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看到这句话就说明你没买齐比例哟, 来剁手呀客官~  “……简历是什么东西?”敖暻悄悄地问站在一边的洛基。

    洛基:“……”

    敢情你什么都没有就好意思来面试?

    他很想出言讥讽, 但是回忆起敖暻油盐不进的样, 默默把话咽了回去:“中庭人的就职记录。上过什么学, 在哪里上过班,都是什么职位, 有什么奖项……诸如此类。”

    “那是不是得跟工作有关啊?”

    “……应该是。”洛基把快贴到他身上的敖暻往旁边推了推, 嫌弃道,“别离我这么近。”

    实习生们一个个递上了自己的简历,敖暻用了点小术法,看到了其中的几份, 于是空手变了个像模像样的简历出来。

    “唔……耶鲁大学自然科学学士?”克莱尔抬眼看了看面前黑发金眸的女孩,有些讶异,“不错的学历啊?”

    “过奖了。”敖暻微微一笑——反正也不是真的。

    “你没有获得过奖学金或者研究奖项吗?”

    “我恐怕没有,女士。我的大学生活没有专心于专业学习, 研究方向主要在古生物,我可以向你保证,没人比我更了解恐龙的行为动机。”

    “就是不务正业呗。”一个女孩嗤笑道。

    “不,我只是知道我想要什么。”

    洛基撇了撇嘴——说得跟真的一样。

    “……okay,”克莱尔很好脾气地合上了简历, 仿佛对火·药味毫无所觉,“岗位需求紧急, 所以面试结果在参观园区以后就会告知你们。我知道你们人各有志, 并不是所有人都要做驯龙师, 这个岗位听起来比较危险, 也不会有这么多人竞争……所以文职工作的面试你们还要去办公楼单独进行,想竞争驯龙师的跟我走。”

    克莱尔的助理把那些文职类的面试者带走,剩下的面试者顿时只剩下五个。

    “emmm……你也是参加面试的?”克莱尔看着站在敖暻旁边的男人。

    “不,我不是。”洛基瞪了一眼旁边的始作俑者。

    “他……”敖暻想了想,“来陪我面试,他对我的新工作地点很感兴趣,能让他一起来吗?”

    “男朋友?”克莱尔扯了扯嘴角,“好吧,如果你能通过面试,希望工作的时候他不会跟来。”

    另外三个人发出了喷笑声——看来这个女孩因为秀恩爱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印象分败光了。

    敖暻却一点儿不担心,对于克莱尔的推论也不置可否。

    “本园区里的恐龙并不都需要被圈养驯化的,而驯龙师,并不是让你们教它们如何表演钻火圈,很大一部分是作为饲养员来负责它们的生态活动,这也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所以,你们知道自己会负责什么龙吗?”

    “是食肉恐龙?”

    “霸王龙吗?”

    “还是甲龙?我觉得甲龙很可爱,当然腕龙更好,但是这么温顺的好像驯化起来没难度。”

    “是沧龙。”克莱尔揭晓了答案,几名人类面试者倒吸一口冷气:“沧龙?!”

    “沧龙最长可达到21米,是中生代的海洋霸主!”

    真·海洋霸主闻言在他们背后翻了个白眼。

    “这样的龙,也需要被驯化?”

    “沧龙在园内有表演环节,所以驯龙师的工作就是负责喂饱它,别让它对人类产生攻击性。”克莱尔瞥了一眼有点心不在焉的亚裔姑娘,随机转过身要进入公园,“时间不早了,都跟我过来吧。”

    因为克莱尔是主管,所以那三个人都想跟她套近乎,只有敖暻和洛基不紧不慢地坠在后面。

    “你不去讨好一下?既然你这么胸有成竹,她可就是你未来的上司。”洛基轻轻地说,“这时候,你龙族的骄傲可派不上用场。”

    “我讨好她做什么?”

    当敖暻的前脚踏进公园大门,一圈看不见的气息以她落脚点为中心荡了出去,顷刻间横扫整个岛屿,前面的克莱尔没来由地腿软了一下子,险些跪在地上。

    “吼!!!”园区里的暴虐霸王龙正要吃掉面前的山羊,察觉到那一缕气息之后,抬头做出了自己的回应。

    “喳喳!!!”翼龙区也是一片喧闹,所有翼龙都看向了公园入口的方向。

    “嘶啊——!!!”

    “wow!”看见四只迅猛龙同时抬头嘶声露出兴奋的样子,驯龙师欧文·格雷迪连忙摆开架势安抚,“放轻松姑娘们……怎么突然这么活跃?还没到饭点儿呢!”

