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层, 电梯门一开, 一股使人窒息的气味扑面而来———

    几个男人不禁正了正神色,快步随同法医的指引赶往最里面的存尸间。

    寂静的走廊里,弥漫着渗入骨髓般的寒意, 远远的, 就见那大门上印着三个血红血红的大字, 触目惊心的,刺痛了男人的眼, 也扼住了他的呼吸......

    崔胜贤回手拉住他,低声给予安慰,“坚持住!”

    权至龙瞅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发懵,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状况。直至大门打开, 一排排带着抽屉的冰柜映入眼帘, 他全身一震, 呆住了.......

    “我们进去吧?”崔胜贤轻声说,然后扯着僵硬的他迈入存尸间。

    一种巨大的恐慌像颗□□似的贸然闯进心口,权至龙提着气,呆呆傻傻地被人扯着,一直来到冰柜前———随着那沉重的声响,一股寒气直逼门面, 惊得他后退两步, 浑身开始簌簌打颤。

    “看一下吧!”法医漠然地做了个手势, 习以为常地站到旁边等候。

    崔胜贤回头看向退出老远的权至龙, 转身把手伸入冰柜,犹豫两秒,慢慢掀开了白布......

    权至龙紧张得忘了呼吸,盯住崔胜贤的脸,想从他那里看出些端倪,却发现他一动不动,眉头紧锁......

    “怎么样?”权至龙舌头打结,恐慌到了极点。崔胜贤摇摇头,如实回答:“认不出来!”

    “......”

    法医在一旁解释:“尸体浸泡多日,面部会严重走形,请按照掌握得特征仔细辨认!”

    崔胜贤再次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转向权至龙,尽管有些不忍,但还是说出:“尸体的确走形了......你来看看吧?”

    权至龙定在原地,无声地接受着众人的注视......他摇摇头,脸上写满了抵触。

    然而现实不容许他逃避,因为最了解池秀媛的就是他,这个过程必须由他来完成!

    退无可退,他捏紧拳头强装镇定,挪动着沉重的双腿,一点一点地凑过去,直至目光落向冰柜里的躯体......他触电一般地闪开,立即摇头,“不是!不是她!”

    “你仔细看了吗?”崔胜贤有些怀疑。

    “不是,肯定不是,”权至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退数步,再也不肯多看一眼,“秀媛的脖颈上没有痣,不是她......”

    崔胜贤带着狐疑再次看去,这才发现尸体的脖颈上的确有一块黑痣,始终提溜的心不禁慢慢放下,放到一半,他抬头看向法医,“请出示下一具!”

    权至龙闻言,霍然瞪大了眼,惊恐万分地看着另一个冰柜被缓缓拽开———

    刚刚那一眼,已经给他造成了严重的视觉冲击,他抑制不住地想象着秀媛可能遭受的损害,心里的防线一下子崩了!

    “不,我不看,我不看了!”空前的惊惧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头脑,他以乞求的目光看向崔胜贤,“哥,我们走吧?”

    崔胜贤完全能理解他的反应,忍着心酸说:“你把秀媛的特征告诉我,我帮你看。”

    “不,这肯定不是秀媛!”权至龙惊声否定。

    “至龙......”

    权至龙满脸畏惧,沉稳与霸气的姿态自他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拨楞着脑袋含含混混地说:“哥,真的,别看了,我们走吧......”

    针扎般的疼痛在心尖上跳动,一种无法克服的力量诱使他想起了往昔的情形。那场葬礼,那个冰冷的墓穴,那些哭泣的脸和惋惜的眼神......憋闷了几天的泪水不可抑制地滚滚而下,他浑身颤动地哭噎起来,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不住地央求:“我不想看,我,我不敢,真的,哥,你别逼我了......”

    “可是,你不会就此放弃的,不是吗?”崔胜贤朝他伸出手,轻声抚慰:“也许真的不是......”

    “不!没有也许,肯定不是!”权至龙摇着头,惨白的脸上全是惊惧的泪水。

    这个“怂”到骨子里的男人令大家束手无策了。

    崔胜贤不忍见他如此,别开脸思虑一会儿,从尸体的脚底掀开白布,仔细辨认一阵,脸色慢慢凝结住了,“至龙,她......她的脚底有伤!”

