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喜的欢呼并没有感染到男人, 他的表情有一两秒的凝结, 然后没什么感情地扯了扯嘴角,“这真是好消息!”

    池秀媛长吁一口气,垂着胸口感慨:“艾古, 艾古, 终于找到这个死丫头了!可让人担心死了......这下安家父母可以放心了, 诶,这丫头真是......”

    权至龙把一些干果搁在桌上, 问道:“知言现在怎么样?”

    “啊,我看看!”

    经他提醒,池秀媛才重新翻开手机,认真看了看,脸色渐渐有了转变, “什么啊这是?”她呢喃一句, 神情愈发凝重起来......

    【今早某社报道:京畿道一家医院的医护人员在该院急诊门口发现了一位奄奄一息的女孩, 经查证,此人正是失踪近三个月的安知言。据在场人士透露,安知言身受重伤,精神恍惚,疑在失踪期间遭遇非人对待......】

    “怎么了?”权至龙盯着池秀媛的脸问。

    池秀媛瞪着大大的眼睛,反复看了几遍, 咬牙挤出一句:“这是哪个畜生干的?”

    “......”

    池秀媛把手机递给男人, 激动的眼底微微泛红, “你看看, 这些照片被打了码,但隐约可以看出......看出她很糟糕!”

    权至龙颦眉翻看手机里的讯息,一言不发。

    池秀媛不由打了个寒战,喃喃自语:“知言得罪了什么人?这人,这人太歹毒,太残忍了!”

    权至龙没搭腔,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池秀媛抱住膝盖,把身体蜷在一起,若有所思地说:“想一想就恐怖,你说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怎么就遭遇了这些呢?”

    权至龙看她一眼,把手机还回去,“别想了,她能捡回一条命也算万幸了。”说完转身走开。池秀媛看向他的背影,忍不住斥道:“你这叫什么话?知言是我的员工也是我的朋友,无端遭遇了这些,我有什么可替她庆幸的?”

    “就当我没说。”权至龙不想与她理论,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便消失在卧室门口。

    “这人怎么这么冷血啊!”池秀媛嘟囔着抱怨,然后自个儿窝在那儿继续遐想。

    权至龙回到卧房,脸色瞬间布满阴戾!

    他拿出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谁让你们放了安知言?!

    对方很快回道:龙哥,我们一直遵从您的吩咐,保证不闹出人命。那天发生了一些过失,看她快不行了,我们才把她扔到医院的。您放心,她什么也不会说。

    权至龙把手机扔到床上,无声地骂道:“一群废物!”

    他本打算回国就处理安知言的。现在秀媛答应了他的求婚,他也决定放下一切仇怨、既往不咎。只是那群人提前放了安知言,他很怕节外生枝,也怕事情败露被秀媛知晓......秀媛,不论如何,这一切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如果她知道......

    池秀媛给安家父母打了电话,得知了安知言的现状,心情更加不好了。

    “这丫头的一生恐怕就毁在那群畜生的手里了。”她抓着头发沮丧地说:“她身上的创伤是永久性的,无法治愈,还有心理上的......因为刺激过大,她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认识,话也说不利索,诶......”

    “报案了吗?”权至龙问。

    “报了。”池秀媛长叹一声:“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只是那帮家伙很狡猾,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希望,希望上天有眼吧!尽快给她一个交代,她太可怜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交给警方了。”权至龙夹了一些青菜放在她的碗里,“多吃点。”

    “我心口堵得慌。”池秀媛推开碗筷,白着脸说:“我一想到知言承受得那些就瘆得慌,你说人怎么可以那么残忍呢?”

    权至龙头也不抬地吃东西,“人性其实很可怕。”

    池秀媛琢磨琢磨,认同地点头,“是啊,人性最可怕。有时候明明是最亲近的人,你都很难看穿他的心,不知道他背地里做过什么......”