    而听见整个公园动静之后,敖暻抬头瞥了眼洛基:“虽然龙族的骄傲用不上,但是祖宗的基因它们不服不行。”

    洛基:“……”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她这是来教后代做龙了?

    “谁讨好谁还不一定呢。”女孩莞尔一笑,跟上了克莱尔的脚步。

    敖暻的长姐是天地初开之时的第一条龙,也是这世界上最早的活物之一。因为那时候天地间灵气充裕,最风流的三哥敖煜生得也早,有他在,龙族的血脉不知道绵延了多少种族——这上古的基因可不是谁说不认就能不认的,就好像敖暻在观海崖亮相,无论那些人是否供奉孟章神君,基因就告诉他们该跪下。

    只不过这公园里人多眼杂,她的威压控制并不好,收束得再多,敏锐的恐龙们也知道老祖宗家的来了,她也就放任威压笼罩园区。

    有它们积极表现,还怕这份工作不到手吗?

    克莱尔把人都带到沧龙的展馆,今天要面试,所以沧龙馆暂时不开放,免得分散了恐龙和新人见面时的注意力。

    洛基看这里一排排的椅子,随便找了一把坐上去,翘着长腿在旁边看戏——他当了两天跟班,现在已经尊严全无,还要跟她在这个公园兜圈子,要不是因为敖暻给他下的禁制,他才不会这么老实的寸步不离。

    就让你得意一段时间,早晚我会重获自由的。

    他瞥了眼天空,禁不住埋怨索尔——以往这家伙就像有只狗鼻子一样无论他在哪儿都能过来找麻烦,怎么现在需要他来捣乱的时候就没动静了?真是蠢货。

    而敖暻已经站在了巨大的水族箱前,沧龙还未出现,等会儿将有诱饵落下来引诱它亮相。

    “侏罗纪公园的卖点是巨大和凶猛,因此实验室培育的沧龙身长可达到50米,平时的饵料是鲨鱼,早晨和下午演出时各喂一次。但是它正处在发育阶段,食量很大,饲养员需要每天喂食五次才不会让它暴躁。”

    “距离培育成功有多久?”

    “一年,但是它长得非常快。”

    “应该是生长环境导致的。”其中一个面试者说,“沧龙存在于白纪中晚期,那个时候有很多实力强劲的捕食者,如果它不想被吃掉,就只能加快发育,成为食物链顶端。”

    “一旦长成,它就会将以往的敌手赶尽杀绝,所以沧龙一度成为海洋霸主,没有任何生物能与它抗衡。”

    “在公园里也是如此,所以这里除了它以外都是陆生恐龙,否则它会吃掉大把研究经费……这里没有任何一种恐龙是它——”

    “啊!!!”

    克莱尔话都没说完,就见除了敖暻之外的面试者们张大嘴巴尖叫起来,还连滚带爬地朝着观众席跑去。

    她有些了然地回过头,只见巨大的沧龙正张着自己的血盆大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他们冲过来,仿佛要冲出玻璃墙把所有人都吞到肚子里。

    真要是出来了,吃掉这里的人对它来说比吃糖还简单。

    但是这里的玻璃是特制的超强加厚钢化玻璃,沧龙根本不可能撞开,这让她心里还留了点底,没有马上逃离,而是看向同样没跑的敖暻,观察她的表现。

    敖暻一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将一只素白的手贴在冰凉的玻璃墙上,眼中金芒一闪——只是在克莱尔的角度看不到。

    沧龙在水中的移动速度算不上很快,毕竟体型摆在那,敏捷度必然会打折,但那个气势分毫不减,幕墙中的水流都被它带动起来。巨大的嘴里那些尖锐的牙齿可以轻易咬断任何猎物。

    它冲过来的样子仿佛是要撞开幕墙,然而当再次感受到那道直击血脉的气息,又看到那对金眸,沧龙顿时在水里来了个紧急刹车,鼻尖儿正正戳在了敖暻贴在玻璃上的手心里。

    然后隔着一层玻璃讨好地贴着她掌心打了个滚,就像海洋世界里会撒娇的白鲸。

    克莱尔:???

    这天,花果山观海崖上的游客依旧熙熙攘攘,山崖下传来海浪扑打的“哗啦”声,一切都与寻常无异。

    一名摄影爱好者正端着自己的相机对着海面猛拍,只因观海崖常年云雾缭绕,今天意外地一片清明,就算是漫无目的的拍几张海景也是好的,然而拍着拍着,他就迟疑地挪开了自己的相机:“那是漩涡吗?”

