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猎户就是这山腰小屋的主人, 他去见快入冬时结识了尹志平,深冬一次尹志平下山托他买棉花, 正赶上他娘子伤寒病重。没想到这位尹先生不仅文武双修还通晓医术, 当即给他娘子号了脉,药方巨细都写在纸上, 才飞一样地回山上去了。

    像他们这种山旮旯的小地方,去一趟县城得四更天不到就上路, 夜里二更天才能回来,郎中大夫想都不要想,一年到头能有个敲主板的半仙云游经过就不错了, 谁家有头疼脑热都是土方吃一吃, 成与不成就看天了。

    尹志平上次给李家娘子开得药方,李猎户当天就赶去县里抓药,第二天一早回来把药煎好服下,没几天病就好了。村里人知道后, 村长都来家里把那药方要走供到祠堂里去了。这回他小儿子眼生翳瘴,就想着也让尹先生给瞧瞧, 他知道尹先生有人要照顾, 所以特地赶早把小儿子提溜到山上来了。

    道士炼丹, 医师炼药, 二者有相通之处,所以尹志平略通医术, 这一点温晚并不意外。

    听着外面望闻问切, 不一会儿声音戛然而止, 温晚以为病看完了,又移到门边准备等猎户父子离开后就出去,可左等右等也不见猎户父子离去的脚步,反而是尹志平来到门前不知在踌躇什么。

    吱——

    门外举起手就要叩上去,门就先一步从里面打开了,温晚疑惑地看着外面的人。

    尹志平有些紧张地晃了一圈眼神,才低声对温晚说道:“找纸笔写药方。”

    温晚恍然,赶紧侧身让尹志平进去,然后扭头冲外面的父子笑了笑。尹志平铺好纸,温晚走过去帮他往墨盒里滴几滴茶水,刷刷几笔写下药方和使用方法。

    李猎户接过墨迹未干的粗纸,千恩万谢,临走前眼神往尹志平身后的木屋扫了一眼,温晚留在里面收拾笔墨没跟出来。

    “尹先生,想不到天一暖,你女儿的病也好了,可喜可贺,真是可喜可贺呀。”

    李猎户又咕哝了一句什么下次来找尹志平喝酒,就一手野鸡野兔一手傻愣愣的小儿子大步下山去了。

    尹志平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留在原地久久不曾挪动分毫,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懊恼地吐了口气,就听背后有人扑哧笑了出声来。

    “爹爹,你快屋里歇着去。”这一句不够,温晚还很没心肝地加了一句,“都是女儿不孝,让您操劳了。”

    这年头早婚早育,说尹志平的年纪可以当她爹,这话没毛病,特别是他这半年还留起了胡子,可温晚没想到这人不知缺了那根弦儿,竟然对外宣称他们是父女,笑死个人啦。

    不是他自己说得,人家老实巴交的猎户汉子怎么会这么说话。

    尹志平憋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还是跟温晚一起摇头笑了起来。

    他冤也不冤,起初有人说龙姑娘是他妹子,还有人说是娘子,哪成想走了一路到了三青山,,不知谁起的头,说龙骨奶奶个是他女儿,也许是他虚了胡须显老吧。不过他却是从来没反驳过,他觉得一遍遍地反驳没意义,该听的人听不见,他又何必与无关紧要的人多费唇舌。

    于是三青山的村民就自动把温晚默认成尹志平得了失魂症的女儿,可见此地......民风是有淳朴。

    ===============

    二人用过早饭,温晚坚持她洗碗刷锅,尹志平拗不过她,只好由她去,自己翻出准备多时没想过还能有用上的一天的木笛。这是他冬日里想到温晚的骨笛碎了,三青山没有猿猴,没法给她重做个质地一样的,就取了块木料亲手制作而成。

    温晚万分感慨地接过木笛,新武器上槽,她这是要重回巅峰的节奏呀。

    可五指握住笛子的一刹那,温晚皱起了眉头,感觉不太对。翻腕转笛,无事发生,武器已经拿在手里了,可技能还是放不出来,一个也放不出来。

    即便如此,温晚还是将此事暂时压在心底,脸上扬起笑容,晃晃手里的弟子,道:“谢谢尹道长,手艺很棒。”

    “这笛子的音色实在不佳。”尹志平惭愧地摇头,若不是曾见温晚用骨笛做兵器,这木笛他可绝对拿不出手。

    今天阳光明媚,尹志平想着把屋里的被褥拿出来晒一晒,等他把几条被褥都抱上房顶铺开后,一抬眼发现温晚不见了,这木屋就一间房,连厨房都是搭得半露天棚子,里里外外都找了,就是没了温晚的人影。

    “龙姑娘!龙姑娘!”

    尹志平不断呼喊,从山腰一路寻到山下,就在他要返回去山顶上找的时候,目光扫过路边新绿的草丛,隐着一抹鲜艳的红。

    草丛里躺着一只红绣鞋,是他早上去村子里找来的那双。尹志平捡起那只绣鞋,施展凌波微步向山下追去。

    龙姑娘定是被人掳走了,能悄无声息地把龙姑娘掳走,定是强敌!

