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黄内侍惊得岔了气, 连连咳嗽。
郑叡有些惊愕，静默了半晌才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方才不是还说, 不宜让王二郎知晓我们成亲一事。所以你搬过来一事, 现在并不合适。”
霍成双皱了皱鼻子，道：“不是说不管谁告诉皇伯父不重要，其实都一样的么。”
郑叡的耳朵悄悄红了, “成亲没有告知长辈已是不敬, 你若还搬了过来, 怕是不妥。”
霍成双眨了眨眼睛道：“为何？”
她神色大方得出奇, 郑叡开始疑惑。
黄内侍终于醒过神来, 隐晦地提醒道：“驸马, 殿下离京之时尚未及笄，也未说亲。”
皇后娘娘同公主情同母女, 但即便亲母女，也是女子出嫁之际才会教导男女之事。
陛下后宫清净, 公主从小见识过人心城府，却没见过什么乱七八糟的秽乱之事, 黄内侍在惊鸿殿快十年, 知道她只在几年前撞见过陛下抱着皇后娘娘赏月罢了。
殿下似懂非懂, 实在是常理。
郑叡明白过来，再次清了清嗓子道：“双双, 成亲之后……跟我们平时相处不大一样。”
霍成双歪了歪脑袋。
他们平时相处都这么亲密了, 跟皇伯父皇伯母之间都差不多, 还是跟夫妻相处之道差很多吗？
她不由追问道：“哪里不一样？”
郑叡踌躇了片刻, “可以这么说，现在你我分开住，陛下哪怕嘴上不喜欢我，心中大约还是会欣赏我的。但假如……那不用等我们回京，陛下在接到你的信那一刻，只怕就会马不停蹄地杀到晋江城来砍了我。”
他们成亲虽不合礼制，到底还是情之所至，也是恰逢其会，但若在这晋江城洞房花烛，陛下怕是会怀疑他居心不良、藐视皇室了。
他说话时神色微赧，霍成双再看一眼不知该把眼睛往哪里放的黄内侍，本能地不问了。
郑叡这才松下一口气，三两口就将桌上的吃食用完了。
他得休息了，霍成双自然就乖乖先回梧桐巷去，走之前不忘提醒他晚上去赵家用饭。
见郑叡没有因为王二郎就在那附近而改了行事，霍成双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身后，黄内侍自然像个跟屁虫似的一刻不离，还要连带一个奉了王畅命令的王文。
梧桐巷里，赵家西边的宅院正有人进进出出，一个个都是身材魁梧的大汉，手上拿着各种家什。霍成双定睛一看，只见拿出来的都是老旧的家具，再拿进去的便是新的物件，不光被褥小几这些必需品，甚至还有精美的摆件，做工精细的屏风和博古架……
霍成双目瞪口呆，回头问王文道：“这些都是你们二郎的护卫吧？”
王文点头，“想必二郎赁的便是这间院子。”
霍成双撇了撇嘴，说道：“他该住不久吧，还收拾屋子？”
就她说话的功夫，她又看到了两盆虬曲苍劲的松树盆景被搬入院中。
弄这么麻烦，穷讲究……她在心底默默吐槽。
她是公主之尊，王文不好反驳，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二郎是王家嫡子，出门哪怕没有仆从成群，但也不至于失了气派，被人知道了不是平白叫人笑话。
就在此时，王畅带着王武和王兴，牵马从院子里出来，见了霍成双一愣，然后才走过来微微俯了俯身，道：“成姑娘。”
霍成双矜持地笑了笑，说道：“王监察御史这是要出门？”
他换了一身崭新整洁的衣裳，价值千金的雀缎所制，头上是羊脂白玉的玉冠，愈发的玉树临风，也一看便知是要上谁家的门做客。
王畅颔首道：“城中柯都尉与我族中结了亲，方才下了帖子与我，邀我上门饮宴。”
霍成双点了点头，心中高兴不用纠结一会儿要不要邀他一起吃晚饭了。
按理她该尽尽地主之谊的，但将阿叡和王二郎凑到一桌吃饭……
那多尴尬啊！
她没有多说就告辞了。
王畅在她身后，目送她的身影，眼底是散不开的深邃和复杂。
*
王畅在柯家的情形，霍成双很快就没功夫多想了。
她目前正为自己在赵家的束手束脚而头疼，原因在于刚找到她的黄内侍……
原本，住在赵家这些日子，霍成双白日去回春堂，回来后也不用多干粗活，只管帮着赵秦氏做饭即可。
