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休息室的门, 崔圣贤见到了正在埋头吃饭的权至龙。找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他开门见山道:“听说了吗?秀媛把房子卖了!”

    权至龙只顾着吃,回得心不在焉,“没啊!”

    “你到底张不长心?”崔圣贤忍不住斥他, 面露忧患道:“我看新闻说她负债已经超过百亿, 这么一大笔钱她要怎么翻身?”

    “那是资产负债, 也没说要她马上就还。”权至龙说得稀松平常,还把多余的筷子递给他, “要不要尝一尝?这个糖醋肉很不错。”

    “你是故意的吧?”崔胜贤紧盯着他,言语犀利,“你拒绝移交财产,让它冻结五十天,是想用这五十天把她拖垮吗?”

    “就算不冻结她也不会拿来变卖的, 放心, 她有能力解决。”权至龙头也不抬地吃的津津有味, 那不痛不痒的态度把崔圣贤气得够呛,勉强压住火气道:“我不觉得她有这个能力,你说她怎么解决?现在商家保留了三个月的上诉期,条件是这期间她不能给商家带来收益就要赔偿更多!现在龙池的状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她拿什么给人家创造收益?”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权至龙拿起果汁啜了一口,面容无辜道:“我只是个投资商而已。”

    崔圣贤冲口而出:“除了投资商你还是她的前男友!”

    “前男友就要对她终身负责?”权至龙抽出纸巾抹了抹嘴角, 含混一笑, “你这是道德绑架诶!”

    崔圣贤顿时感到头疼不已, 压低声音喝道:“你俩到底多大仇多大怨?至于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我可没有。”权至龙耸了耸肩。

    “没有?”崔圣贤不禁抬高声调, “你把人举到天上然后你就撤了,你想摔死她吗?”恼怒使他看起来有些激动。权至龙放下筷子,慢慢靠在沙发上,褐色的眼眸静静地睨着他,一开口就是满腔的不友好,“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你管得有点多吗?”

    “我管,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心里盘算什么,但是我告诉你,你的算盘绝对打错了!”

    权至龙抬手抠抠脑门,漫不经心地说:“我的算盘?我怎么不知道我在打什么算盘呢?”

    “你不用在这儿跟我装!”崔胜贤完全不给他留情面,一手拍着桌子说:“我是怕你日后后悔才会三分五次地提醒你,你这样,池秀媛是不会屈服的!她的性子你不是不了解,你这样把她往死里逼,只会让她更恨你,也会让你们的感情加速走到尽头!”

    权至龙神色未动,脸上带着匪夷所思的薄情,“我们的感情已经结束了,oK?”

    “如果你能跟她彻底了断,我绝对不会过问半分。”崔胜贤直直地盯住他,那强烈的视线简直让人无处躲藏。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僵持一阵,权至龙率先别过脸,口气生硬道:“有些事情我劝你不要插手。”

    崔圣贤摇摇头,“你的表现太反常了,至龙。”他无视对方的抵触,直言说道:“以往哪个女人跟你分手不是赚得盆满钵满?就算是个玩伴也能捞着不少好处吧?可是池秀媛得到什么了?说实在的,我从没见过你对哪个女人刻薄过,你的绅士风度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池秀媛应该是你此生以来最爱的女人吧?”

    权至龙闻言,眉毛奇怪地上扬了一下,然后意外地笑了起来,“你什么也不知道......我这样跟你说吧,之前的那些女人跟我属于相互取悦的关系,可是池秀媛不一样。”他颦眉想了想,说道:“我给你打个比方,我们之间,从始至终都是我单方面的取悦她?最后她自己高朝了,反过来骂我犯贱,你说你能忍吗?”

    崔圣贤一愣,有些反感地皱起眉,“你这比方打得有点不恰当。”

    “事实比我打得比方还要更离谱。”权至龙冷冷一笑,从对方手中接过烟叼在嘴里,模样痞痞地说:“所以这种事情越管越乱,干脆就别管懂吗?”

    “你不想跟她复合吗?”

    权至龙偏头点燃烟,好像没有听见对方的问题一样,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崔圣贤颦眉看了他一会儿,仍是不愿放弃,“我不知道秀媛是怎么伤到你的,但从我的立场来看,你的行为真的很绝情。我不是在为秀媛抱不平,而是怕你走错路,如果还想有以后,我劝你留几分,不要让秀媛后悔认识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权至龙仰头吐出烟圈,淡然的模样显然不为所动,“她已经后悔认识我了,你说我还有必要保留吗?”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爱她,所以我才跟你讲这些,至龙......”