    山脚下有一大片草场,小动物在上面蹦蹦跳跳,野马悠闲地吃着草,当尹志平在草场上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

    温晚失意地坐在草地上,木笛丢在腿边,脚上还没穿热乎的绣鞋全都不翼而飞,温顺的马儿凑过来,好像想要安慰她,底下头轻轻在温晚的脚趾上舔舔。

    心法也换过了,马倌的马鞭子也借过来用了,能试得她都试过了,除了大小轻功还在,其他的技能都黑的彻底。

    “我说嘛,不能白死,也不能白活......”温晚丧气地往草地上意外,仰面望天眼神怨念。

    没了花间游,她不会太惨,大佬还是大佬,但在大佬界,她的排名就要下降了。

    有人走近,眼前出现了尹志平的脸,温晚眨眨眼猛地坐起来,她只顾着自己忧郁,把这人给忘了,大轻功直接半山腰起飞都没跟尹志平知会一声。

    尹志平长长吐出一口气,也在草地上坐下,叹道:“我还以为金轮法王把你捉走了。”

    问世间谁能将温晚掳走,他也只能想到金轮法王了,毕竟这半年温晚九死一生功力大退,也许欧阳锋也能算一个,但此人疯癫,做事不会这样周密。

    “你还别说,指不定哪天就成真了,我现在呀,可打不过金轮老儿。”温晚苦着脸。

    报仇的大门算是关得只剩一条缝了,想报仇,只能先找欧阳克之流过瘾了。

    回去的上山路,温晚在百分之九十可能会卡树上的大轻功面前小小地徘徊了一下,就痛痛快快地上了尹志平的人力座驾。

    她的那双红绣鞋不合脚,穿起来有点大,下山时两只就不知道分别甩飞到哪里去了。

    她这样,是不是太不知道避嫌了?明知道尹志平那个,她还这个。

    这就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懂得了,大家试想一下,半年啊,一百八十多天呐,清醒的时候都抱来搬去的,他们共过患难直面过生死,害臊和避嫌等词语已经不适合他们了,还是自由发挥放飞自我更实在。

    “尹道长,我们什么时候走?”温晚问。

    尹志平走得本来就慢,听到温晚的话思索起来,脚下就更慢了。

    “你的伤还没好吧。”语气迟疑。

    “伤好了毒也消了。”要不是内力耗损,温晚还以为自己回场翻新了呢,又小声催促道:“得赶紧回去,有重要的事等着办呢。”

    她那两个外甥不会正露宿街头沿街乞讨吧,那情景温晚想想都鼻子一酸。

    师姐......唉,不敢想。

    “好。”尹志平点了下头,语调缓缓地说:“今天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上路。”

    末了又问了一句,“是回终南山,还是......回玉湖?”

    温晚不假思索,“我回玉湖。”转念又道:“尹道长,你得尽快回终南山吧,丘道长这半年一定伤心死了。”

    “没关系,顺路。”尹志平淡淡道。

    温晚的代办事项多,念头转得快,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就想自己的事去了。

    回到山腰的木屋,尹志平把温晚放在床板上,就去房顶收被褥,回来后又开始打包行李。其实哪有什么行李,不过是他们从湖里上来时的一身衣服,他的一把剑,还有两人贴身的一点值钱东西。

    尹志平想了想,将温晚那身杏黄色的衣裙放进包裹里,然后用衣襟兜着几样东西拿去给温晚。

    “龙姑娘,那天上岸后,我请一位老妇为你换上干衣,这些是你身上带得。”

    就是香囊、玉坠,还有一荷包银叶子银豆子。香囊有些发霉了,温晚嫌弃地扔到床尾,收了玉坠和荷包放在枕边,等明早离开时带上。

    “尹道长,嗯......”温晚看着尹志平欲言又止。

    “龙姑娘,请讲。”

    “玉女心经......”

    “龙姑娘放心,我尹志平对天发誓,古墓秘辛绝不会泄露半句。”

    温晚干笑几声,其实,她要说得不是这个,但尹志平如此保证也合她意。

    尹志平见温晚好似还有话没说尽的意味,便主动问道:“龙姑娘还有什么顾虑?”

    “没有顾虑,就是......”温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我的玉女心经练到第五层了,要是能练满七层......”

    要是练满七层,应该就能弥补她损失的功力,而且玉女心经不是要和全真武学配合吗,等到功成,她就去重阳宫借他几十个道长,杀到白驼山让欧阳克光屁股养蛇,再杀到金刚宗让金轮法王跪下痛哭流涕,再抢走他的小徒孙孙!

    花间不能游了,但她还是有外挂的,不就是找全真教的队友组队嘛,就冲他们这邻里感情,整个重阳宫都是她的外挂。

章节目录

[综武侠]花姐的划水日常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佐伊赛特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佐伊赛特并收藏[综武侠]花姐的划水日常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