    旁边的人听见,纷纷把视线拉近往下看去,只见海面上凭空出来一个巨大的漩涡,深不见底,仿佛一只眼睛在其中张开,壮观可畏。

    摄影师顾不上跟别人一起惊呼,他本能觉得接下来可能要发生什么大事,当下连拍照和内存都顾不上,连忙打开了录像模式。

    就在计时器开始跳动的第一秒,从那个漩涡深处便传出一声悠长的吟啸,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潜藏在基因里的本能就已经让他们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一时间,观海崖上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穿着五颜六色的游客,这场景看起来比那个海之眼更加壮观诡异。

    那位摄像师自然也在其中,然而就算双手哆嗦得仿佛得了帕金森症,他也坚强地捧着相机。

    就在那啸声过去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海面上又传出了“嘭”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人往海里扔了炸·弹,在场的游客们听见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抬起头来,随即无一例外地瞪大了眼睛。

    “卧槽……”有人情不自禁地感叹,然后被旁边的陌生人掐了一把。

    在他们前方的栏杆外,飞行着一种模样奇特却为中华民族所熟知的生物——它角似鹿、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所有的特点结合在一起,分明就是大家只在电视特效和书本中见过的神龙。

    这龙生着一双金色眼睛,炯炯有神自带威仪,似乎因为看到这么多人在这儿而十分惊讶,以至于它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么现于人前。

    离得近的游客听到这神兽发出了“呼哧”一声轻喘,不知怎么的居然在它的喘气声中听出了它的尴尬,然后这周身遍布了松绿色鳞片的神龙就抖抖须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调转过头去,自欺欺人地溜到了九天之上。

    Emmmm……

    方才直面神龙的冲击力过大,大家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地爆发出了尖叫,混杂着各国语言版本的“卧槽”此起彼落,还有趴在山崖边跪拜许愿的,场面一度十分邪教,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中华有镇守四方的上古神兽,分别为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和北方玄武。这些神兽向来都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纵然有人深信不疑,但从未有人真的见过,但今天观海崖边青龙现世,四方神再也不是传说了,亲眼见证祥瑞的他们今后必然风调雨顺。

    而九天之上的小青龙已经摇身化成女孩,因为闯了祸正心虚地扒拉着云层往下看,发现姐姐没从海里追上来才松了口气,继而发出了一声快活地欢叫:“我终于自由啦!!!”

    世人皆知龙有九子,但却不知真正的龙族都是从天生地养的龙蛋里破壳而出的,头顶上绝没有生身父母,小青龙在族里序齿行八,长姐给她取名敖暻,上有三位姐姐四位哥哥,尾巴后面还有个将将修成人形还收不起龙角的弟弟,至于传说中那九个龙子,都是比她年纪还大的侄子,皆出自于她风流的三哥敖煜。

    弟弟和侄子都不妨碍她独得长姐的恩宠,身为族里最小的龙女,她就是水晶宫重点娇宠对象,可她的受宠也让她想入世比哥哥姐姐们难得多——因为长姐根本不放心她自己出去游历。由于她小时候世间妖道横行,从出生开始她连海面都没上过,好不容易熬到过完及笄礼,她是见天缠着身为族长的长姐敖逴软磨硬泡,撒娇抹泪各种杀手锏用了个遍,才总算获得了首肯,在一千二百岁的这一年可以开始享受她的龙身自由,怎一个爽字了得!

    结果刚出来就跟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她还真有点怕姐姐说她招摇半路上又把她抓回去扣在宫里……看来姐姐还是很说话算话的嘛。

    无忧无虑的小龙女再也不管姐姐得知她暴露于世人面前的反应,嘻嘻哈哈地游动在云层之上,向着自己肖想许久的世界奔去。

    珠穆朗玛峰,贝加尔湖,天鹅堡我来啦!!!

