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姑姑有雕
最先离开的是孙不二, 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漠然地走开了, 如果她脸部的肌肉没有不正常的抽动，一定会显得更真实。
如果不是今日欧阳克把年幼时的事当风流笑话讲出来, 他们也不会发觉温晚和徐志远两个人有不寻常的地方, 欧阳克说得话自然不能当真，可这两个人......看手相, 不是双双默认是什么。
丘处机等人看在眼里, 但心里不痛快一下就过去了, 全真教中还俗娶妻生子的大有人在, 徐志远既然道心不坚定情思萌动，还俗就是了, 又不是什么教中举足轻重的弟子。不过换做别人, 训斥一番肯定免不了, 可这不是别人是温晚，丘处机等人的态度就隐忍暧昧起来。
连孔怀兄弟同气连枝的话都说出来了, 还奋不顾身解了武林大会之危, 龙温温既然与徐志远情投意合, 全真教看在几代邻居的份上，如何能当面难为她，心里嘀咕几句也就过去了。
徐志远看着坐在潮湿的地面上柔柔弱弱的温晚，他缓缓蹲下, 忧思重重地牵起随意搭在腿上的手, 那只发青的手异常阴冷。
黄蓉似笑非笑, 随孙不二一道转身远走，暗暗耻笑温晚举止轻浮，十余步后回首，高深莫测地挑起眉梢，她知道温晚这一出反常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日落黄昏，此时的化春台仿佛摸上了浓烈的色彩，青年男女执手相望，懵懂孩童也露出了狭促的笑容，只有一个人与这美好的一幕隔绝。
背在身后的手掌用力攥起，指甲深深扎进掌肉，血从指缝中滴下，鲜艳的夕阳将杨过冷峻的面容伪装，他僵立半晌才动了动，仰起头自嘲地笑了。
杨过领着彭润彭泽先行一步，终于只剩彼此的温晚和徐志远相视一笑。
“温温......”徐志远心疼地抚上温晚的脸颊。
他想说哪里不舒服快说出来，眼下无人可以不用逞强了，他可以帮她疗伤，可跟温晚比起来，他那点微末功夫又能帮她什么呢。
温晚眼神暗下去，腰身慢慢委顿下去，她轻瞌双眸歪头靠在徐志远的手上，眼皮下的眼珠时不时地动一动，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整个人一歪伏在徐志远的手臂上吐出一口血来。
“是我任性了，金轮和尚那一掌我就不该接。”温晚吐完血也没感觉更好，滚进徐志远怀里虚弱地依偎着。
如此良辰美景，如若她没伤没病，是不是可以做许多更有意义的事。
“志远呐~”温晚侧首一抬就能看到那白净的喉结和下巴。
正为温晚的伤势痛心疾首的徐志远立刻低下头，深深望着怀里的人。
温晚吃力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手指轻轻勾了眼前的下巴一下。
“我们双修吧。”说着，温晚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眼睛眨出了闪光灯效果。
徐志远怔住了，跟着温晚的眨眼频率也眨了几下眼，只不过温晚那个开了妖姬美颜，徐志远这个是纯野生小白兔。紧接着温晚就被扔在了地上，她眼神幽怨直挺挺地在地上躺了片刻，爬起来后就看到已经缩起来的徐志远又蹬腿往后蹭了几步。
“你，你蛇精附体了？”徐志远脸上的颜色甚是好看，指着温晚哀嚎道。
温晚坏笑起来，她要是蛇精，早就一圈圈缠在某人身上撕都撕不下来了。
“我受伤了，你不愿为我运功疗伤吗？”温晚故作不满道。
徐志远又怔了一会儿，把温晚话中的含义理解明白，还是有些语无伦次，“运功疗伤你就说运功疗伤，我怎会不肯，说什么......”说到最后两个字，徐志远嗫嚅起来，脸上终于剩下的全是红色。
温晚一动三喘地爬了几步，还没爬到终点，就嗳地一声停了下来，徐志远见状，默默蹭回来，温晚自觉靠上来后又说了一句话，此后徐志远抱膝的手就没松开过，像一只稍有松懈就逃不过上锅蒸煮命运的小龙虾。
“不是吗？”温晚全心全意依靠在那张臂膀上，惬意地合上眼享受安宁，只是她却不想让另一个人安宁，“你为我疗伤，真气就像一股清泉涌入......”