    权至龙顿了一顿,抬头望向她。发觉秀媛无意针对谁,又默默地埋头吃饭。

    “我刚刚给安家人转了三千万。她家本就不富裕,摊上这种事,艾古,你说以后要怎么过活呀!”池秀媛一阵长吁短叹,见男人不爱理会,也只能悻悻作罢,只为安知言的命运感到可惜又心悸。

    权至龙一直有些惴惴不安,人比平日里沉默许多。而池秀媛一直在感叹着安知言的遭遇,并没有留意到男人的变化。

    两人睡得很晚,池秀媛念叨得累了,才渐渐进入梦乡。

    权至龙躺在一旁始终无法入睡,直至深夜,他悄然起身来到了阳台处。

    拨通电话,对方公事公办地说:“最迟一周,韩泽英的公司就会宣布破产。我们还有一些韩家受贿和偷税漏税的证据,要不要把韩家一起......?”

    “到此为止吧!”

    “好,我知道了。”

    短短几句,权至龙就挂断了电话。

    他不想再牵连其它,疲于应对,也觉得自己该适时收手了。

    韩泽英会付出相应的代价,是她罪有应得。而她的损失也没有多大,因为她还有家族产业,还有一个可靠的父亲.....接下来,他要与秀媛安安稳稳地结婚过日子,他不想让这场恩怨报复无休无止地进行下去,所以他没有赶尽杀绝。

    适可而止吧!

    权至龙一手夹着烟,翻出手机里的简讯,那是白天朴芸希发给他的:龙哥,知言的遭遇跟你有关吗?我有点担心,她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算算时差,现在韩国时间是下午,于是他把电话拨了过去:“我是权至龙。”

    电话那头的朴芸希听到他的声音既是呼吸一紧,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哦了一声。

    权至龙问:“你讲话方便吗?”

    “等一等。”过了半分钟,朴芸希说:“您请讲。”

    “我听说安知言的事了,这与你我都无关,你没必要担心或害怕。”

    “可是知言失踪的时候......”

    池秀媛睡得并不好。天快亮时,她醒了。身旁没人。

    至龙呢?

    她爬起来去了洗手间,趁着月光看见站在阳台里抽烟的男人。他在讲电话。

    她想开口叫他,但马上意识到不对。大半夜的,他不睡觉在跟谁通话?

    “我只要你守口如瓶,别的什么也不要管,懂吗?”

    隐约听到这么一句,她不由皱起眉,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进,赫然与男人的视线相撞———

    池秀媛浑身一震!

    她可以肯定,即使是在昏暗的环境下,她还是看清了男人放大的瞳孔,惊惧写在他的脸上。

    惊惧?

    狐疑间,男人直接挂了电话走进室内,“你怎么醒了?”

    “我去下洗手间。”池秀媛微微后退一步,不知为什么,她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她有些害怕这个男人,害怕他来不及收敛又十分陌生的气场。

    “哦,回屋睡觉吧,走,我陪你。”

    “你在跟谁讲电话?”池秀媛小心试探。权至龙停顿一下,随口回道:“跟一个朋友,他遇见了一点困难,我开导开导他。”

    这个解释与她听到的话语似乎不符?但她没有戳穿他,随他回到床上继续躺着。

    睡不着。她知道男人也没睡,然而彼此无话。

    本来她没有多想,只是男人的反应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她隐约觉得,男人有事瞒着她?

    可她不知要怎么问?况且男人似乎也不愿她提起?好烦乱!

    这样的感觉同样缠绕着权至龙。

    他不知道秀媛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到底听到了多少?直至现在仍是心有余悸!恐惧使他浑身发麻,心脏狂跳,他觉得在撞见秀媛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就已经出窍了,到现在也没附体!

    他不会傻到去问她,这是他的疏忽,他只是有些后怕!不,是非常怕!

    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整个人焦灼得要爆炸,却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地躺在那儿。困意不断侵蚀着他,终于在天亮时分,他才昏昏入睡......

    听着他低低的鼾声,池秀媛慢慢转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男人的手机———这是第一次,她偷偷查看他的手机!

    因为她太好奇,太不安了!而且相比好奇,不安的成分正在不断扩大,她想弄清楚。

    输入密码解了锁,直接翻到通话记录———空的!

    空空如也?

    通话记录全删了,这说明什么呢?

    他早有准备?为了不让她发现端倪,他先一步清除了证据?

    想到这里,池秀媛心里一沉,有种预感更加强烈了!

    她断定男人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八成与她有关?

    是什么呢?