    “圣君,您看这……”

    观海崖下数万米,几近地心的水晶宫里,大总管胆战心惊地把方才观海崖发生的事情禀告给了坐在尊位上的蓝袍女子。

    “……”敖逴揉了揉眉心,看起来颇为头疼,语气也带着几分无奈,“随她去吧,这些个凡人也掀不起浪花,就当是给我族巩固信仰了。青龙现世这种旷世奇观,他们这辈子也见不了第二回,罢了罢了。”

    “那就……不管了?”大总管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筹措着用词,“万一那些凡人追究起来……”

    “也追不出个所以然,龙宫城建在这儿就没有能进来的凡人,怕这个作甚?……谅他们也不敢把暻儿如何,国运不想要了吗?”女子不由得冷哼一声,素白手指掐起小桌上一只翡翠酒盅,将里面的酒液一饮而尽,“随便他们如何传说,只要敖暻平安无事就行了。”

    四方神族和诸天神佛一样,向来避世隐居,但也不是没有不慎暴露的时候,敖暻和凡人正面对上虽然引发了混乱,但在这个信仰缺失的年代,对于他们龙族并非坏事,这样亲眼得见激发的信力,少说可以延续百年——虽然四方神从古至今都得到全民信仰,但这次的信力显然更纯粹坚定,且多是指向青龙,对刚成年从她这儿接回孟章神君封号的敖暻好处是最大的。

    “圣君说的是,但臣以为还是防着点凡人得好,他们的能耐近些年愈发见长,若见过八公主后铁了心要下来找龙宫城,臣恐怕……”这话说的有些不敬,到最后大总管声音愈发细弱,自己把自己吓得不敢吭声了。

    敖逴睨了大总管一眼:“派小龙王到上边的府邸守着,若他们有异动,本座自会把龙宫城藏得天衣无缝。”

    所谓小龙王,就是传说中的东海龙王,实则只是个天庭封的官职,方便称谓,目前在职的是个鲤鱼化龙,住在龙宫城最外围,处理城内一切事务兼带看门的。孙猴子当年就是找茬到他那儿,小龙王被打压得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最后哭着来内城告状,结果族长敖逴跟猴子私了,几筐水果加一顿说教就把定海神针送出去了,小龙王气得两眼发黑也不敢再反驳,可见二者地位之差。

    “是,臣告退。”得了口谕的总管这才松了口气,向敖逴行了礼,急匆匆向着龙宫城最外围的小龙王府去了。

    等大总管的身影消失在肉眼中,敖逴才垮下脸懊恼地自言自语:“怎么就忘了提醒她现在是旅游旺季呢,一个关心则乱,一个得意忘形,哪里能都怪在暻儿头上,只能将错就错了……唉……”

    “你是假死吗?”

    “我没死。”敖暻从床上支起身体,把窗台上的果汁拿来喝。

    “所以我才说是不是假死。”

    “不是假死,是神魂出窍。”敖暻解释。

    “那么是发生什么事了?竟然要你去解决。”

    敖暻便把自己刚解决的事简要说了一下,洛基脸上也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中庭的蝼蚁怎么这么下作。”

    他虽然号称邪神,却绝不会容忍这种肮脏的罪恶,这件事要是叫洛基处理,对方一定会血溅当场。

    “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错的人是他这样的,好人还是有很多。”

    “哼,阿斯加德就没有这种龌龊的人。”

    “我记得你说过阿斯加德是君主集权制国家,所以如果国王足够有魄力,治下的臣子当然不敢捋老虎须。”

    奥丁当然很有魄力,他是九界之王,不管是对臣子还是对孩子都一样无情,他还有个得力助手海姆达尔,没人瞒得过这家伙的眼睛,自然也就没人敢在国王的注视下作恶。

    不过奥丁愈发老迈,对于政务有心无力,现在是索尔和提尔在替他监察九界,以武力震慑那些恶人。

    说起来,真不知道索尔和提尔他们能不能打得过这个小龙女?

    洛基心里不怀好意地比较着双方战力,并觉得不管哪一方挨揍他都乐得看戏。

    敖暻挨揍他可以嘲笑索尔他们恃强凌弱顺便笑话敖暻虚有其表,索尔挨揍他可以嘲笑他们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美滋滋。

    “你们是小国家,当然便于管理,若是像华夏那般的幅员辽阔,山高皇帝远的,哪管得了那么宽。”

    再说时移世易,现在的华夏也不是君主制了,目前的政策虽然合适,却也不免缺陷。

    有受益的,自然也有受苦的。

    洛基撇了撇嘴,觉得敖暻这是在强词夺理,为自己的国度找犯错的借口。

    随即他又提起:“对了,今天早上你把置物架给打坏了。”

    “啊?”敖暻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我怎么没印象。”

    “你都睡死了,怎么会有印象?”

    洛基撇了撇嘴,把今天早上敖暻那要命的起床气添油加醋地控诉了一遍。

    “不、不可能!我睡觉很老实的!”敖暻梗着脖子就是不承认:“你骗人!”

    然而游移不定的目光却出卖了她的心虚,洛基浓绿色的眸子紧紧地锁住面前的女孩,末了轻笑一声道:“是么,那兴许是……我在做梦?”

