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过丑时, 万籁俱寂。
北翟鹰部的营地门口，一个浑身酒臭气的老兵痛苦地呕吐。
不一会儿,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往回走, 却在刚经过在营地负责站岗警戒的一队北翟兵时猛地一阵干呕，他拔腿就要再次冲出营地，却因脚步踉跄, 一步小心便栽倒在了一个站岗的北翟兵身上。
顿时, 臭气熏天的秽物吐了北翟兵一身, 那北翟兵气急败坏, 猛地伸手拽住醉酒的老兵, 一阵怒骂出声。
其他站岗的北翟兵见状, 却纷纷哄笑着看热闹。
被拽住的醉酒老兵似乎清醒了些，抬起喝到通红的脸颊, 对着那抓住他的北翟兵嘟囔几句了含糊不清的北翟话，口中似在赔罪, 表情却有些不以为然。
被吐了一身的北翟兵狠狠朝地上唾了一口唾沫，反手就握拳朝醉酒老兵打去, 一旁一起值守的北翟兵不嫌事大, 不但不劝阻反而都围了过来叫好。
玿门关的兵败如山倒和双方兵力的巨大悬殊, 不仅叫大周将领如临大敌，也叫北翟人一时自满起来。驻扎在百里坡四周的这两日, 又实在无趣, 不少人巴不得能有个乐子凑凑。
只是谁都没发现, 就在这群人的目光被吸引到这场打架上时, 有两个矫健的身影迅速匍匐穿过茂密的草丛，一前一后飞快翻过军营的栅栏，潜入了北翟鹰部的营地。
郑叡和蒋将军身上是暗色的盔甲，一路避着在营地巡夜的北翟兵，很快就摸到了鹰部营地的马厩后方，这里是他们约好与蒋三碰面的地方。
蒋三果然已等着了。
三人一碰头，便听蒋三压低声音道：“这营地通往百里坡方向也开了门，就在西南方向，一路巡逻的北翟兵倒是不多，守门的北翟兵已被我们送的酒药倒，替换成了咱们自己人。出了那道门，一路往前便直通到百里坡，路上皆是空旷之地，没有丝毫遮掩物，只有约莫一尺高的野草，将军和郑校尉潜过去时请千万小心！”
蒋将军颔首，轻声道：“方才蒋六被北翟人打得不轻，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派人去照应一下他，若是条件允许，提起为他安排好撤离的马匹。”
蒋三道：“将军放心。”
蒋将军又同郑叡对视一眼，二人没有丝毫交流便一起伸手脱去身上可能会反光的盔甲，只着黑色夜行衣，再次起身往蒋三所指的方向摸去。
蒋三谨慎地将他们脱下的两套盔甲收起来，埋入马厩的干草之中。
掩盖好痕迹后，他在一处干草堆旁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草堆底下装着硬物的包袱，这才安心了些。这包袱里头都是他带进来的火药，因为怕直接带在身上被人发现，这才将它埋入了干草堆中。
再说郑叡二人，北翟人大约是刚取得了一场大胜，营内的巡逻并不紧密。
蒋将军趁着周围没人，狠狠地夸了郑叡一句，“还是你熟知人心，从军营中穿过去竟比从两个营地之间走还容易！”
郑叡却不敢大意，说道：“百里坡才是北翟人关注的重点，难保不会有其他部落的守兵时时刻刻关注着百里坡方向，蒋将军可别忘了蒋三所言，切勿大意。”
蒋将军想到蒋三说从营地到百里坡这一段路上皆是平地，心中一凛，连忙定下心神来。
二人很快就找到了蒋三所说的营地门。站岗的“北翟兵”看见了两人，微微颔首被放了两人飞快出了军营。
郑叡和蒋将军行动默契，匍匐在草地上，借着夜色的掩盖慢慢靠近百里坡。
幸好，老天爷似乎也在眷顾着他们。
这一晚虽是十六，天空中却铺洒着厚厚的云层，圆月只在偶尔才从云层间隙中洒下银光。
郑叡和蒋将军一路挑着低洼处前行，丝毫不敢直起身子来，也不敢出声。等到距离营地约有百来丈了，二人才从地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朝百里坡飞奔而去。
