伤与绝望,带着执意的情绪毅然决然的与她对视,“之前死掉的女孩子也是您做的吧…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啊..”

    “——八百比丘尼大人!!!”

    由里奈嘶吼质问着,她扣紧身下的土壤勉强自己坐了起来,体内的毒素愈来愈无法压制住,在腹部烧灼出一道的裂口,她捂住自己的伤口,身下的土壤变得粘腻而殷红。

    “….”八百比丘尼俯身蹲了下来,眼中满是对方所看不懂的情绪,“我所希望看到的,是成为已死之人的自己。”

    “吃下人鱼肉而得到长生,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情。用刀子捅入心脏,从悬崖上跌落,用烈焰焚烧。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无法死去的身躯,就这样永远的停留在了最美的时间里。”

    “这样…不好吗?”

    “这样好吗?”八百比丘尼反问道,眸中带着无奈的情绪,“傻姑娘。”

    那一句傻姑娘差点让由里奈眼角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就好像在她面前的依旧是那个名满京都的女阴阳师,对万事都有一种宽广的豁达,而不是什么变得极为陌生的,手染无辜者鲜血的人。

    “对于非常人之物的异类感到畏惧,这算是人之常情。一个人的时间总是不随外界流逝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因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她对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少女叙说了埋藏在心底的事,“你知道吗?”

    “人鱼…或者说鲛人,他的怨恨并没有随着死去而消失,一直一直都存在于我的体内与我自身灵力相抗衡,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怨恨愈发的深重。如果我死去,那这漆黑的怨恨必将使土地污秽,百年内寸草不生。”八百比丘尼叹息着,漂亮的眼睛中满是深深地疲倦,虽然躯体是那样年轻,但是内里确已经是腐朽不堪而且苍老的了。

    少女虚弱的吐出疑问,“这和…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她重新站起了身子,低头看了由里奈一眼,瞳色深深,“我已经快要无法将那种浓厚的毒与怨在体内维持平衡了。”

    “虽然这里面…也有我自己的一部分原因。”她瘦弱的肩上,一直存在着无形的压力,“我不是圣人,不能够对于自身这种情况不产生一点负面情绪。”

    “阴暗的情绪,是毒,是催化。”她偏过头,静悄悄的看着由里奈,“说起来,你自己应该察觉到了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由里奈却能够明白她的意思,“是啊…我要死了。”

    “你说的对,我只有自己一个人…”由里奈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分调出与八歧蛇毒对抗的灵力去减缓伤口流血,让血流的慢一些,更慢一些。

    她能看到殷红的土壤开始燃烧,从细碎的一点火星,缓缓燃烧成一撮火花。

    ………………………………………………………

    “master?”迦尔纳伸手扶住立香的肩膀摇了摇,“快起来,酒吞她们回来了。”

    “…唔?”最多睡了三小时的少女费力的睁开眼睛,大脑中嗡嗡作响,像被大型卡车轰鸣着碾过一样,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可恶…头好疼..

    立香虚扶住额头,拽着站在她身侧的迦尔纳的胳膊,缓缓站了起来。

    她看到明显是刚回来的几位英灵,头脑清醒了一些,“状况如何?”

    “有一块区域,看起来与别的地方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信长伸手抬了抬有点向下滑落的军帽,“但是有一种违和感,像是竖起来一块透明的东西一样,比如说…盛着水的透明玻璃杯…那种感觉。”

    “是结界啦!结界!”茨木咧咧嘴,挠了挠金色的长发,发现酒吞有种不同以往的安静,“怎么了?”

    “…不”酒吞整理了一下剑上挂的酒葫芦,“只是那个结界,让人感觉不怎么好。”

    “你们好了吗?”博雅粗暴的揉着额头走了进来,“但愿不要白忙活一场…睡眠不足真够要命的。”

    “妥了!”立香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虽然对方并没有看懂。

    博雅看着她奇怪的手势刚想张口问,就听到晴明的声音从外间传了过来。

    “——博雅!”

    源博雅扭头吼了回去,“怎么了!?”

    “八百比丘尼去哪里了?”

    “…”啧,没睡够真让人不爽,脑阔疼,“我怎么知道!”

    “她的实力你还不了解?”源博雅走了过去,顺便将自己搁在地上的弓拎了起来,“…要不等等她?”

    “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吧。”他轻轻摇头,“留个字条吧。”

    “连这点时间都不等我吗?”漂亮的女人推门而入,嗓音空灵而平静,“真是无情呢,晴明大人。”

    “啧..”博雅不爽的咋舌,“就等你了。”

    “不,不太对。”晴明和迦尔纳同时说道。

    晴明刚想伸手拦住走过去的立香,却发现她已经被迦尔纳从后背整个拥抱在了怀里,便叹息的摇摇头,看向玄关处的‘八百比丘尼’。

    “你不是八百比丘尼。”

    “晴明大人?”她偏着头看向他,眼神是那样的无辜而哀伤,像是被所爱之人伤透了心的姑娘,“…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晴明闭上了眸子,他的睫毛是比霜雪更加洁白的颜色,“就凭…八百比丘尼她永远不会这样看着我。”

    “这个理由,你满意吗?”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他苍蓝的瞳孔中流露出一瞬的难过。

    “…切”跟在后面走过来的信长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随手一划,握住了从虚空中落下的火绳枪,对着‘八百比丘尼’毫不犹豫的开火了。

    她被枪火所触及的肌肤处掀起了水一样的波纹,却没有流出哪怕一滴血,如同水中最完美的镜像一样,依旧是笑意妍妍。

    镜像从她的脚踝处开始崩落,一瞬间从‘八百比丘尼’变幻成了青色的灵鸟,那是八百比丘尼的御灵,青蓝的尾羽与八百比丘尼的瞳孔是一模一样的色泽。

    灵鸟透过墙壁飞走了,众人跑出去后,只能看到它漂亮的尾羽划过尚未明朗的夜空。

    “劣质的幻象。”信长努努嘴如此评价着,“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

    “那只小鸟不就是向着那什么结界的方向飞过去的吗?目标明了!”她黑色的长发被夜风卷起,在她身后猎猎飘散,“至于master…”

    “你跟在我身后就好!”信长笑了起来,如火一样,肆意而不羁,“接下来应该就是最后了吧?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活动筋骨了,这下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没错!就是这种劲头!”年少的御主在她身后高高的举起双手,金色的瞳孔明亮的像要燃烧,“准备出阵!”

    “来吧,来吧!”她手中那柄压切长谷部的刀鞘戳在地面上,掀起地面上细碎的泥土,“扬鞭,策马,征战,杀伐!”

    “再次与吾一起,天下布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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