而且因她厨艺比赵秦氏和赵佑佑都好得多，于是掌勺的事一直由她负责，洗菜切菜烧火这些零零散散的事都有赵秦氏和赵佑佑打下手料理了。这本也是她在回春堂一直干的，没什么区别，甚至算得上轻省，霍成双也做得很开心。
可黄内侍不这么想！
他只知一向金枝玉叶的昭明公主竟还要自己洗手作羹汤，心疼得连连抽气。
王畅因为质疑赵家惹得公主殿下不高兴的事还近在眼前，黄内侍自然不会那么轴得去埋怨赵家人，他的反应是什么都抢着做，让公主殿下坐在一边休息便好。
然而，他跟了霍成双快十年，霍成双还不知他其实根本不会厨艺吗。让他动手，他们晚饭就别想吃了。
于是，她二话不说，强硬地命令他让开。
黄内侍哭丧着脸，说道：“咱家……”
“嗯？！”霍成双斜眼瞪他。
不是说好了隐瞒身份的吗？
黄内侍连忙改口道：“我真没用……还得让姑娘自己动手做饭吃……”
一同在厨房的赵秦氏和赵佑佑都不是多精明的人，也没听出什么不对来。
赵秦氏还顺嘴悄悄问了一句，“双双，王监察御史是你家的故交之子，他送人照顾你和成大夫，好歹也送个会做事的婆子来啊，送个小厮有什么用？”
霍成双已从王文那里了解过，王二郎是打着她家有亲戚与王家有旧故的名头，在梧桐巷高价赁了个院子，黄内侍则头顶了一个小厮的名头。
而且，她回来后才知道，王二郎不止精心布置了他赁下的那院子，也曾还想将她的卧房也收拾得精美华丽。
还是赵秦氏拦了，说要得她的卧房自然得有她自己首肯。而霍成双，她当然不同意王二郎如此没事找事的行为。他那些随从大约事先得过吩咐，见她拒绝也没有勉强。
她笑笑道：“王家二郎出门在外，身边只有小厮和护卫，哪里有婆子？有个小厮也好，能替我跑跑腿。”
赵秦氏没有再说，伸手将黄内侍招过去帮忙看火了。
黄内侍做菜不行，看火倒是还算称职，一点小波折之后，就掌握了添柴火的技巧。
戌时正，一大桌菜已摆上了桌案。
老神医和郑叡、余元青一起过来的。
郑叡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眼底的疲色基本看不见了。
霍成双还特意凑近了他，见他眼底的青色亦是浅了许多，但依旧不如平日那么神采斐然，便微微颔首道：“这个关头，你的身体可不能垮了。一会儿吃完了饭，你就早些回去休息，尽早养回精神的好。”
郑叡听话地同意了。
等用完晚饭，霍成双便推着半推半就的他出了院子，催他晚上早些睡。
倒是余元青，识趣地表示他还不困，要留下来同赵虎商议些事，过后再自己回扶风巷。
别说他一直没出城，不像郑叡那样耗费了不少心力，便是他也同郑叡那样筋疲力尽，霍成双也没空关心他。
郑叡便独自一人牵着霍成双出了赵宅的院门。
他犹豫了一番，才开口道：“双双，答应我，等王二郎安排好诸事之后，你便同他回襄京城。”
关于她先行回京一事，其实他们始终没有说开过。郑叡此时再提起来，不过是为求一个心安。他可以自己以身犯险，却不忍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霍成双抬头看他，紧盯着他的双目，见他目光如炬，有着不容反驳的坚定。她半晌才道：“你保证，你会保重自己？”
郑叡点头，郑重道：“你先回京，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只要一打退北翟人，我便立刻去寻你。你安心待在襄京城，我便是为你，也一定要留着这条命……”
霍成双连忙捂住他的嘴，“别胡说八道！我们都会长命百岁的。等我们白发苍苍、子孙满堂了，再同葬一穴。”
郑叡不由将她揽入怀中，“我们很快便会团聚。”
霍成双轻轻“嗯”了一声，便靠在他怀里不出声了。
郑叡却突然伸手推开了她。
“怎么了？”霍成双疑惑地问道。
“有人来了。”他道。
下一刻，霍成双便听见哒哒的马蹄声从梧桐巷口传来。入了巷子，几匹飞驰的骏马便缓了速度，踱到霍成双和郑叡身边停了下来。
为首的高头大马上，高高坐着王畅，他望了并肩而立的二人一会儿，紧了紧手中的缰绳才从马上翻身而下。
“成姑娘安。”他朝霍成双微微颔首致意，便转身对郑叡道，“郑将军，可有功夫与王某月下对酌一番？”