    “肯定是你在做梦。”敖暻点了点头附和道。

    “但是置物架坏了是事实,您总该处理一下吧?嗯?”

    “就直接扔了吧。”小姑娘一脸的不肯面对现实,“没了它正好屋里宽敞许多。”

    “把书放在哪里?”

    “乾坤袋啊。”

    “我还要看呢。”

    “那就留下你想看的,其他的我都收起来,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敖暻伸手在洛基的额头上盖了一下:“你不会生病了吧?”

    “……我好好的,不劳您关心。”

    “没生病怎么问的话都傻fufu的……”

    “……”洛基脸一黑,把手边的书扔在敖暻膝盖上,进浴室洗漱去了。

    “哎,你给我干嘛?我又不看。”

    “我是让你多看书,少说话,省得招人嫌。”男人的声音并着水声传来。

    “你这是对我有偏见!”敖暻哼了一声,把书又丢回了洛基的床上。

    两个在凡人标准中刚刚成年的神明小孩子一样地隔着一堵墙吵得振振有词,水流从头顶浇灌而下,淋湿黑发和苍白皮肤,再汨汨涌入管道。

    洛基一边伶牙俐齿地还嘴,一边不太适应地使用中庭人的沐浴露和浴棉擦洗身体——在阿斯加德,皇室成员沐浴总会有侍女在旁侍奉,现在他却要自食其力,像庶民一样生活,想想就来气。

    已经自食其力很多次的阿斯加德小王子对此仍旧愤愤不平,并觉得自己受的委屈终有一日要加倍报复在外面那个小混蛋身上,否则他就回去继承约顿海姆的王位!

    通过这段时间,洛基总算明白弗丽嘉不让他太过依赖魔法的良苦用心,因为一旦失去魔法,他简直处处受制,像当初失去妙尔尼尔的索尔那样狼狈。

    洛基短暂地同情了一下大哥在当年的境遇,但是当他想到现在索尔可能在仙宫里喝酒吃肉侍女环绕的场景,他就嫉恨地牙根痒痒。

    为什么这些空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家伙总是有好运气呢?而他足智多谋,却要被困在这个小岛上对一个女孩子唯命是从。

    或许这还是因为他不是奥丁的儿子,甚至可以说这是因为他是敌国的儿子,要是索尔悄无声息地失踪了,九界早就乱成一团,鸡飞狗跳地去找他们的王储,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安静?

    说不定他们乐得确定洛基失踪了,要是他死在什么不为人知的鬼地方,那些人简直就喜出望外了。

    洛基无不自嘲地想着,便也不再和敖暻搭腔斗嘴了。

    敖暻半天没听见洛基还口,料想他不肯理会自己,便屁股往下一搓,果断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想了想又翻身面对窗台,一副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的样。

    她躺在床上,觉得自己今晚的火气很旺,这定然还是因为先前解决的那件事。敖暻承认自己有些一概而论了,将自己的不满迁怒到了洛基的身上,虽然他们两次见面的时候洛基都没在做什么好事,但起码他坏得光明正大,坏得很高调,而且作为阿萨神族的王子,他礼数周到,教养良好,绝不会有那种龌龊的行为。

    所以,虽然洛基很坏,却有自己的做事底线,不该受她迁怒……他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气啦?

    于是在没人跟她吵架之后,敖暻的心里忽然就“咕嘟”冒出了一颗小小的,代表罪恶感的气泡,慢悠悠地向上飘啊飘,里面包裹的是他们刚才斗嘴的场景——敖暻可以对任何人或神发誓她没有说一句过分的话中伤洛基,她只是态度有点不好,语气冲了点而已,但是她还是因为洛基的沉默而感到心虚。

    如果敖暻的那些家人知道了她现在的心理活动,一定会笑着喟叹一声:“看,小八又在反省了。”

    从小敖暻就习惯于反省自己,常常是敖逴还在考虑要怎么跟小妹解释,她就因为长姊的沉默自己眼泪汪汪地面壁思过去了。

    无论是不是她的错。

    不占理的时候,敖暻会反思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占理吵赢了的时候,她又会因为对方的语塞而担心是不是自己说的话太伤人。

    敖逴也不知道怼天怼地的自己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个“吾日三省吾身”的好妹妹,要知道她护短都是教一个赛一个耿直的弟弟妹妹们给逼出来的,而这个小妹妹,经常是对错都还没论清楚她就自己先反省起来,因此敖逴就更加偏心了,毕竟她要是不护短,岂不是让妹妹被那些强词夺理的家伙欺负了去?