    池秀媛绞尽脑汁也捉摸不出分毫,最后只能按捺住自己,把手机放回原位......

    ◆◆◆

    旅行的最后一天,两人去商场给亲朋好友选购了很多礼物,打包寄回去,在餐厅里享受一顿美味后,第二天一早便乘坐飞机返回首尔。

    为了避开媒体的追堵,权至龙同公司一起弄了个声东击西,在媒体扑了空之后,两人于凌晨两点秘密抵达了首尔。

    在停车场里,胜励摇下车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艾古,欢迎回国~!”

    “就你自己来得?”权至龙打开后门让池秀媛上了车,自己坐上副驾驶。

    胜励斜睨权至龙一眼,不大乐意地说:“我自己来你还不满足是咋的?”他指指腕表上的时间,“这个点儿也就我能来,别人都在家里睡大觉呢!”

    权至龙笑笑,按了下他的后脑勺,“辛苦了,臭小子。”

    “这还差不多!”胜励从后视镜里望一眼池秀媛,“嫂子,玩儿得开心吗?”

    池秀媛充满倦意地点点头,掩住嘴也打了个哈欠,“挺好的,唔,我好困。”

    “先睡一下,我马上就把你们送到家。”

    “嗯,谢谢你了,胜励。”

    车子很快上了大道,向两人的住所驶去。池秀媛在后座调整个舒服的姿势打算小睡一会儿,她昨天就没睡好,又赶了一天的飞机,如今只想马上回家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愿多想。

    权至龙在前面跟胜励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途中胜励多看了几眼后视镜,忍不住说:“哥,后门好像有人跟着咱们?”

    权至龙早就发现了,懒洋洋地说:“不用管!”

    “诶西这帮媒体真是神烦......”

    胜励踩住油门开始提速,很快将后面的车甩远。刚刚消停一阵,从岔路口再次出现两辆车,黑色的越野,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权至龙不禁皱了眉,“是谁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鬼知道!”胜励再次瞅瞅后方的车辆,玩味地笑笑:“可以啊!现在的媒体都开路虎了?”

    “他们好像不是媒体。”权至龙沉沉地开口,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后视镜。

    胜励并没有意识到什么,有些惊讶道:“不是媒体是谁?粉丝吗?”

    “但愿是粉丝吧......”

    权至龙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转眼看向远处迎来的几辆摩托车———摩托车开得飞快,从方向来看是奔着他们来的。

    “冲过去!”权至龙突然下令,把胜励搞得一懵,“啊?”就在他迟疑的瞬间,驶近的人已经拿起铁棒狠狠砸向他们的挡风玻璃,与此同时,身后的路虎突然加速,重重顶了下他们的车屁股———

    由于惯力,池秀媛猛地向前倒去,一下子惊醒了,“啊!!”

    权至龙迅速回身稳住她,把她往座位下方按,“趴在底下,不要动!”然后吩咐胜励,“加大油门,冲过去!”

    “啊?哦!”

    短暂的慌乱后,胜励紧握方向盘,踩住油门车子如箭般驶出。

    池秀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惊叫着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别起来!趴着!”权至龙大声喝令。接着,他脱下外套盖住秀媛的头部,以免她被飞溅的玻璃伤到。

    宁静的夜晚突然被打乱了。

    一些飞车党手提棍棒自几个路口鱼贯而出,几辆越野车也是夹道挟持,不让他们脱身。

    在一阵穷追猛打中,胜励几次冲出围困,又险险地避过击打。索性他的车不错,防弹玻璃遭遇了多次重击也没有破裂分毫,只有副驾驶的车窗碎了一小块。而从对方的追击方向足可以看出,他们的目标正是权至龙,还有车后座的池秀媛!

    整条大路充斥着刺耳的引擎声与七零八落的击打声。胜励在混乱中横冲直撞,看着不断涌出的车辆,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哥,我们的后胎爆了!”

    权至龙沉稳指挥:“别停,往前开!”

    胜励点点头,他很清楚停下车的遭遇是什么,他不能让龙哥和嫂子受伤......可他毕竟没有经历过这种场景,同样是吓得够呛,“我好像撞到了很多人......”

    “不要管,专心开车!”权至龙腾出一手,为他稳住方向盘,“踩住油门别松开!”