*
百里坡方圆十里，地方着实不小，张大将军带着不足三千的晋州军就暂时驻在背风处。
即便沦落至此，这临时的驻地倒也没有凌乱，还是有晋州军轮流巡视，只是这些普通军士的脸上满是仓皇，透露了他们绝望的处境。
郑叡和蒋将军此刻身上穿的是夜行衣，遇到第一队在百里坡巡视的晋州军时，险些被当成北翟奸细处理了，还是蒋将军及时出声，才阻止了一场无谓的拼斗。
二人很快被带到张大将军面前。
张大将军的状况很不好，唇色苍白，满脸血污，右肩处扎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已干，成了偏黑的色泽。
他身边还有一个身穿战甲的高阶将领，伤了右腿处，比张大将军更糟糕的是，他的伤口还在冉冉渗出鲜血。
经过蒋将军居中介绍，郑叡知道了这是定远将军，姓何，早年是张大将军的随从，得他赏识后来当了亲兵，之后又被张大将军举荐到了正五品上的官位。若说蒋将军对张大将军是怀着一颗感恩之心，何将军对张大将军则是忠心耿耿。
以张大将军和何将军为中心，四面都是十人为一组的晋州军，围着他二人，团团护卫；再外层，便是这些晋州军的战马。
流落至此的晋州军已没了帐篷，也没有点上篝火，只是安安静静地或坐或卧。状似随意，但郑叡方才穿过这些晋州军时，却明显可以察觉到他们的紧绷。
蒋将军附在张大将军耳边，轻声将他对驻扎在晋江城的一万晋州军的安排说了，又将郑叡的话轻声复述了一遍。
张大将军听完，对蒋将军叹道：“眼下守好晋江城才是紧要，你不该来的。”
蒋将军低着头，乖乖挨训。
张大将军不由上上下下打量了郑叡一番，和煦道：“小蒋重情，做事又冲动，若按他的想法一股脑将一万晋州军开拔来此，便是大祸。有劳小兄弟劝着他了。”
郑叡恭敬拱手，说道：“不敢当。”
张大将军又道：“老夫也不与你讲些虚虚实实，只问你一句：你既有胆子让小蒋只带一千人前来，那接下来，你可有助我晋州军脱险的良策？”
郑叡道：“大将军见谅，‘良策’二字谈不上。敌我太过悬殊，如今唯有硬闯而已。蒋将军已吩咐了带来的人，约定在寅时许，以烟花为号，在西北处鹰部等五个北翟营地制造混乱，以期攻开敌人一个口子。如今，还请张大将军尽快集结剩下的兵力，做好攻敌准备为要。”
张大将军还在低头沉思这是否可行，何将军已心中一动，目光转向远处北翟营地里忽明忽暗的亮光，半晌才下定了决心。
他开口对张大将军说道：“大将军，这一关我们不闯也得闯！与其等着北翟人耐心耗尽杀过来，还不如我们拼一拼！就算失败了，临死前杀他个上万北翟人，也算是给咱们陪葬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周围的晋州军纷纷露出同仇敌忾的神色来。
张大将军终究同意了。何将军便立刻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前去点兵。蒋将军与何将军交情一向不错，见状连忙上前扶着他道：“你伤成这样如何动弹，坐下吧，我去。”
何将军却抓着他的手，龇了龇牙道：“我麾下的兵，你哪里指挥得动。走走走！你扶着我一起去便是。”
二人很快就走远了。
不一会儿，四周本还团团围着的晋州军很快就在蒋、何两位将军的调度下行动起来。
张大将军平日治军显然很有章法，即便在暗夜中如此情景，晋州军发出的声响很小，即使有晋州军去牵马，也是训练有素，必是先安抚好了马儿才行动，不至于惊扰了远处的北翟人。
郑叡坐在张大将军身边，只能瞥见在黑夜中攒动的暗影。一旁的张大将军则轻声询问着他晋江城那边的城防事宜。
郑叡不再关注周围晋州军的动静，专心同张大将军研究起晋江城的形势来。
小半个时辰后，蒋将军回来了，却不见了何将军。