    “哥,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疯狂的事,你记得,那一定跟池秀媛有关。”

    崔圣贤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他要有所动作,心里登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冲动行事的,对吧?”

    权至龙笑了笑,脸上有着心如止水的平静,眼中却带着极大的掠夺野心,“有句话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从没考虑过复合的问题,现在决定权在她那里,我绝对不会去挽回......我得让她自己意识到我的重要性然后乖乖回到我身边,你说她不肯屈服吗?不,我比你更了解池秀媛。她是靠着我飞起来的,如果她觉得没有我依然可以翱翔的话,那我就把她的翅膀拆了,总之,她此生一定是我的人,你不用担心的。”

    这话说出来,崔圣贤怎会不担心,“你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有这种想法?”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想毁了她?”

    “我们的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两情相悦,一个是两败俱伤。”

    “......”

    权至龙难得吐露内心,却把崔圣贤吓得不轻。

    他从不质疑至龙的话,也相信他是说到做到的人,因此就更加忧虑不安———他怕至龙做出傻事。至龙的情伤太重了,也正因为如此,他把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刺猬般敏感、沉重又失去了耐心。

    权至龙正在凝思什么,一抬眼撞上了崔圣贤的担忧,表情不禁顿住,继而嬉皮笑脸起来:“艾古,我是吓唬你的,真是的,一点幽默感也没有。”

    崔圣贤已经被他搞得严重混乱,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心里一个劲儿地打鼓,“至龙,你听我一句劝,无论怎样都别伤害秀媛......我们是艺人,哪怕吃点亏也别做出有损形象的事,懂吗?”

    权至龙点着头,一扫刚刚的狠绝,眉眼带笑地说:“就像你说的,我那么爱她,怎么舍得伤害她呢?”

    崔圣贤并没为此放下戒心,深邃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对方。

    他突然发觉这个弟弟有点危险.......明明上一秒还满身戾气,下一秒又能若无其事,好似藏着许许多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一样?

    他想进一步试探,可是不明的感受让他停止向前......他有点怕,怕自己获知了不该知道的事,非常非常的忐忑不安,心底微凉。

    通过这次谈话,崔圣贤不得不加了些防范。只是通过几天的观察,他发现至龙除了爱沉默以外并没有什么改变,彷徨的心绪这才得以平复,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权至龙依旧是权至龙,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结束了一场无缘的恋情且很快从中走了出来。每天他都光鲜帅气,笑容暖暖,偶尔还会调戏下化妆师和小助理,魅力实在是有增无减,甚至有人觉得,他已经暗暗开展了下一段恋情,毕竟就他本身来说真的不缺桃花运......

    只是没人知道,夜深人静时,这个男人会痛饮落泪,然后静静等待黎明......

    没有人可以拯救他,他陷入了伤痛无法自拔,躁郁得像头狮子,平静过后又像死了一样。

    周而复始,反复折磨,没有人发现权至龙的心态正在悄然转变,就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这个变化,不知不觉变成了两面人,一个积极阳光,一个阴戾晦暗......

    大家享受着他的温暖,却不知那隐晦的一面已被挤压变形,直至最后酿成巨大的灾难。

    ◆◆◆

    池秀媛确实很有冲劲儿!

    回国一周之内,她便通过视频会议安抚了各位加盟商,让他们暂且撤诉,并给出“三个月不能创造收益就加倍赔偿的”承诺。

    看来没有十足的胜算她是不敢夸下海口的。

    尽管其他员工对她的决定感到担忧,她也只是淡淡地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这样我们只能束手就擒、宣告破产,凡事总要试一试才会知道行不行。”

    这就好比一场赌注,她压下了全部身家,决定奋力一搏。

    索性商家撤诉给了她一些缓息的机会,被查的店面得以解封,足可以让她们施展拳脚了。

    只是问题远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她们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申请贷款遭拒。原因是池秀媛所抵押的龙池服饰属于负债资产,剩下的工厂和店面因为移交遭拒而冻结五十天,不得周转与变卖。

    没有启动资金全部都是白扯,刚刚燃起的斗志被一盆冷水浇得冰凉,所有人面面相觑。池秀媛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冥想了一下午,第二天一早做出一系列举措———集团大厦撤租,关闭定制工作室和两个门店,然后带上三十六亿韩元和剩下的七名员工搬到工厂里,将此设为办公地点。

    迫在眉睫的时刻,池秀媛真是拿出了拼命三郎的架势,各个设施还来不及规整,她便与仅有的一名设计师快速投入到工作当中———他们没日没夜的打板试样,熬了整整两个通宵。期间,设计师体力不支就在沙发上补眠,池秀媛则始终坚持在案板前,直至拿出满意的作品,她才找个地方睡了一会儿。