    “至龙啊......”

    池秀媛吓得一动不敢动,就算不看她也知道外面的情形多严峻,“我们,我们报警吧?”

    “待着别动!”权至龙沉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池秀媛咬住唇不敢吭声,直至一声破碎的巨响在耳边炸开,她猛一哆嗦,哭了起来:“至龙?至龙你没事吧?”

    “没事。”

    权至龙拍拍身上的碎玻璃,在对方第二次击打车窗时,他灵敏地扑挡在胜励身旁,不让他伤到分毫。

    “哥,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啊?”胜励惊慌地叫道,车外的追击者前仆后继仿佛永无休止,他真的担心会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

    正在这时,远处一束强光射了过来。那是巡逻警车!

    对方似乎看出了这边的事态,响起了警鸣。灯光闪烁间,飞车党陆续散去,两旁夹击的车辆也开始减速,然后不顾警车的警告扬长而去———

    “哥,我们怎么办?”胜励抹抹额头上的汗,六神无主地问。

    权至龙整整衣服,缓缓沉下一口气,“放松,自然一点。”

    警车快速拦在他们车前,两名警察走了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权至龙的车窗早就不见了,他尴尬地笑笑,开门下了车,“实在不好意思,刚刚好像遇见了一群追车的粉丝。”

    警察正在观察车子的状况,转眼一看,豁然瞪大眼,“权,权至龙?”

    “是的,我是权至龙。”

    警察愣了一愣,随即打消疑虑,跟着笑起来,“真的是你啊!我们还以为是飞车党闹事呢?”

    “不不不,就是一些粉丝,比较冲动,请你们不要追究。”权至龙语态谦逊,并不着痕迹地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

    警察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胜励,胜励笑得有些牵强,“你们好,我是胜励。抱歉,打扰你们公务了。”

    “这是我们的指责。”警察打趣道:“你们的粉丝真是狂热啊,大半夜的还追车......”

    权至龙笑得无奈,然后指向车后座的女人,充满歉意地说:“我倒没什么,只是我的女友吓坏了,我担心她们还会追上来,能不能麻烦你们护送一下?”

    “没问题。”

    就这样,他们一前一后由警车护送回家。

    到了公寓门前,权至龙再次下车致谢,并将后座上的一些特产送给两位警察:“辛苦你们了,这些是我们旅行带回来的,不成敬意,请务必收下。”

    两位警察推辞一阵,最后拗不过权至龙的热情便也收下了,临走时还把电话留下,说明有问题可以联系他们。

    待警车走远,胜励和池秀媛才摇摇晃晃地下了车。

    天黑隐去了他们苍白的脸和发软的腿脚,艰难地进了屋,胜励几乎要瘫倒在地,“艾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今晚住在这儿,别的不用管。”权至龙说:“我先带秀媛回房休息,你等我一下。”

    接着,他扶着女人进了卧室,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儿,轻轻一笑,“吓坏了吧?”

    池秀媛怔怔地望着男人的脸,许是吓傻了,忘了要怎么回答。

    权至龙走到床前为她铺好被子,“你先躺一会儿,喝点水平复平复,我出去跟胜励说会儿话,等下再回来陪你。”

    “你的手......”

    池秀媛注意到他流着血的手背,目光微微闪动。

    “没事,小伤。”权至龙随意地抹了把伤处,把她拉到床前,“乖,躺下休息休息,我去去就回。”

    池秀媛点点头,目送权至龙离开。

    其实,她有很多很多话要问,可是来不及,也不知要从何问起......

    她还有太多太多的不解,不明白,她的至龙为什么变得好陌生......

    他怎么可以那么沉稳,那么冷静呢?

    那一场生死角逐历历在目,狂跳的心脏还没有平复下来,他却已经从容淡定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事发之时,他语态平稳地指挥胜励,表现得临危不惧。后来又与警察们周旋,轻松和谐的姿态没有惹来任何怀疑,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他不怕么?

    他......

    她怎么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呢?

    对于突发事件他能够冷静应对,从狠绝的施令到圆滑的调侃,状态切换的游刃有余,而这,绝非是一个艺人该具备的技能?

    她不禁想,这个男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或者说,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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