郑叡刚蹙了蹙眉，就听张大将军问道：“小何呢？”
蒋将军低着头，瓮声瓮气道：“何将军说，他腿伤了，跟着大将军也是拖累，倒不如想法子为大将军开出一条活路。”
张大将军猛地直起身来，刚怒骂了一句“他这是违抗军令”，百里坡南边却已燃起了诸多熊熊火把，形成一条火龙，直冲北翟营地而去，随之而来的，还有晋州将士们的喊杀声，嘹亮铿锵，直冲云霄。
张大将军急得赤红了双眼，连忙站起来想去追赶将自己送入了死地的何将军，还没站稳却一个打晃。
蒋将军跪地抱着张大将军的腿，压抑着重重悲愤嘶哑道：“大将军不可！此去的不止何将军，还有七百晋州军。他们都是深受重伤，自知今日凶多吉少，他们不愿成为您的累赘……所以这些将士们自愿为您和剩下两千晋州军舍出性命，只为声东击西，好让您和其他人能安全冲出重围！您哪怕现在过去，也太晚了！”
张大将军捂着胸口咳了咳，神情痛苦。
蒋将军又道：“大将军，请您三思！若今日您无法平安突围，岂不是叫何将军和那七百晋州军的性命白白浪费了！”
张大将军再苦再累都没流过泪，此刻却悲痛得老泪纵横。
郑叡望了望已渐渐骚动起来的北翟营地，还有不少北翟军已列兵朝火龙靠拢，心知不能再耽搁下去，连忙上前道：“张大将军，何将军和七百将士的血不会白流，我们迟早有一日会打回北翟王庭，让北翟人血债血偿！”
张大将军狠狠闭了闭眼，咬牙道：“整兵！准备突围！”
两千晋州军迅速上马，战马数量不够则两人一骑，刚刚集整完毕，身后何将军率领的“火龙”传来密集的爆炸声，夹在着嘈杂的拼喊声、惊叫声。
蒋将军不忍回头，朝郑叡微微颔首示意。
郑叡从怀中取出充作信号的烟花，以火折点燃后猛地朝空中一掷，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张大将军一摆缰绳，一马当先朝“火龙”的相反方向奔驰而去，两千晋州军紧跟其后，奔向已然凌乱起来的鹰部营地。
北翟鹰部的营地门口，一个浑身酒臭气的老兵痛苦地呕吐。
不一会儿,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往回走, 却在刚经过在营地负责站岗警戒的一队北翟兵时猛地一阵干呕，他拔腿就要再次冲出营地，却因脚步踉跄, 一步小心便栽倒在了一个站岗的北翟兵身上。
顿时, 臭气熏天的秽物吐了北翟兵一身, 那北翟兵气急败坏, 猛地伸手拽住醉酒的老兵, 一阵怒骂出声。
其他站岗的北翟兵见状, 却纷纷哄笑着看热闹。
被拽住的醉酒老兵似乎清醒了些，抬起喝到通红的脸颊, 对着那抓住他的北翟兵嘟囔几句了含糊不清的北翟话，口中似在赔罪, 表情却有些不以为然。
被吐了一身的北翟兵狠狠朝地上唾了一口唾沫，反手就握拳朝醉酒老兵打去, 一旁一起值守的北翟兵不嫌事大, 不但不劝阻反而都围了过来叫好。
玿门关的兵败如山倒和双方兵力的巨大悬殊, 不仅叫大周将领如临大敌，也叫北翟人一时自满起来。驻扎在百里坡四周的这两日, 又实在无趣, 不少人巴不得能有个乐子凑凑。
只是谁都没发现, 就在这群人的目光被吸引到这场打架上时, 有两个矫健的身影迅速匍匐穿过茂密的草丛，一前一后飞快翻过军营的栅栏，潜入了北翟鹰部的营地。
郑叡和蒋将军身上是暗色的盔甲，一路避着在营地巡夜的北翟兵，很快就摸到了鹰部营地的马厩后方，这里是他们约好与蒋三碰面的地方。
蒋三果然已等着了。
三人一碰头，便听蒋三压低声音道：“这营地通往百里坡方向也开了门，就在西南方向，一路巡逻的北翟兵倒是不多，守门的北翟兵已被我们送的酒药倒，替换成了咱们自己人。出了那道门，一路往前便直通到百里坡，路上皆是空旷之地，没有丝毫遮掩物，只有约莫一尺高的野草，将军和郑校尉潜过去时请千万小心！”
