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贾蔷执意娶戏子进门,恼的贾瑚要革他族籍,颜氏头回见丈夫这般动怒,反而不敢顶风求情,倒是贾芸跪了下来:“叔叔三思,蔷弟一时糊涂,等他明白了自然会理解叔叔的苦心。”

    贾瑚看一眼贾蔷,扬声喝道:“来人!”

    冬梅赶忙进来 :“大爷。”

    贾瑚铁青着脸吩咐:“出去告诉贾定,让他禀了珍大爷召集八房族老开祠。”

    冬梅看了颜氏一眼:“是。”

    “姐姐稍待!”贾芸回告贾瑚,“叔叔,今早大爷带着蓉大哥出城接大爷爷去了,想来这会儿已到宁府,这样大的事儿还得与他老人家商议才好。”

    颜氏顺水推舟打发了冬梅:“芸哥儿的主意不差,你还是先听听伯父的意思再去发落蔷儿。”

    凭着贾瑚的地位,他要想开革哪个绝对不会有人反口,但贾珍才是正经族长,贾敬还是长辈,自然不好太过任性。

    修道讲求清心寡欲,贾敬不理俗务,连生辰都不回京,唯独在祖宗份上半点儿不敢怠慢,年年都要回京主祭。

    论分枝,贾蔷是宁府的人,贾敬父子更有教导权责,贾珍斥道:“一个戏子而已,先置处宅子养着,等来年成亲再接进去,哪里论到‘娶’字!”

    贾蔷不言语。

    贾珍缓缓脸色:“你果真喜欢,日后多疼她便是。”

    贾蔷犯起倔劲儿来:“大爷,侄儿连一体的身份都给不了,哪里就算疼她?”

    贾珍气结:“你——”

    有了陪着难受的,贾瑚倒舒服了一点儿:“听听,人家是想着夫荣妻贵挣诰命呢。”

    贾珍瞪了眼:“来升!”

    宁府都总管赶紧应着:“大爷——”

    人在恼羞成怒的时候甭管是六元魁首还是童生白丁,说的话都类似:“去——你带人找着那小蹄子,一顿老拳打不死她,有多远给我卖多远。”

    “这——嗻”来升期期艾艾的往后退,两眼轮番在贾敬贾瑚身上扫。

    “慢着”贾蔷跳起来,“大爷,有我在,谁都不能动他一个手指!”

    贾珍彻底理解了贾瑚的心情:“还不快去,我就见识见识,你的翅膀能硬到什么地步。”

    贾蓉、贾芸赶紧抱住要拦来升的贾蔷:“你再顶撞,她连命都保不住。”

    贾珍握住拳头叱喝小厮:“给爷关他三天!”

    贾蔷还要挣扎,贾瑚两步近前就卸了他的手腕,贾蓉吓得不轻:“叔叔——”

    贾瑚虎了脸:“还想跟大爷动武,且看看你有没有那份能耐。”

    贾蔷硬撑着不叫疼,脸上豆大的汗粒往下落,贾蓉只好求助祖父:“爷爷。”

    贾敬睁开眼:“听你叔叔的。”

    贾蔷的宅子贴着宁府,片刻工夫,来升满头大汗领着人回来:“老爷、大爷、瑚大爷,奴才晚了一步,蔷姨奶奶被赖大接走了。”

    被拖到屋门口的贾蔷安静了下来。

    “谁是你家姨奶奶!”来升算是撞到了贾珍的枪口上,“赖大接她做什么?”

    来升看了贾瑚一眼:“听下人说是公主大奶奶的意思。”

    贾瑚瞪了眼:“她又添什么乱?”

    颜氏不傻,自然猜得到这把火铁定会烧到贾蔷的心头肉身上,贾瑚前脚离开,她后脚便传了赖大媳妇,命其将人接了出来。

    细细一打量,颜氏转头看向春兰:“这姑娘的气度真是有些意思。”

    春兰会意:“要不蔷大爷这般上心?”

    女伶有些局促,贾蔷与她讲过两府的人际关系,自然猜得出眼前贵妇的身份,低着头连气息都收敛起来。

    颜氏问道:“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女伶轻声答话:“蔷哥唤我龄儿,约莫十五岁了——”

    春兰喝道:“什么你呀我呀的,公主面前竟如此放肆!”

    颜氏扬起手:“无妨。”

    女伶愈发不安。

    颜氏又问:“识字吗?”

    女伶回道:“幼年跟着师傅学戏,些许识得几个。”

    “你和蔷儿的事我听说了。”颜氏并不拐弯抹角,“漫说家里长辈容不得你,纵是当真偿了你们的心愿,他的前程全要勾销,你可忍心?”

    女伶愕然。

    “还要我说的更明白么?”颜氏轻轻点着扶椅,“蔷儿是三代单传,国公嫡裔,倘娶戏子为妻,别说入仕为官,朝中御史也要参奏贾家败纲乱常!蔷儿白读十几年书,从此再没用武之地。”

    女伶仰起头:“那——那蔷哥如果不娶我呢?”

    颜氏只有八个字:“为官做宰,前途无量。”

    女伶犹豫了一下:“您觉得我怎么做才是对他好?”

    颜氏反问:“你愿意听我的?”