黄内侍惊得岔了气, 连连咳嗽。
郑叡有些惊愕，静默了半晌才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方才不是还说, 不宜让王二郎知晓我们成亲一事。所以你搬过来一事, 现在并不合适。”
霍成双皱了皱鼻子，道：“不是说不管谁告诉皇伯父不重要，其实都一样的么。”
郑叡的耳朵悄悄红了, “成亲没有告知长辈已是不敬, 你若还搬了过来, 怕是不妥。”
霍成双眨了眨眼睛道：“为何？”
她神色大方得出奇, 郑叡开始疑惑。
黄内侍终于醒过神来, 隐晦地提醒道：“驸马, 殿下离京之时尚未及笄，也未说亲。”
皇后娘娘同公主情同母女, 但即便亲母女，也是女子出嫁之际才会教导男女之事。
陛下后宫清净, 公主从小见识过人心城府，却没见过什么乱七八糟的秽乱之事, 黄内侍在惊鸿殿快十年, 知道她只在几年前撞见过陛下抱着皇后娘娘赏月罢了。
殿下似懂非懂, 实在是常理。
郑叡明白过来，再次清了清嗓子道：“双双, 成亲之后……跟我们平时相处不大一样。”
霍成双歪了歪脑袋。
他们平时相处都这么亲密了, 跟皇伯父皇伯母之间都差不多, 还是跟夫妻相处之道差很多吗？
她不由追问道：“哪里不一样？”
郑叡踌躇了片刻, “可以这么说，现在你我分开住，陛下哪怕嘴上不喜欢我，心中大约还是会欣赏我的。但假如……那不用等我们回京，陛下在接到你的信那一刻，只怕就会马不停蹄地杀到晋江城来砍了我。”
他们成亲虽不合礼制，到底还是情之所至，也是恰逢其会，但若在这晋江城洞房花烛，陛下怕是会怀疑他居心不良、藐视皇室了。
他说话时神色微赧，霍成双再看一眼不知该把眼睛往哪里放的黄内侍，本能地不问了。
郑叡这才松下一口气，三两口就将桌上的吃食用完了。
他得休息了，霍成双自然就乖乖先回梧桐巷去，走之前不忘提醒他晚上去赵家用饭。
见郑叡没有因为王二郎就在那附近而改了行事，霍成双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身后，黄内侍自然像个跟屁虫似的一刻不离，还要连带一个奉了王畅命令的王文。
梧桐巷里，赵家西边的宅院正有人进进出出，一个个都是身材魁梧的大汉，手上拿着各种家什。霍成双定睛一看，只见拿出来的都是老旧的家具，再拿进去的便是新的物件，不光被褥小几这些必需品，甚至还有精美的摆件，做工精细的屏风和博古架……
霍成双目瞪口呆，回头问王文道：“这些都是你们二郎的护卫吧？”
王文点头，“想必二郎赁的便是这间院子。”
霍成双撇了撇嘴，说道：“他该住不久吧，还收拾屋子？”
就她说话的功夫，她又看到了两盆虬曲苍劲的松树盆景被搬入院中。
弄这么麻烦，穷讲究……她在心底默默吐槽。
她是公主之尊，王文不好反驳，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二郎是王家嫡子，出门哪怕没有仆从成群，但也不至于失了气派，被人知道了不是平白叫人笑话。
就在此时，王畅带着王武和王兴，牵马从院子里出来，见了霍成双一愣，然后才走过来微微俯了俯身，道：“成姑娘。”
霍成双矜持地笑了笑，说道：“王监察御史这是要出门？”
他换了一身崭新整洁的衣裳，价值千金的雀缎所制，头上是羊脂白玉的玉冠，愈发的玉树临风，也一看便知是要上谁家的门做客。
王畅颔首道：“城中柯都尉与我族中结了亲，方才下了帖子与我，邀我上门饮宴。”
霍成双点了点头，心中高兴不用纠结一会儿要不要邀他一起吃晚饭了。
按理她该尽尽地主之谊的，但将阿叡和王二郎凑到一桌吃饭……
那多尴尬啊！
她没有多说就告辞了。
王畅在她身后，目送她的身影，眼底是散不开的深邃和复杂。
*
王畅在柯家的情形，霍成双很快就没功夫多想了。
她目前正为自己在赵家的束手束脚而头疼，原因在于刚找到她的黄内侍……
原本，住在赵家这些日子，霍成双白日去回春堂，回来后也不用多干粗活，只管帮着赵秦氏做饭即可。
而且因她厨艺比赵秦氏和赵佑佑都好得多，于是掌勺的事一直由她负责，洗菜切菜烧火这些零零散散的事都有赵秦氏和赵佑佑打下手料理了。这本也是她在回春堂一直干的，没什么区别，甚至算得上轻省，霍成双也做得很开心。