    “难不成是因为妹妹属木所以很佛系?”某龙族皇子曾这样猜测。

    “胡说什么呢,你们二姐也是青龙,脾气比敖霆还爆。”

    大皇子敖霆属性为雷,典型的炮仗,一点就炸,二公主敖旸作为木属青龙,和弟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同为青龙的敖暻,此刻却藏在被窝里纠结要不要道歉,并且犹豫不决地快要随着水声睡着了。

    洛基洗完澡,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热气的蒸腾让苍白的皮肤也由内而外泛起了淡粉的血色,水珠汇聚成股说着身体的曲线滑下,刚洗过的黑发没有擦干,正吸饱了水分贴在头皮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绿色的眸子更加湿润透亮了。

    诡计之神的那些恶作剧能够得逞并不仅仅是因为聪慧的头脑,这副俊美的皮囊同样让他无往不利。每当看见他无害如幼鹿的眼睛,人们总会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他那条银舌头上滚出的花言巧语,哪怕他们在此之前已经千百次宣称自己再也不会为洛基所蛊惑。

    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皮下无论藏着多少阴谋诡计,都很容易被人接受。

    看到镜中这个唇红齿白的年轻男人,洛基扯了扯嘴角,把手贴在了镜面上。

    “都是假象而已。”

    他阴鸷地看着蓝色从指尖蔓延而上,逐步将镜中人变成一个蓝色皮肤的怪物,那皮肤上还有着种族的图腾,时刻提醒他不是真的阿萨神族。

    洛基是如此厌恶自己的这番模样,以至于不惜用奥丁施与的伪装自欺欺人,因为每次看到这个蓝色的自己,他都不甘到了极点,愤怒和委屈在心底纠缠翻滚,让他几欲呕吐。

    不知道该恨劳菲没有承认他,还是该恨奥丁自作主张地抱他回阿斯加德。他排斥来自约顿海姆的血统,却是永远成不了王储的阿斯加德王子,夹在法布提和奥丁中间两面不是人。他憎恶合法的劳菲森姓氏,不得不继续顶着奥丁森的姓,因为没了姓氏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容身之处。

    但其实,他连名字都是奥丁取的,若他不承认“奥丁森”,也就一同否定了“洛基”,那他到底是谁?每到这里他都不敢再想,只能继续留着这个名字。

    他盯着那层蓝色重新隐匿于苍白的皮肤下,绿色的眸子盯着结了一层冰的镜面中的浴室门,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然后才身姿挺拔地走了出去。

    沐浴过后的男人一出门就带着小苍兰的味道,清而幽远的香气很快充盈整个卧室,敖暻本来已经在睡着的边缘大鹏展翅,闻见这个味道之后强打精神回过头来。

    “虽然我跟你分明是两类人,在香料的选择上倒有几分合拍。”有计划的洛基这时候没再以俘虏的身份自居,言谈举止间重新回归了王子的气度,好像他们并不是在努布拉岛的简陋木屋里同居,而是在仙宫的会客室交谈。

    “我对香氛没什么讲究,好闻就可以了。”和众多人类女孩一样,敖暻也是颜值至上派,实用性可以暂且不论,这一言论让洛基觉得很没格调:“你是皇室,天生就该对这些东西有所研究,才不会失了脸面。”

    “龙族正统共九名皇子公主,各个爱好迥异,姐姐从来不要求我们都掌握一样的知识。大哥喜欢舞刀弄枪,三哥喜欢红袖添香,四哥喜欢云游四方,各自长各自的见识,谁也不拘束谁。”

    “但这些都是皇族礼仪——”

    “诗书礼乐射御嘛,我学过的,只是不感兴趣,学得浅,反正有人帮我操心这些小东西,我不如去学喜欢的。”

    “……那你喜欢什么?”

    “武功啊!”敖暻总算打起精神,“中国功夫听过没?从古至今的各种绝学,我都有师傅教。”

    “你的法力精深,还要用这些凡人手段跟人逞凶斗狠吗?”