    权至龙哭声一滞,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瞪着堂皇的泪眼直愣愣地看着对方。

    崔胜贤拧紧了浓眉,目光微微闪动,“你过来看看。”

    “我不看......”

    “至龙!”

    “我不看!”权至龙惊叫着退后,嘴唇像是触了电一般高频率地抖动起来,“你别逼我,呜呜,我不看,我真的不看!”

    两生两世,最恐怖的场景莫过于此了。

    而这一切对他来说,却是一个漫长的犹如凌迟一般的过程......

    崔胜贤也在煎熬其中!

    不该出现在权至龙脸上的胆怯、软弱,此时此刻,统统过分得展现出来,热辣辣地烧痛了他的眼。而他瑟瑟发抖、满眼乞求的样子也与记忆中缩在窗台上的女人紧紧地重叠在了一起......

    崔胜贤眸色渐沉,刹地攥紧拳头,失去耐心地喝道:“快点把秀媛的特征告诉我!”

    “没有,她没有,不是她......”

    自己的下属和法医都在一旁看着,可是权至龙根本顾不得颜面和其他了。

    所有的希望徘徊在生死一线,他抗拒接受真相,不敢面对那样的结果......紧绷得心态游走在绝望的边缘,直至彻底崩溃。

    “我不行,我看不了,我必须离开这里。”多一秒都无法忍受!

    “权至龙,你一定要把我惹急了是不是?”崔胜贤大步上前拽住他,似怒非怒的口吻中夹杂着浓浓的心疼,“要找人是你,找了人你又不认,你到底要怎样?!”

    “哥,我害怕,我真的怕,呜呜呜,我不行......”

    “那你答应我,咱们不找了,随她怎么样?”

    权至龙刹时停止挣扎,脸上翻腾出不甘与茫然。

    趁他呆滞的片刻,崔胜贤硬着心肠将他扯过去,一手掀开白布,“看!看清楚!”

    霍然跌进眼帘的尸体惊得权至龙倒吸一口气,忘了哭,也忘了挣扎。他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眼里窝着两颗泪,怔怔地看着那张肿胀变形的脸,视线一点点往下......他摇头,“不是!不是秀媛!”

    “你确定?”崔胜贤有些质疑。

    权至龙继续摇头,泪水顺着眼角泊泊而下,“我确定,不是秀媛!”他的声音变得古怪,双眼则一直在尸体上徘徊。

    崔胜贤观察着他的反应,有些纳闷地问:“你在看什么?”话音刚落,就发现权至龙的脸色正在由红转白,迅速变成了灰青色,“至龙?!”他惊慌地扶住他,感觉他各项体征都在下降的同时,赶紧掐住他的人中,急切地呼唤:“至龙?!至龙,你怎么了?看着我!权至龙!”

    权至龙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目光一阵飘忽迷暗,随即身子一沉,就势栽倒在对方怀里,瞬时没了意识......

    ◆◆◆

    走着进入警局的人,后来竟是被抬着出来的?

    医院里,一向好脾气的东永裴终于忍不住发火了,“他不看就不看,你干嘛要逼迫他?!”

    “你以为我愿意逼他吗?!”崔胜贤暴躁地反问。

    “至龙已经活得很艰难了!”东永裴面露愠色,两道剑眉拧在一起,“他的确有错,可是作为哥哥的我们难道不该给他一些慰藉吗?你这样一再地刺激他,只会给他增加负担与罪恶感,对于他的未来没有任何帮助!”

    “他揪住池秀媛不放,还谈什么未来?”崔胜贤硬着脸,压不住火气地质问:“你以为我不心疼他?我愿意做这种损人不利己是的事吗?他要是没点愧疚感,指不定把整个首尔都掀翻了!永裴,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个多么疯狂的人?他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权至龙了!如果不刺激他,不让他有点罪恶感,他会做出更疯狂的事,你知不知道?!”