疗伤肯定是没疗上，谁也不想因为真气运转出了岔子双双修为尽毁半身不遂，而且徐志远道长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投湖还是不投湖之间纠结。
“志远，我们这是去哪儿？”温晚趴在徐志远的背上，偶尔抬抬眼皮，发现这不是回玉湖坞的路。
“晚上郭家庄设宴，杨过他们应该也往那儿去了。”
而且郭家庄离化春台更近，许多参加武林大会的侠士都会在那儿留宿一晚，徐志远想着温晚受了伤，大家一块儿也好有个照应。
“郭家庄？郭靖的庄子？”温晚的声调如梦呓一般。
“不是，是银钩手郭纵的庄子，他仰慕洪七公洪前辈，所以以丐帮马首是瞻，这次武林大会在化春台举行，他便主动让出庄子交由黄帮主操办。”
徐志远说完郭家庄的来由，心里对温晚还有些小不自在，但还是关心占了上风。
“温温，温温？”总感觉温温好像昏昏沉沉的。
“嗯？”温晚轻哼了一声，如果不是她就靠在徐志远的颈后，这声回应恐怕没有人能听得清。
“温温，你是不是伤得很重，我们马上去找丘师伯......”
一只柔软的手抵住了徐志远的下颚，若有若无地摩挲起来。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你慢慢走，让我多歇一会儿好么？”
“好。”
“志远。”
“嗯？”
“你.....还要当多久的道士？”
===============
当能看到陆家庄的大门时，温晚要徐志远把她放下来，两个人并肩走过去。陆家庄门前，彭润和彭泽不肯进去，坚持要等姨妈，杨过亦等候在同一棵树下。
彭润彭泽见到温晚，撒着欢迎上来，只有杨过还站在原地。
“姨妈，你还好吗？”彭润关心地问。
“什么事也没有。”温晚笑眯眯地说。
彭泽悄声说：“姨妈，我饿了。”
“那就进去吃饭，武林大会就这一点好，管饭。”
温晚将持短剑的右手向后挪了挪，防止割伤孩子，徐志远正因彭泽的一句“饿了”好笑，扶着彭润的肩膀往郭家庄里面走，温晚想把短剑归入鞘中，可目光落在徐志远的腰侧，手顿住了，人也愣了一下。
这把剑，不是徐志远抛给她的，那种时机，她以为不会是别人了。
温晚举剑反复打量，这剑不普通却很低调，想到剑的主人把剑借给她应急，她还把人家的宝剑使唤残了，惭愧惭愧。
好不容易有一场武林大会，把踢馆地赶走不是唯一的节目，许多侠士相约切磋比武，所以在化春台耽搁得比谁都久的温晚入席并不算迟，她入座后，还有不少酒桌空着大半。
同桌的有丘郝孙三人，其他不认识的也都是些上了年纪的，温晚一战成名，直接给她长了辈分。
刚一入席，桌上便有人询问温晚有无大碍，他们离开化春台时温晚看上去实在不妥。
“小伤而已，劳前辈挂念。”温晚坐在座位上乖巧地抱拳。
温晚谦逊地态度，让那几个不相识的老者大为受用。
丘处机略多看了温晚几眼，对身边的郝大通低声感叹道：“这龙姑娘要是能老实坐下好好说话，也是姑射真人一样的人物......”
他不像王师弟和孙师妹见过孩童时代的龙温温，只记得第一印象是龙温温一身白衣在墓前给她师父烧纸，他们师兄弟前去祭拜，那不沾惹一丝俗世烟火的白衣少女走来还礼，一步步如姑射真人，天资灵秀，意气高洁。
郝大通用几近哀求的目光，默默注视着师兄一张一合的嘴，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在说“哥哥，好哥哥，弟弟求你别再惹这位了，没发现眼神都撇过来了吗”。
温晚和丘处机只隔了郝大通和孙不二两个人，而且她从丘处机眼神扫过来开始就有留意，预备接招，这句话当然也听到了，不过被人比作仙子，想想也是美滋滋，姑且就略过前半句话了。
杨过和彭润彭泽坐在另一桌，温晚想起来就要转过去照看一眼，这回这一眼却是被郭靖一家挡住了。
“龙姑娘。”郭靖携妻带子，端着一杯酒来敬温晚。
温晚站起来，淡笑着向郭靖推了推自己的茶杯，低头饮了一口。
郭靖不纠结温晚喝得是茶还是酒，也不劝酒，自己一饮而尽后就把女儿从身后揪出来。
郭芙扭捏了一下，对着温晚深深一拜，“龙姑娘，之前是我不懂事，郭芙给你赔罪了。”