可黄内侍不这么想！
他只知一向金枝玉叶的昭明公主竟还要自己洗手作羹汤，心疼得连连抽气。
王畅因为质疑赵家惹得公主殿下不高兴的事还近在眼前，黄内侍自然不会那么轴得去埋怨赵家人，他的反应是什么都抢着做，让公主殿下坐在一边休息便好。
然而，他跟了霍成双快十年，霍成双还不知他其实根本不会厨艺吗。让他动手，他们晚饭就别想吃了。
于是，她二话不说，强硬地命令他让开。
黄内侍哭丧着脸，说道：“咱家……”
“嗯？！”霍成双斜眼瞪他。
不是说好了隐瞒身份的吗？
黄内侍连忙改口道：“我真没用……还得让姑娘自己动手做饭吃……”
一同在厨房的赵秦氏和赵佑佑都不是多精明的人，也没听出什么不对来。
赵秦氏还顺嘴悄悄问了一句，“双双，王监察御史是你家的故交之子，他送人照顾你和成大夫，好歹也送个会做事的婆子来啊，送个小厮有什么用？”
霍成双已从王文那里了解过，王二郎是打着她家有亲戚与王家有旧故的名头，在梧桐巷高价赁了个院子，黄内侍则头顶了一个小厮的名头。
而且，她回来后才知道，王二郎不止精心布置了他赁下的那院子，也曾还想将她的卧房也收拾得精美华丽。
还是赵秦氏拦了，说要得她的卧房自然得有她自己首肯。而霍成双，她当然不同意王二郎如此没事找事的行为。他那些随从大约事先得过吩咐，见她拒绝也没有勉强。
她笑笑道：“王家二郎出门在外，身边只有小厮和护卫，哪里有婆子？有个小厮也好，能替我跑跑腿。”
赵秦氏没有再说，伸手将黄内侍招过去帮忙看火了。
黄内侍做菜不行，看火倒是还算称职，一点小波折之后，就掌握了添柴火的技巧。
戌时正，一大桌菜已摆上了桌案。
老神医和郑叡、余元青一起过来的。
郑叡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眼底的疲色基本看不见了。
霍成双还特意凑近了他，见他眼底的青色亦是浅了许多，但依旧不如平日那么神采斐然，便微微颔首道：“这个关头，你的身体可不能垮了。一会儿吃完了饭，你就早些回去休息，尽早养回精神的好。”
郑叡听话地同意了。
等用完晚饭，霍成双便推着半推半就的他出了院子，催他晚上早些睡。
倒是余元青，识趣地表示他还不困，要留下来同赵虎商议些事，过后再自己回扶风巷。
别说他一直没出城，不像郑叡那样耗费了不少心力，便是他也同郑叡那样筋疲力尽，霍成双也没空关心他。
郑叡便独自一人牵着霍成双出了赵宅的院门。
他犹豫了一番，才开口道：“双双，答应我，等王二郎安排好诸事之后，你便同他回襄京城。”
关于她先行回京一事，其实他们始终没有说开过。郑叡此时再提起来，不过是为求一个心安。他可以自己以身犯险，却不忍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霍成双抬头看他，紧盯着他的双目，见他目光如炬，有着不容反驳的坚定。她半晌才道：“你保证，你会保重自己？”
郑叡点头，郑重道：“你先回京，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只要一打退北翟人，我便立刻去寻你。你安心待在襄京城，我便是为你，也一定要留着这条命……”
霍成双连忙捂住他的嘴，“别胡说八道！我们都会长命百岁的。等我们白发苍苍、子孙满堂了，再同葬一穴。”
郑叡不由将她揽入怀中，“我们很快便会团聚。”
霍成双轻轻“嗯”了一声，便靠在他怀里不出声了。
郑叡却突然伸手推开了她。
“怎么了？”霍成双疑惑地问道。
“有人来了。”他道。
下一刻，霍成双便听见哒哒的马蹄声从梧桐巷口传来。入了巷子，几匹飞驰的骏马便缓了速度，踱到霍成双和郑叡身边停了下来。
为首的高头大马上，高高坐着王畅，他望了并肩而立的二人一会儿，紧了紧手中的缰绳才从马上翻身而下。
“成姑娘安。”他朝霍成双微微颔首致意，便转身对郑叡道，“郑将军，可有功夫与王某月下对酌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