    东永裴沉着脸不说话。

    崔胜贤沉默片刻,犹自点点头,“我知道,这样诋毁你自小长大的同伴,你会不开心。但是永裴,咱俩亲眼所见,池秀媛遍体鳞伤,他搞了那么大的房子就为了囚/禁她,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吗?......他偏激得可怕!说真的,我也是后怕,如果咱们一直不发现,秀媛指不定会遭受更残暴的对待......”

    “残暴?”东永裴对这个字眼显出了十分的排斥,“你认为至龙是残暴的人吗?”

    崔胜贤双目一凛,不敢置信地看过去,“你到现在还在袒护他?”

    “我不是袒护.......”

    “那是我的三观出了问题吗?”崔胜贤言语犀利,“永裴,作为兄弟,我们要帮他,要为他纠正问题,而不是一味地纵容他犯错!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你我的想象......你看看他身边整天跟着一群不明不白的人,任他唆使,任劳任怨,他是什么身份你还不明白吗?这样的人如果走上极端,他觉得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他不残暴吗?池秀媛曾跟我说,他囚禁过的人不只她一个,你想想,池秀媛他都敢如此对待,别人他就更不会手软了!如此,你还觉得他是个单纯的良民吗?”

    东永裴被他说得脸色极为难看,口气硬邦邦地说:“别得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凡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们明明那么相爱为什么会分崩离析?难道分手全是至龙的原因?现在他的种种表现足可以说明他放不下秀媛,他爱她!可是他又为什么会对深爱的女人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在这当中他经历了什么......你认为,秀媛就是完全无辜的吗?她真的一点错也没有吗?”

    崔胜贤愕然失语,脑中一瞬间回想起至龙的话:你们根本猜不到她有多绝情,我也没想到,最伤我的人竟是她......

    东永裴没有注意到他的怔愣,继续振振有词,“或者,咱们是不是该想一想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他是艺人,人脉广,赚的钱也足够多,完全不需要投靠黑势力。可是,他为什么要跟这些人扯上关系?我了解的权至龙绝对不会主动坑害别人,除非是有人恶意挑衅,有人让他忍无可忍,他才会找来护甲把自己武装起来,并且用这种力量去守护自己所爱的人!”

    崔胜贤一直处于凝思的状态,好像遇见了解不开的解,表情有些费解。

    东永裴叹了口气,抬手抓住他的肩,“哥,我理解你的苦心,我也知道你很矛盾......但是,别再执着于让他放手了,他放不下的。”

    “可是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头?”崔胜贤不能理解这样的感情,他真的不明白,权至龙到底在执着什么?

    东永裴抬眼看着急救室外的指示灯,无奈道:“没头也好。他要找就让他找吧,起码这样,还有一点活下去的动力不是吗?”

    崔胜贤一愣,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顿感揪苦万分。

    “现在,能够支撑他意志的,只有那颗不甘的心......如果心死了,他很难独活于世!”东永裴望向崔胜贤,满眼心酸地说:“其实至龙是个特别脆弱的人,真的,别再刺激他了,他也不容易......我相信,他本质不坏,他没有变,他肯定还是我们熟悉的至龙,他只是束手无策才会走向极端......而我们,我们不能是那个把他逼入绝境的人......这种时候,他最需要我们,我们不能将他拒之门外还要狠泼冷水......不然,把他逼得无路可去的下场就不只是反省和悔恨,可能会是下一个极端或是彻底的灭亡......哥,这不是咱们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崔胜贤沉吟着,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苦涩。

    东永裴犹自思量一会儿,语气愈发艰难了,“对他宽怀一些,为了,为了我们的弟弟,请多一些私心吧!”

    崔胜贤深深地皱了眉,东永裴瞅着他,目光格外坚定:“还有,我要拜托你。”

    四目相对,他的眼中有泪光闪烁,语重心长道:“如果你提前获知了真相......那个我们谁都不愿意接受的真相,请,一定,一定要瞒住至龙!一定,一定不要让他接到秀媛的噩耗.......拜托你了,哥!”

    “......”

    ◆◆◆

    权至龙昏睡了一天一夜,直至第二天下午才在病床上幽幽转醒。

    “龙哥?”胜利趴在床前盯着他,满脸担忧,“哥,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权至龙转动视线看向他,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胜利见状,鼻子一酸也跟着流下泪来,“哥,你要好好的,别吓唬我......”