没有不情愿，这个罪赔得很痛快也很真诚，郭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怨愤。
郭芙拜完，武氏兄弟也跟着一拜，向温晚赔罪，黄蓉在旁一眼不错地等待温晚的反应。
温晚唇角勾起温柔，悠悠道：“客气。”
不就是势利眼么，她懂。
郭芙和她的两个备胎不知规矩不懂人事？不，他们懂，不过就是......势利眼罢了。
如果不是今日欧阳克把年幼时的事当风流笑话讲出来, 他们也不会发觉温晚和徐志远两个人有不寻常的地方, 欧阳克说得话自然不能当真，可这两个人......看手相, 不是双双默认是什么。
丘处机等人看在眼里, 但心里不痛快一下就过去了, 全真教中还俗娶妻生子的大有人在, 徐志远既然道心不坚定情思萌动，还俗就是了, 又不是什么教中举足轻重的弟子。不过换做别人, 训斥一番肯定免不了, 可这不是别人是温晚，丘处机等人的态度就隐忍暧昧起来。
连孔怀兄弟同气连枝的话都说出来了, 还奋不顾身解了武林大会之危, 龙温温既然与徐志远情投意合, 全真教看在几代邻居的份上，如何能当面难为她，心里嘀咕几句也就过去了。
徐志远看着坐在潮湿的地面上柔柔弱弱的温晚，他缓缓蹲下, 忧思重重地牵起随意搭在腿上的手, 那只发青的手异常阴冷。
黄蓉似笑非笑, 随孙不二一道转身远走，暗暗耻笑温晚举止轻浮，十余步后回首，高深莫测地挑起眉梢，她知道温晚这一出反常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日落黄昏，此时的化春台仿佛摸上了浓烈的色彩，青年男女执手相望，懵懂孩童也露出了狭促的笑容，只有一个人与这美好的一幕隔绝。
背在身后的手掌用力攥起，指甲深深扎进掌肉，血从指缝中滴下，鲜艳的夕阳将杨过冷峻的面容伪装，他僵立半晌才动了动，仰起头自嘲地笑了。
杨过领着彭润彭泽先行一步，终于只剩彼此的温晚和徐志远相视一笑。
“温温......”徐志远心疼地抚上温晚的脸颊。
他想说哪里不舒服快说出来，眼下无人可以不用逞强了，他可以帮她疗伤，可跟温晚比起来，他那点微末功夫又能帮她什么呢。
温晚眼神暗下去，腰身慢慢委顿下去，她轻瞌双眸歪头靠在徐志远的手上，眼皮下的眼珠时不时地动一动，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整个人一歪伏在徐志远的手臂上吐出一口血来。
“是我任性了，金轮和尚那一掌我就不该接。”温晚吐完血也没感觉更好，滚进徐志远怀里虚弱地依偎着。
如此良辰美景，如若她没伤没病，是不是可以做许多更有意义的事。
“志远呐~”温晚侧首一抬就能看到那白净的喉结和下巴。
正为温晚的伤势痛心疾首的徐志远立刻低下头，深深望着怀里的人。
温晚吃力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手指轻轻勾了眼前的下巴一下。
“我们双修吧。”说着，温晚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眼睛眨出了闪光灯效果。
徐志远怔住了，跟着温晚的眨眼频率也眨了几下眼，只不过温晚那个开了妖姬美颜，徐志远这个是纯野生小白兔。紧接着温晚就被扔在了地上，她眼神幽怨直挺挺地在地上躺了片刻，爬起来后就看到已经缩起来的徐志远又蹬腿往后蹭了几步。
“你，你蛇精附体了？”徐志远脸上的颜色甚是好看，指着温晚哀嚎道。
温晚坏笑起来，她要是蛇精，早就一圈圈缠在某人身上撕都撕不下来了。
“我受伤了，你不愿为我运功疗伤吗？”温晚故作不满道。
徐志远又怔了一会儿，把温晚话中的含义理解明白，还是有些语无伦次，“运功疗伤你就说运功疗伤，我怎会不肯，说什么......”说到最后两个字，徐志远嗫嚅起来，脸上终于剩下的全是红色。
温晚一动三喘地爬了几步，还没爬到终点，就嗳地一声停了下来，徐志远见状，默默蹭回来，温晚自觉靠上来后又说了一句话，此后徐志远抱膝的手就没松开过，像一只稍有松懈就逃不过上锅蒸煮命运的小龙虾。
“不是吗？”温晚全心全意依靠在那张臂膀上，惬意地合上眼享受安宁，只是她却不想让另一个人安宁，“你为我疗伤，真气就像一股清泉涌入......”