    “只是觉得很厉害嘛,打架用法术多没意思,入世以后再用法术跟人过招就更没意思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你欺负我还少吗?”洛基戏谑地挑眉。

    他俯身低头看着敖暻,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精实胸膛和线条优美的锁骨,湿润的头发虽然梳理过却还是掉下一绺搭在颊边,衬着苍白的皮肤和翡翠一样的绿眸,有若一只用美色误人的妖精。

    从来没被色·诱过的敖暻见到这般场景,小脸登时烧成了织女纺就的天边晚霞,娇艳的粉色从脖颈爬上来,连金色的眼眸都水光潋滟。

    这个外国神长得真好看。

    她悄悄在心里评价了一句,随即有点弱弱地说:“我没欺负你啊。”

    洛基看到敖暻的反应,心里得意得冒泡,面上却不显,反倒挨得更近,小苍兰的味道也就愈发浓烈。

    “可是,今天早上把尾巴压在我身上的人是你,打坏置物架的也是你,刚才反倒是都怪在我头上了,是不是有点欺负人,嗯?”

    他伸出手去,胆大妄为地挑起敖暻的小脸,用幽深惑人的绿眸自上而下地睨着她,嘴角带着悲悯的笑意。

    “殿下,我很委屈。”

    “你在龙宫的时候也这么折腾伺候你的那些下人吗?”洛基回来把新倒好果汁的杯子给她,并把那一瓶都放在了敖暻旁边。

    “听实话吗?”敖暻好整以暇地倚在床头,一手果汁一手平板,怎一个惬意了得?活脱脱一个养尊处优的剥削者。

    “当然。”洛基假笑。

    “她们比你可惨多了,至少我不声不响出门了你不会丢脑袋。”

    龙族统共就剩她和敖渊这两个小龙了,全家的宝贝疙瘩,尤其是她出生的时候环境险恶,更是被捧在手心里,小时候整个龙宫的守卫都留出一只眼睛来提防想着法偷跑出去玩的八公主,要是让她成功跑出去,免不了阖宫大乱。她要是出了意外,凶手不必说,当值的官员也吃不了兜着走,敖暻在龙宫,成天跟这些臣子斗智斗勇的,遁身术因此练得是突飞猛进炉火纯青,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是大家最头疼的小祖宗。

    相比时刻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那些侍卫婢女,洛基就只是端茶倒水,都不用担心敖暻的安危,放在龙宫简直就是她身边人人眼红的美差。

    “真是不省心,我还以为你是全民爱戴最招人疼的小不点。”

    “我确实是啊。”敖暻承认,“所以我大摇大摆的出去也没人敢拦着我,不让他们告诉姐姐,他们就一个字也不敢说。”

    “明明是刁蛮任性……”洛基嘟囔。

    仗着自己是公主就肆无忌惮地让下人天天担心掉脑袋,华夏的公主不应该端庄贤淑吗?他碰见的这是什么神仙家的刁蛮公主:)

    神仙家的刁蛮公主秀气地抿了一口果汁,放在了旁边的窗台上,眼睛一目十行地盯着ipad。

    “那么,新的工作环境怎么样?”洛基拿来一本《封神演义》,和颜悦色地坐在自己那张床上,长腿交叠格外悠闲。

    “还可以。”

    “那个暴虐龙……真的很暴虐?”

    “没有吧?”敖暻的回答很淡定:“挺乖的,指东不敢往西。”

    洛基感觉自己从中又听到了剥削阶级的声音。

    “毕竟你是它们的……小祖宗。”

    “不对,还是有一个不太听话的。”敖暻放下ipad,“早出生的那个相当霸道,偶尔想要违抗我,另一个倒是真的很听话。”

    恐龙也知道审时度势,强壮的那个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所以即便知道敖暻对它有基因压制也会试图挑战权威。相反,小的那只就坚定地抱紧敖暻这条大腿,对她唯命是从,因为它知道敖暻可以庇护自己。

    看完了手头的几篇热门论文,敖暻总算决定先休息一下自己的眼睛,好好消化一下这些专业内容。

    她这时候才看见洛基手里拿的《封神演义》,洛基注意到她的视线,晃了晃手里的书:“这本里面是不是写了你们华夏神族的故事?”

    “嗯。”敖暻眯了眯眼,“可信度六成吧,不全贴合真相……实际上,世人所著神魔故事集,大多都是这个可信度。”

    “为什么?”