    “我没事。”权至龙低声哽咽,“让你们担心了。”

    “哥,这些天打捞队一直在努力,没有,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不是吗?”

    胜利不说还好,一说起“打捞”二字权至龙的脸就白了,手也哆嗦起来。

    他忘不掉那两具尸体的面貌,想到秀媛可能遭遇到同样的损害,目光急切地看向旁边的下属,“通知,通知财务人员,再打一笔款,多打一些......增援人手,加速打捞!”

    一刻也不能拖,不能延迟!万一,万一秀媛变成那样可怎么办?秀媛......秀媛千万不能.......他担忧地顾这想那,生怕打捞队误工,却更怕他们真的在汉江里捞到秀媛.......

    矛盾的心境加上各种恐慌让他把持不住自己的情绪,又不愿在大家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于是拽过被子将脸捂住,躲在里面无声的宣泄着眼泪......

    胜利看着这样的他,无措地转向崔胜贤。崔胜贤则默默地点燃一根烟,把脸转向窗外什么也没说。

    两天后,权至龙出院。

    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有人开始说:“龙哥,池秀媛可能不在汉江。”

    “什么时候把‘可能’去掉,我再放弃打捞!”权至龙不愿轻易放弃。

    就这样,池秀媛的失踪时间延续到了两周。

    Bigbang五人也在大众面前消失了两周。

    这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权至龙随同大家来在了汉江江岸上,看着广阔的江水,他的目光缥缈不定,“确定没有?”

    “肯定没有!”负责打捞的人语气坚定地答道。

    权至龙闻言,神色未动,抬脚登上一艘救生艇,随后从别人手里接过一沓钱币,按照事先分配好的数量一个一个地递给打捞员,“辛苦你们了,非常,非常的感谢!”

    这些打捞人员全是外雇的,按天结算的费用就已十分可观,现在权至龙又亲自分发额外的奖金,使他们有些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请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并且继续为我留意。”权至龙一一环顾众人,语气严肃而认真:“你们常年驻守这里,有什么消息请务必告知我。一旦线索可靠,将有赏金十个亿!如果直接找到人,赏金则翻倍!我是说到做到的,也希望你们能为我多尽一份心。”

    郑重的承诺加之可观的数额令众人暗暗吃惊,却也不会怀疑他的经济能力,一时间人群里出现小骚动。

    一位中年男人扯着大嗓门喊:“权先生,这汉江里肯定是没有你要的人了,不过我家就在江对岸的渔村,我可以回去帮你打听打听!”

    “好。”权至龙应道,转而想了想,又问:“你们真的能够确定,我要的人不在汉江里吗?”

    那男人毫不犹豫地摆手,“肯定不在!”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已经反复搜寻了三遍,别说是人,江底下的鱼都快被我们捞空了!”

    诙谐的话语引来一阵笑声,权至龙目光沉睿地扫过去,场面顿时哑然。“好,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他说。

    “权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另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开口了。

    权至龙看过去,“讲!”

    “没有监控显示她跳入汉江的画面,那她就有可能没进入汉江。再者说,她可能落水被晨起的渔船救起,也有可能沿着下方的河岸走掉了。”

    权至龙顺着他的指引看向远处的河岸,沉声说:“那里的监控已经调取了,没有她。”

    “监控是有死角的,可能没有捕捉到也说不定。”

    权至龙看向那人自信满满的神情,眼里没有任何波动,“我倒希望,你说得这几个可能都会发生。”

    “我的想法是,她若不在城里就会去附近的村落,尤其是那种偏僻又闭塞的地方,可以张贴悬赏告示,赏金足够优厚的话,全村的人都会帮你寻找的。”

    权至龙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对方,狭长的双眼若有所思,余光中,看到了崔胜贤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转向他问:“哥,你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吗?”

    崔胜贤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含怒,“如果我说不可行,你会听我的吗?”

    权至龙看着他,静静地凝视了片刻,对着身边的人说:“去办吧,赏金五十亿!”

    “是,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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