    不过五个小时,她又精神抖擞地坐在大家面前,说出自己的决定:将所有产品一分为二,之前的囤货全部以最低折扣出售,新品做好宣传罗列上架———

    虽说龙池遭到抵制,可是抵制人群并非全民覆盖。VIP们可以不买,但多数人还是更在意品质和价格。新品上架后的短短几天,龙池服饰就着逆流而上的架势迅速挤入热销榜单。这一回,她们不玩高端定制,也不走亲民路线,只用性价比俘获人心。

    业绩稍稍有了点气色,池秀媛却一点也不敢松懈。

    为了节省开支,她把自己那辆mINI车交给中介方,换了一辆小货车,决定亲自给各个店铺布货,并传达一下销售方法与政策。

    这个决定遭到大家一致否决,“你要坐镇后方,顾全大局,一个老总去送货成何体统啊?这要让媒体知道了不又得贬低你?”艾伦大摇其头,“这事儿不行,我不同意。”

    池秀媛不以为然地笑笑,“我现在还算什么总裁?咱们人手不够,......”

    “不是还有我吗?”艾伦指指自己的鼻尖,“我长得这么帅,走出去那就是龙池的活招牌!”

    其他人被他逗趣的模样搞得忍俊不禁,池秀媛也跟着笑起来,“送货不是那么容易的,还要卸货、计算库存,何况你对路况又不熟悉,还是我去吧!”

    “你一个女人都能干的活儿,我这么大的男人还会搞不定?路况不熟悉我可以摸索啊,放心,你就在这儿布局,一切交给我!”

    就这样,艾伦拍拍胸脯主动揽下送货卸货的活计,并且除了这些,他还是龙池目前的唯一模特和各项助理。

    非常时期不分伯仲,这里人人身兼数职,可是尽管如此,还是无法应对大局。

    经过商议,池秀媛决定,“我们的人手实在是太紧张了,必须得招一批工人回来。”销售看涨就代表着货物供应的问题,就算她们几个不吃不睡也忙不过来,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增加人手。

    可幸的是,人员虽然紧张,但大家效率奇高。两天以后,人事那里招来了六名工人。各项机器重启,轰隆隆地响彻办公间,大家也不觉得吵反而格外的开心,做起事来更有劲头了。

    另一边,考虑到资金问题,池秀媛开始联络以往的合作伙伴,希望可以寻到加盟商或者是合伙人。

    她不眠不休地连轴转,半个月当中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囫囵果腹,即使病了也是一边打点滴一边工作,像个陀螺一样不肯停歇。

    期间有两名员工熬不住病倒了,请假回家后就再无音信,至于还能不能回来也是未知数。

    池秀媛深知每个人的艰辛不易,更对大家充满了愧疚与自责。只是这个阶段实在是不适合分心去想其他,连那些过往的伤痛都来不及缅怀,她满脑子想得都是怎么运作公司的事,有的时候睡着了也会猛然坐起,然后快速在本上记录着什么。

    起初大家还会劝她,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池秀媛真不觉得苦累,凭着那股莫名其妙的执着勤勤恳恳地带着大家往前走,她始终相信只要肯努力总会有收获。上天也是眷顾她的,就在她为人员犯愁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池总,我是朴芸希.......”等不到她的回应,对方急切地说:“请别挂我电话,听我说完好吗?”

    “池总,我知道现在公司有困难,我愿意无偿回去帮您......我,我知道错了,我会努力将功补过的,可以吗?池总。”

    朴芸希说得小心翼翼,池秀媛则是神情复杂不知如何开口,她从朴芸希想到了权至龙还有过去的种种,即便心里有气,经过长时间的沉淀也不得不收敛下来,转而说:“现在可跟以前不同了,你能坚持住吗?”

    “我能,我能的。我什么都可以做!”

    朴芸希当天下午就来到工厂,很快进入到角色当中。她毕竟曾是池秀媛得心应手的助理,两人做起事来特别合拍,也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过去。大家齐头并进,看起来衰败一时的龙池正朝着欣欣向荣发展着。

    只是好运不会持续眷顾,对于起步者来说波折更是从不间断。

    看着稳步回升的业绩,池秀媛刚觉得自己可以透口气的时候,不料又一场考验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当时她正在与设计师研究打板,就听门外有人喊:“池总,艾伦出车祸了,好像伤得很严重!”

    她心里猛地一沉,手中的剪刀脱手落下,刀尖直直地插入地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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