蒋将军颔首，轻声道：“方才蒋六被北翟人打得不轻，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派人去照应一下他，若是条件允许，提起为他安排好撤离的马匹。”
蒋三道：“将军放心。”
蒋将军又同郑叡对视一眼，二人没有丝毫交流便一起伸手脱去身上可能会反光的盔甲，只着黑色夜行衣，再次起身往蒋三所指的方向摸去。
蒋三谨慎地将他们脱下的两套盔甲收起来，埋入马厩的干草之中。
掩盖好痕迹后，他在一处干草堆旁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草堆底下装着硬物的包袱，这才安心了些。这包袱里头都是他带进来的火药，因为怕直接带在身上被人发现，这才将它埋入了干草堆中。
再说郑叡二人，北翟人大约是刚取得了一场大胜，营内的巡逻并不紧密。
蒋将军趁着周围没人，狠狠地夸了郑叡一句，“还是你熟知人心，从军营中穿过去竟比从两个营地之间走还容易！”
郑叡却不敢大意，说道：“百里坡才是北翟人关注的重点，难保不会有其他部落的守兵时时刻刻关注着百里坡方向，蒋将军可别忘了蒋三所言，切勿大意。”
蒋将军想到蒋三说从营地到百里坡这一段路上皆是平地，心中一凛，连忙定下心神来。
二人很快就找到了蒋三所说的营地门。站岗的“北翟兵”看见了两人，微微颔首被放了两人飞快出了军营。
郑叡和蒋将军行动默契，匍匐在草地上，借着夜色的掩盖慢慢靠近百里坡。
幸好，老天爷似乎也在眷顾着他们。
这一晚虽是十六，天空中却铺洒着厚厚的云层，圆月只在偶尔才从云层间隙中洒下银光。
郑叡和蒋将军一路挑着低洼处前行，丝毫不敢直起身子来，也不敢出声。等到距离营地约有百来丈了，二人才从地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朝百里坡飞奔而去。
*
百里坡方圆十里，地方着实不小，张大将军带着不足三千的晋州军就暂时驻在背风处。
即便沦落至此，这临时的驻地倒也没有凌乱，还是有晋州军轮流巡视，只是这些普通军士的脸上满是仓皇，透露了他们绝望的处境。
郑叡和蒋将军此刻身上穿的是夜行衣，遇到第一队在百里坡巡视的晋州军时，险些被当成北翟奸细处理了，还是蒋将军及时出声，才阻止了一场无谓的拼斗。
二人很快被带到张大将军面前。
张大将军的状况很不好，唇色苍白，满脸血污，右肩处扎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已干，成了偏黑的色泽。
他身边还有一个身穿战甲的高阶将领，伤了右腿处，比张大将军更糟糕的是，他的伤口还在冉冉渗出鲜血。
经过蒋将军居中介绍，郑叡知道了这是定远将军，姓何，早年是张大将军的随从，得他赏识后来当了亲兵，之后又被张大将军举荐到了正五品上的官位。若说蒋将军对张大将军是怀着一颗感恩之心，何将军对张大将军则是忠心耿耿。
以张大将军和何将军为中心，四面都是十人为一组的晋州军，围着他二人，团团护卫；再外层，便是这些晋州军的战马。
流落至此的晋州军已没了帐篷，也没有点上篝火，只是安安静静地或坐或卧。状似随意，但郑叡方才穿过这些晋州军时，却明显可以察觉到他们的紧绷。
蒋将军附在张大将军耳边，轻声将他对驻扎在晋江城的一万晋州军的安排说了，又将郑叡的话轻声复述了一遍。
张大将军听完，对蒋将军叹道：“眼下守好晋江城才是紧要，你不该来的。”
蒋将军低着头，乖乖挨训。
张大将军不由上上下下打量了郑叡一番，和煦道：“小蒋重情，做事又冲动，若按他的想法一股脑将一万晋州军开拔来此，便是大祸。有劳小兄弟劝着他了。”
郑叡恭敬拱手，说道：“不敢当。”
张大将军又道：“老夫也不与你讲些虚虚实实，只问你一句：你既有胆子让小蒋只带一千人前来，那接下来，你可有助我晋州军脱险的良策？”
