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叡对霍成双柔了神色, 说道:“没事,一点皮肉伤罢了。”

    霍成双小脸一板, 道:“皮肉伤就不是伤了吗?是不是我没听大黄说你就不打算开口了?”

    郑叡望了王畅一眼, 微微摇了摇头。

    相比郑叡受伤一事,同王畅周旋就不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

    霍成双顾忌王畅还在场,便转头对他道:“王二郎不若先去梧桐巷安排赁院子的事, 我还要再留一会儿, 将老神医找来便回去了。”

    王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目光中尽是幽深, 她心中一滞, 率先移开了视线。

    王畅苦涩地抿了抿唇角, 说道:“既是如此,我将王文留下护卫公主。”

    霍成双顿了顿, 颔首同意了。

    王畅做了安排后便带着王武走出了小院。

    出了扶风巷,王武走在他身后, 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是压低声音道:“二郎, 那位郑将军同殿下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王畅闭了闭眼睛, 心中钝痛到已经麻木。

    何止是不一般, 她的一双眼睛、她的全副心神全部都寄托在了那人身上。

    他生平头一回后悔起已经发生的事情来……

    假如元宵那日,他能随着自己的心意一次, 毅然步下茶楼去陪她, 是不是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不会被人掳走, 不会被带到晋州, 更不会遇到另外一个人……

    王畅哂笑一声,道:“安顿下来再说吧。”

    *

    扶风巷,霍成双让郑叡好好休息,便自己带了黄内侍去折冲府寻老神医,身后跟了一个接了命令要保护她的王文,任霍成双再三保证折冲府就在扶风巷前面,走几步路便到都不听。

    待他们走后,余元青突地跳起来,围着郑叡走了一圈又一圈,口中道:“成姑娘竟然是个公主?”

    他几乎是在惊叫,郑叡蹙眉道:“小声些。她在晋江城大半年都没透露身份,你也不想被她知道是你泄露出去吧。”

    余元青连忙捂着嘴,压低了声音,却依旧不可思议道:“她怎么就成了公主呢?她……”

    他猛然想起来,一开始郑将军就怀疑过她的身份有异,当时还命他查探过,而且看今日郑将军从始至终那么淡然的表情,他不由顿悟道:“所以,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郑叡颔首,道:“我只比你早了一个月才发现。”

    “那给王监察御史送的信……?”

    郑叡眸色暗沉道:“他做了丰、并、晋三州的监察御史,只怕就是为了找她。”

    一个男人不远万里跑到边关来,为的是找一个女人……这种事情怎么看都是暧昧……

    余元青发热的头脑总算降了些温,小心翼翼地觑了郑叡一眼,迟疑道:“他对成……不对,他对公主不会是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吧?”

    郑叡苦笑,哪里是什么不可告人……

    下一刻,余元青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还好……”

    他拍到一半才觉得不对,他干嘛拍自己的胸口?他连忙改去拍郑叡的肩头,庆幸道:“还好,郑将军你已经娶了她过门。”

    不然怎么跟庞然大物似的王家嫡系子弟争?

    剩下的话未出口,郑叡却已明了。

    他一言不发,并未如余元青那般的庆幸,反而心中沉郁,无法开怀。

    他自己清楚,想在律法上否定了方才那婚礼,那是很简单的事,那本也是为了安他与双双彼此的心而已,在他们心中的意义远胜于真正缔结婚姻这事本身。

    然而……她方才却有意向王畅隐瞒了它……

    郑叡心中五味陈杂,想将她立刻抓回来问清楚,却害怕听到一个他不愿去想的答案。

    余元青还在碎碎念,“幸好王监察御史一行人晚到了半天……不然他肯定会阻止……”

    直到霍成双带着老神医进来,他才停下念叨,改成偶尔新奇地看一眼霍成双。

    真是神奇啊……不想他有生之年竟还能认识一个公主,他还跟她同桌吃过饭……

    霍成双将老神医带回来得很快。折冲府本就跟扶风巷挨在一起,她又是直接从后门喊人,自然就更快。

    战争迫近的日子,折冲府闲杂人等不好进,但折冲府看守后门的婆子一听说是郑叡受了点伤,虽不让霍成双三人进去,却二话不说往后院跑了一趟,去通知了老神医。

    霍成双想尽快将她已成亲一事与黄内侍说一说,但碍于还在场的王文,只好暂时先按捺下来,等一会儿就支开了他再说。

    因需要宽衣解带查看伤势,老神医便带着郑叡进了他的卧房,而将其他人关在了门外。

    霍成双本想说她都嫁给他了,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但一瞥见立在她身后当跟屁虫的王文,她又仿佛被兜头淋了一盆冷水。

    余元青左看右看,见没他什么事了,便告辞去了校场。

    霍成双忙着思索怎么支开王文,便任他去了。

    她思索半晌,才想起来郑叡奔波了两日一夜,只怕一口饱饭都没吃上,便连忙让王文出去买些吃的来。眼下厨房里没有食材,与其让阿叡等着她买回来做,还不如直接买现成的回来。正好,还可以支开王文。

    王文没想过她是故意支开他的,应下后便转头出去了,霍成双这才拉过黄内侍,将她已把自己嫁了出去的事三言两语说了。

    黄内侍惊得一蹦三跳,“什么!”