    “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来说,知道太多了未必是好事。”敖暻顺手打开了卧室的空调,在徐徐凉风中惬意地瘫成了一张龙饼。

    四象当中,玄武和龙是格外贪凉的种族,龙族尤甚,毕竟生在深海,海水冰冷刺骨,而陆地上的温度对敖暻来说只有阳光不那么热烈的时候会舒服些,毕竟她不喜欢晒太阳。可惜人类是大多数在阳光下活动的种族,她的工作,尤其是在沧龙馆工作的时候就必定要晒太阳。

    “那……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你要是有不解之处可以问我,我知道的就可以告诉你。”

    “那不知道的呢?”洛基挑眉。

    “不知道的那就没办法了,除非问我长姊,我是无所谓,但是……”敖暻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下洛基,“她和我其他哥哥姐姐大概不会想知道你的存在。”

    她不用想都知道,哪怕姐姐们看得开,哥哥们也不会放心一个陌生男人和她共处一个屋檐下,从大哥到四哥再到九个侄子肯定会把洛基的祖上十八代【如果有这么多】全都事无巨细地盘问一遍,想想就让龙脑壳疼。

    洛基也觉得自己没必要作死,他有把握在敖暻面前隐瞒计划,却不敢保证自己能骗过这些寿命不可计的华夏老祖,在绝对实力面前,诡计之神相当有自知之明,就像每次在索尔发火之前他都示弱得很及时。

    “好吧,”他曲起手指,用关节处敲了敲书背,“你知道的就给我讲,不知道就算了,我不想打扰你的家人。”

    也不想惹这份明显惹不起的麻烦。

    “行啊。”敖暻很好脾气地答应,然后又忽地凑上来,“那你给我讲讲你们的体系,我还是第一次接触外国神呢。”

    “很荣幸能让您知悉神域的历史,公主殿下。”洛基客套地笑着,绿色的眸子转向今早上被敖暻一尾巴抽得稀巴烂的置物柜,“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醒您,卧室里的置物柜——”

    “等等,先安静!”

    只见敖暻突然屏气凝神,好像听到了什么一样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她表情严肃且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好像有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在她面前发生了。

    事实上,的确如此。

    作为孟章神君本尊,敖暻具有聆听万物之音,为信众实现愿望的使命。但是这个愿望能否达成其实是有条件的,如果信众只说“我想发大财”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敖暻便当耳旁风,唯有他诚实勤恳地做好自己的本分,敖暻才会在这个基础上给他推波助澜,使其顺理成章地获得成功。

    可惜一般情况下找她许愿的都是前者那种企图不劳而获的家伙,敖暻入世以来都没有正儿八经地解决过一件事。

    但今天这个情形有了很大的不同。

    就在刚才,敖暻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女孩的哭叫,声声泣血,那种绝望令人揪心无比。

    “不管是谁都好,救救我……救命,我不想死在这里……”

    敖暻连忙循着声音找过去,神识跨越千山万水,看到了令人怒火中烧的场景。

    一名剃着寸头的男人正野蛮地压在女孩的身上,一手钳制着她,另一只手去扒自己的裤子,要做什么不言而喻,敖暻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受到了玷污。

    “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可以把钱都给你,你让我走,让我走好不好!”女孩无助地哭啼着,却更加激发了那畜生的兽性。

    正当他要伸手去撕女孩衣裳的时候,在这寂静的山林间突然响起了令他吓到失禁的恐怖吼声,排泄物的臊臭味顿时盈满周围的空气。

    那怪异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出的,又仿佛从天外而来,一时间他心里涌现了无边的恐惧感,动也不敢动。随即,他就被凭空出现的黑发姑娘隔着空气踹了个四脚朝天。

    “孽畜。”敖暻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睨着那个人,却也没忘了把刚被压在地上的女孩拉起来,双手做了个揽住的动作,一张毯子就这么将女孩给轻柔地包裹起来,在这寒冷的深山给她带来第一道温暖。

    “你……你是什么人?”地上那个人颤颤巍巍地指着她。

    “尔等不配知道。”

    话音刚落,从山林各处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簌簌声,似乎是什么东西受到刚才那啸声的召唤,疾速向这边赶来,没一会儿,许多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就在三人身边聚集起来。

    这都是平日里藏得严实,世人难以亲见的凶兽,领头的诸如脑袋那么大的蜘蛛,数米长的巨蟒,长着骇人獠牙的野猪,都是这一代的山大王,看一眼就能让人腿软。

    “这作恶的孽畜就交由你们来处置。”敖暻连训斥都懒得,那些猛兽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并且很热情地带走了那个衣衫不整的寸头男人,他的喊叫声很快没入了深邃的丛林。

    “……你……你是谁?”被她救下的姑娘定定地看着这个凭空出现,似乎跟她同龄的女孩,未语泪先流,好一会儿才能正常说话,声音还有一点哭喊过的嘶哑,“是菩萨吗?还是路过的神仙?”

    “吾乃青龙孟章。”敖暻温柔地用手从女孩发顶抚到肩头,“听到了姑娘的声音,特来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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