郑叡道：“大将军见谅，‘良策’二字谈不上。敌我太过悬殊，如今唯有硬闯而已。蒋将军已吩咐了带来的人，约定在寅时许，以烟花为号，在西北处鹰部等五个北翟营地制造混乱，以期攻开敌人一个口子。如今，还请张大将军尽快集结剩下的兵力，做好攻敌准备为要。”
张大将军还在低头沉思这是否可行，何将军已心中一动，目光转向远处北翟营地里忽明忽暗的亮光，半晌才下定了决心。
他开口对张大将军说道：“大将军，这一关我们不闯也得闯！与其等着北翟人耐心耗尽杀过来，还不如我们拼一拼！就算失败了，临死前杀他个上万北翟人，也算是给咱们陪葬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周围的晋州军纷纷露出同仇敌忾的神色来。
张大将军终究同意了。何将军便立刻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前去点兵。蒋将军与何将军交情一向不错，见状连忙上前扶着他道：“你伤成这样如何动弹，坐下吧，我去。”
何将军却抓着他的手，龇了龇牙道：“我麾下的兵，你哪里指挥得动。走走走！你扶着我一起去便是。”
二人很快就走远了。
不一会儿，四周本还团团围着的晋州军很快就在蒋、何两位将军的调度下行动起来。
张大将军平日治军显然很有章法，即便在暗夜中如此情景，晋州军发出的声响很小，即使有晋州军去牵马，也是训练有素，必是先安抚好了马儿才行动，不至于惊扰了远处的北翟人。
郑叡坐在张大将军身边，只能瞥见在黑夜中攒动的暗影。一旁的张大将军则轻声询问着他晋江城那边的城防事宜。
郑叡不再关注周围晋州军的动静，专心同张大将军研究起晋江城的形势来。
小半个时辰后，蒋将军回来了，却不见了何将军。
郑叡刚蹙了蹙眉，就听张大将军问道：“小何呢？”
蒋将军低着头，瓮声瓮气道：“何将军说，他腿伤了，跟着大将军也是拖累，倒不如想法子为大将军开出一条活路。”
张大将军猛地直起身来，刚怒骂了一句“他这是违抗军令”，百里坡南边却已燃起了诸多熊熊火把，形成一条火龙，直冲北翟营地而去，随之而来的，还有晋州将士们的喊杀声，嘹亮铿锵，直冲云霄。
张大将军急得赤红了双眼，连忙站起来想去追赶将自己送入了死地的何将军，还没站稳却一个打晃。
蒋将军跪地抱着张大将军的腿，压抑着重重悲愤嘶哑道：“大将军不可！此去的不止何将军，还有七百晋州军。他们都是深受重伤，自知今日凶多吉少，他们不愿成为您的累赘……所以这些将士们自愿为您和剩下两千晋州军舍出性命，只为声东击西，好让您和其他人能安全冲出重围！您哪怕现在过去，也太晚了！”
张大将军捂着胸口咳了咳，神情痛苦。
蒋将军又道：“大将军，请您三思！若今日您无法平安突围，岂不是叫何将军和那七百晋州军的性命白白浪费了！”
张大将军再苦再累都没流过泪，此刻却悲痛得老泪纵横。
郑叡望了望已渐渐骚动起来的北翟营地，还有不少北翟军已列兵朝火龙靠拢，心知不能再耽搁下去，连忙上前道：“张大将军，何将军和七百将士的血不会白流，我们迟早有一日会打回北翟王庭，让北翟人血债血偿！”
张大将军狠狠闭了闭眼，咬牙道：“整兵！准备突围！”
两千晋州军迅速上马，战马数量不够则两人一骑，刚刚集整完毕，身后何将军率领的“火龙”传来密集的爆炸声，夹在着嘈杂的拼喊声、惊叫声。
蒋将军不忍回头，朝郑叡微微颔首示意。
郑叡从怀中取出充作信号的烟花，以火折点燃后猛地朝空中一掷，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张大将军一摆缰绳，一马当先朝“火龙”的相反方向奔驰而去，两千晋州军紧跟其后，奔向已然凌乱起来的鹰部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