疗伤肯定是没疗上，谁也不想因为真气运转出了岔子双双修为尽毁半身不遂，而且徐志远道长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投湖还是不投湖之间纠结。
“志远，我们这是去哪儿？”温晚趴在徐志远的背上，偶尔抬抬眼皮，发现这不是回玉湖坞的路。
“晚上郭家庄设宴，杨过他们应该也往那儿去了。”
而且郭家庄离化春台更近，许多参加武林大会的侠士都会在那儿留宿一晚，徐志远想着温晚受了伤，大家一块儿也好有个照应。
“郭家庄？郭靖的庄子？”温晚的声调如梦呓一般。
“不是，是银钩手郭纵的庄子，他仰慕洪七公洪前辈，所以以丐帮马首是瞻，这次武林大会在化春台举行，他便主动让出庄子交由黄帮主操办。”
徐志远说完郭家庄的来由，心里对温晚还有些小不自在，但还是关心占了上风。
“温温，温温？”总感觉温温好像昏昏沉沉的。
“嗯？”温晚轻哼了一声，如果不是她就靠在徐志远的颈后，这声回应恐怕没有人能听得清。
“温温，你是不是伤得很重，我们马上去找丘师伯......”
一只柔软的手抵住了徐志远的下颚，若有若无地摩挲起来。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你慢慢走，让我多歇一会儿好么？”
“好。”
“志远。”
“嗯？”
“你.....还要当多久的道士？”
===============
当能看到陆家庄的大门时，温晚要徐志远把她放下来，两个人并肩走过去。陆家庄门前，彭润和彭泽不肯进去，坚持要等姨妈，杨过亦等候在同一棵树下。
彭润彭泽见到温晚，撒着欢迎上来，只有杨过还站在原地。
“姨妈，你还好吗？”彭润关心地问。
“什么事也没有。”温晚笑眯眯地说。
彭泽悄声说：“姨妈，我饿了。”
“那就进去吃饭，武林大会就这一点好，管饭。”
温晚将持短剑的右手向后挪了挪，防止割伤孩子，徐志远正因彭泽的一句“饿了”好笑，扶着彭润的肩膀往郭家庄里面走，温晚想把短剑归入鞘中，可目光落在徐志远的腰侧，手顿住了，人也愣了一下。
这把剑，不是徐志远抛给她的，那种时机，她以为不会是别人了。
温晚举剑反复打量，这剑不普通却很低调，想到剑的主人把剑借给她应急，她还把人家的宝剑使唤残了，惭愧惭愧。
好不容易有一场武林大会，把踢馆地赶走不是唯一的节目，许多侠士相约切磋比武，所以在化春台耽搁得比谁都久的温晚入席并不算迟，她入座后，还有不少酒桌空着大半。
同桌的有丘郝孙三人，其他不认识的也都是些上了年纪的，温晚一战成名，直接给她长了辈分。
刚一入席，桌上便有人询问温晚有无大碍，他们离开化春台时温晚看上去实在不妥。
“小伤而已，劳前辈挂念。”温晚坐在座位上乖巧地抱拳。
温晚谦逊地态度，让那几个不相识的老者大为受用。
丘处机略多看了温晚几眼，对身边的郝大通低声感叹道：“这龙姑娘要是能老实坐下好好说话，也是姑射真人一样的人物......”
他不像王师弟和孙师妹见过孩童时代的龙温温，只记得第一印象是龙温温一身白衣在墓前给她师父烧纸，他们师兄弟前去祭拜，那不沾惹一丝俗世烟火的白衣少女走来还礼，一步步如姑射真人，天资灵秀，意气高洁。
郝大通用几近哀求的目光，默默注视着师兄一张一合的嘴，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在说“哥哥，好哥哥，弟弟求你别再惹这位了，没发现眼神都撇过来了吗”。
温晚和丘处机只隔了郝大通和孙不二两个人，而且她从丘处机眼神扫过来开始就有留意，预备接招，这句话当然也听到了，不过被人比作仙子，想想也是美滋滋，姑且就略过前半句话了。
杨过和彭润彭泽坐在另一桌，温晚想起来就要转过去照看一眼，这回这一眼却是被郭靖一家挡住了。
“龙姑娘。”郭靖携妻带子，端着一杯酒来敬温晚。
温晚站起来，淡笑着向郭靖推了推自己的茶杯，低头饮了一口。
郭靖不纠结温晚喝得是茶还是酒，也不劝酒，自己一饮而尽后就把女儿从身后揪出来。
郭芙扭捏了一下，对着温晚深深一拜，“龙姑娘，之前是我不懂事，郭芙给你赔罪了。”
没有不情愿，这个罪赔得很痛快也很真诚，郭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怨愤。
郭芙拜完，武氏兄弟也跟着一拜，向温晚赔罪，黄蓉在旁一眼不错地等待温晚的反应。
温晚唇角勾起温柔，悠悠道：“客气。”
不就是势利眼么，她懂。
郭芙和她的两个备胎不知规矩不懂人事？不，他们懂，不过就是......势利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