    “双双!”郑叡散着衣襟从房中冲了出来,身后跟着还拿着一瓶药酒的老神医。

    霍成双望着他袒露的胸膛,先是呆滞了片刻,随后才面红耳赤地捂上了脸,却又忍不住从手指头缝中偷偷往外瞧。

    原来,她家阿叡衣服底下长这样……

    她心中暗暗对比了下小时候看到过的皇伯父的胸膛,似乎还是她家阿叡壮硕一些,小腹的肌肉尤其泾渭分明,一块块垒得像豆腐块似的……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发生什么事了?!”一声大吼打断了霍成双的绮丝,只见王文手持大刀跑了进来。

    霍成双转头不看郑叡了,才敢放下手,朝王文瞪着眼睛道:“我不是叫你买吃的去吗?”

    王文看似乎没什么大事,才放下心来,挠了挠脑袋道:“二郎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一些人手,都隐在这附近,我直接找个人吩咐一下就行了。我刚回来便听到黄内侍的惊叫,殿下可有事?”

    霍成双噎了一下,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没什么事。方才有只老鼠经过,大黄被吓了一跳。”

    她暗暗拧了一把黄内侍,黄内侍回过神,连忙跟着附和道:“对、对,就是一只老鼠,好大一只,吓了咱家一大跳。”

    郑叡望了一眼明显在撒谎的少女,道了一句,“没事就好。”然后,他便回了房,老神医朝霍成双龇了龇牙,也跟着走回去,关好了房门。

    小院子里又剩下霍成双、黄内侍和王文三人大眼瞪小眼。

    黄内侍骤然得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正是心痒难耐的时候,一连看了霍成双好几眼。

    霍成双受不了他的“暗送秋波”,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拉着黄内侍进了厨房,开了所有的窗户见王文一直好好站在院子里没有过来偷听,她才压低了声音对黄内侍道:“小声些,别让王二郎的人听见了。”

    黄内侍受了教训,亦是声若蚊蝇道:“殿下,莫非您方才收起来的那些东西就是您喜堂上用过的?您怎可以如此草率?还有啊,陛下若是知道您没知会他一声就将自己嫁了,该有多伤心……”

    霍成双心想,伤心未必很多,但她现在担心的是皇伯父会不会听信他人一家之言呐。

    她连忙将她的顾虑同黄内侍剖析起来,末了又道:“所以啊,咱们必须赶在王二郎之前将此事透露给皇伯父,免得王二郎记恨阿叡之下,跟皇伯父说了阿叡的坏话可怎么办?”

    黄内侍无语片刻,才期期艾艾道:“殿下啊,奴婢觉得不管王二郎会不会和陛下说坏话,陛下都会气得提刀砍了郑将军的……”

    以黄内侍对当今陛下的了解,这真是有可能发生的。

    霍成双呆了呆,懵懵道:“可阿叡很好啊,不比王二郎差。”

    黄内侍想起方才在校场无人能敌的身影,由衷朝霍成双拍了个马屁道:“殿下的眼光一向都是最好的。”然后才苦了脸道,“可您也不看看陛下多疼您的……这事儿吧,不管怎么说您都做错了,郑将军也做错了。陛下疼您,不会同您多计较,那郑将军那儿,可不就得受着些了吧。”

    霍成双凝眉想了想,正色道:“你说我现在写信给皇伯父说明原委,然后诚心认错,皇伯父能原谅我们的几率会有多少?”

    黄内侍摸了摸自己的良心,沉重地摇了摇头。

    霍成双欲哭无泪,咬了咬牙道:“罢了,起码不能叫王二郎率先捅破了这事,得我自己去说,一会儿我便去写一封信函,你赶紧派人送出去。”她顿了顿,强调道,“别叫王二郎知道了。”

    黄内侍刚一点头,下一刻就反应过来,焦急道:“陛下的暗卫因为要拦着死士,如今都在城外。联系不上他们,咱们自己的渠道就无法送信呀。”

    他们身后还跟了死士?

    霍成双头疼地揉了揉额际,咬咬牙道:“这事再从长计议吧,大不了用火漆封了,一起交给王二郎的人来送。”

    等两人暗戳戳地商量好了之后,老神医也为郑叡处理好了伤势。

    郑叡在房中穿衣,老神医率先走了出来,霍成双连忙迎了上去,连声问他的伤势如何。

    老神医意味不明地朝霍成双看了一眼,才道:“他身体上嘛,都是些瘀伤而已,用了我的药酒保证三日后全无痕迹。只不过……”

    霍成双追问:“只不过什么?”

    “校场上那场比武我在折冲府也听说了,分明是大胜,可我看他情绪不对头啊,方才为他处理伤势,他一句话都没说。你们俩吵架了?”

    “啊?没吵啊。”霍成双皱了皱鼻子,他出门的时候他们分明还甜甜蜜蜜的。

    不过……她想起来,从他带着王二郎回来后,似乎……确实只同她说了一句话而已……

    他吃味了?

    霍成双猛地眼前一亮。

    哎呀,枉她之前因为柯九姑娘和佑佑伤了那么多脑筋,总算他也有因为别人吃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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