    女伶点点头。

    颜氏沉吟片刻后说道:“把吴嬷嬷叫来。”

    春兰请示:“我们爷那儿——”

    颜氏吩咐:“打发人去宁府传话,蔷儿归他们发落,内宅自然有我来约束。”

    吴嬷嬷细细查明后向颜氏回话:“殿下,此女确系处子无疑。”

    “嗯?”这倒出乎颜氏所料,“没有差错?”

    吴嬷嬷颇为肯定:“是。”

    “这要棒打鸳鸯,我还真是愧对良心!”颜氏叹口气,“叫赖大家的进来。”

    贾珍贾瑚下了狠手,真就将贾蔷关了禁闭,等除夕夜祭祖才把人放出来。

    颜氏有身孕,朝贺时被皇太后留在身边,还专门向太妃们解释:“她如今有了月份,咱们便不讲究俗礼了。”

    众太妃赔笑:“您说的是,孩子最为要紧。”

    正与童贵太妃说话,金琮捧着一个盒子走过来:“姑妈。”

    “哎。”颜氏笑容更盛,“怎么没陪着你皇爷爷?”

    金琮在出花后与颜氏亲近了十倍不止,连太子妃都有些吃味,皇后私下跟贴身宫女感慨:“小孩子最敏感,鲁国公主陪着琮儿熬过生死关,他是永远忘不了的。”

    一个四岁的孩子,最难受的时候亲妈不在身边,疼也好痒也罢,只有自己的表姑抱着搂着守着护着,不在心中留下印迹是极为困难的事儿。

    “我捏了泥娃娃送给小弟弟。”金琮打开盒子给颜氏看,“是我亲手做的哦。”

    颜氏看着介乎具象与抽象之间的一对泥人胖福娃朗声而笑:“琮儿真乖,我一定好好给你弟弟收着。”

    金琮莞尔:“姑妈喜欢么?”

    “喜欢!这可是小弟弟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呢。”颜氏把金琮搂到跟前亲了一下,“今后小弟弟可得靠琮哥哥照顾的。”

    金琮严肃脸:“我一定对他好。”

    众人都笑着夸赞皇孙懂事。

    颜氏看向太后,指着肚子说:“有了琮儿这句话,小家伙的将来是不愁了。”

    太后故意道:“琮儿还小,受不得你算计。”

    “算计不算计的都是君无戏言。”金琮没得册立,却是公认的大青朝第二顺位继承人,颜氏的话并不算出格。

    宫里顺心宫外糟心,颜氏还犹豫要不要参加除夕祭祖,刚下马车就被贾蔷堵个正着。

    颜氏无奈:“你是兴师问罪怪我救了她的性命?”

    “侄儿不敢。”贾蔷一揖,“但求婶子指点她的去处。”

    颜氏左右看看“今儿个事多,祭过祖宗,明早五鼓还要进宫朝贺,回来拜了列祖,晚间再来寻我。”

    贾蔷还要分说,打眼看到贾瑚往这边来,只得应一句:“是。”

    岂料到了深夜,东大院一阵乱景,凤姐刚从荣禧堂回来,见状忙来问询,小丫鬟回她:“公主大奶奶身子不适,大爷急着传御医来瞧。”

    凤姐听得一声,一面打发人急回太太,一面亲往颜氏卧房照看,贾瑚抱着妻子错眼不转,丫鬟仆妇你进我出,都将急切挂在了脸上。

    这等时节,保不齐就有金贵主子受累受寒突发急症,太医院自要防备,虽是年景,正副院判也都轮流值宿,听得鲁国公主报急,院判赶紧点齐妇科好手动身,又打发下属:“快往东宫禀报太子殿下。”

    金昊还没就寝,闻奏立时吩咐宫监:“备车——备马——”

    宫监刚劝了句“天色已晚”就被主子狠瞪一眼,赶紧答应着退了出去。

    贾瑚夫妻是贾家的擎天双柱,论及身份,颜氏还要略高一点儿,是以阖府都被惊动。

    贾赦还要劝贾母:“老太太,儿子媳妇都在,您还是先歇着吧。”

    贾母哪里放心回去:“且听听御医的说辞。”

    过不片刻,首诊的御医抹着汗出来:“公爷、侯爷!”

    贾瑚一把握住御医:“雪儿怎么样了!”

    “公爷放心,殿下是忧劳乏血的闭气症候,下官开个方子,一不要劳累,二不可费神,三不可动气。将养半月自能大好。”孕妇昏厥不算大事儿,颜氏的底子好,稍加调理便无大碍,御医提醒,“既是血亏,怕成早产气象,进了三月就要防备。”

    贾瑚松一口气,手上的力道卸去许多:“有劳供奉了。”

    闻知颜氏无恙,张夫人请示婆母:“明早要进宫,媳妇先送您回房安歇。”

    贾母摇摇头:“葵哥儿和茂哥儿还在你房里,看着他们要紧。”

    王氏心下不忿:大年下的不消停,一家子长辈都陪着不算,连宝玉也要熬夜,真有个好歹也值了,偏是雷声大雨点儿小的结果,愈发的叫人晦气。

    刚想带了宝玉离开,门子钱进气喘吁吁跑了来:“老爷、大爷、太子殿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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