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成双一边提心吊胆、一边还要懊恼没有早点写信给皇伯父时, 郑叡已带兵与赵虎在南市汇合,并联手杀退了一波北翟兵。

    “郑兄弟!”赵虎虎目一睁, “北翟兵太多, 咱们这边的人却有限,该怎么办?”

    从赵虎带人来南市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有近三分之一的晋州军和折冲府兵非死即伤, 无法再作战。

    郑叡环顾一周, 见不少人已露出疲相, 飞快做了决定道:“将南市左右两边的大小道路都封锁起来, 只留下南市这里的几条主道。北翟人凶悍, 我们不宜与他们正面厮杀, 赵大哥,你派人在这些主道布下防御的壁垒, 让弓|弩手来!”

    这样他们这一方就不用再分兵守卫各个路口,也减少了正面同北翟人搏杀。但是……

    赵虎连忙拉住他问:“怎么封锁?还有现在布下防御, 沙袋和木栅栏一时也找不到啊。”

    事态紧急,哪儿有功夫去找沙袋这些东西。

    郑叡飞快道:“不拘沙袋和木栅栏, 随便一些砖块、木头也能用, 再不济, 从南市这边的商户那里借一些大型的桌柜出来。至于封路,你派人带上火药, 直接将路上一些高一些的楼房炸了!跟人说, 炸之前先将里面的人都带出来!”

    南市在晋江城是比较繁华的地带, 两三层的楼房炸毁之后, 滚落的碎石就基本可以堵住了路,即使不能完全封住,也能减少他们这边驻守的人数。

    赵虎得了主意,立刻转头就吩咐人去办。

    郑叡又招来传信兵,让他们去通知还在南市救助百姓的晋州军道路被封一事,免得他们没有准备之下被追兵赌个正着。

    说话间,又是一波北翟兵杀来。

    郑叡与赵虎将彼此的后背交于对方,联手御敌。一时间飞溅的鲜血,杂乱的喊杀声交织成一片。

    不及杀完这一波来袭的敌人,不远处传来轰鸣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郑叡知道那是晋州兵已按他的吩咐封了路。

    他将手里的九曲枪舞得熠熠生辉,没一会儿面前的敌人便所剩无几。但敌人身后,却隐隐可见继续冲过来的北翟人的身影。

    郑叡回头一看,只见他们身后,已有晋州兵按他所言将防御的壁垒建了起来,弓|弩手已弯弓搭箭,随时做好了准备,便不再犹豫。

    他将九曲枪一收,一个响指便招来白龙,翻身上马对赵虎道:“大哥,我去南城门看看,这里便交于你了!”

    赵虎大喝一声,将一个北翟兵砍倒在地,飞快接道:“郑兄弟尽管去,有老子在此,北翟人休想越过南市去!”

    “大哥千万小心!”郑叡说完,便拍马往南城门飞驰而去。

    南城门的战况比南市激烈得多!

    郑叡从其他三个城门抽调出的三千晋州军赶到之前,南城门这里只有两千人守城。

    陆副将既要御敌,又要护着作鸟兽散的百姓逃命,顾此失彼之下,城门的锁链被北翟人毁坏,致使城门只阖上了一半便戛然而止,除非有人站到城门后去大力推动,否则这城门便无法再动弹了!

    而后,冲进城来的北翟人便使力将城门彻底推了开来。

    陆副将尝试过派晋州兵去将城门推合上,可驻守的晋州兵力有限,北翟兵却在源源不断地往前冲,陆副将派过去的人不及接近城门,便被北翟兵斩杀了。

    陆副将只好命人从城楼上倒下猛火油,想以火力阻止北翟兵的步伐。但北翟兵显然有备而来,以沙土等物掩埋火势。

    陆副将心知绝不能让大量北翟兵攻入晋江城,否则一切都晚了!所以即便猛火油和火药以眼见的速度在飞快减少,他亦不曾命人停下攻击。

    幸运的是,在两者真正见底之前,其他三城门的援军到了,还带来了南城门急需的猛火油和火药。

    有了充足的兵力和火力,南城门的情况才算是控制了一些。

    但城门处有不少北翟兵力汇集,陆副将再一次尝试命人去关城门,依旧无功而返。

    郑叡赶到南城门时,战况依旧僵持。

    内城门与外城门之间的甬道里已满满是人,两方俱是拼杀得红了眼。

    “鹤翼阵!”郑叡举起九曲枪,气势大开。

    他身后的两百余府兵都是跟随他多年,默契十足地左右包抄开来,张开如鹤的双翅,两翼的府兵张合自如,密切协同,攻击猛烈。

    郑叡带人一加入战局,正作战的晋州兵便只觉得压力骤减,不必多言便自发加入拼杀的阵型之中。晋州兵虽说同折冲府兵还不大有默契,但他们从前操练时也受过阵法演练,该如何保持、变换阵型还是明白的,在听从指挥之下没一会儿就熟练起来。

    郑叡指挥机动灵活,严防死守,一会儿包抄两侧的北翟军,一会儿又合力夹击突入阵型中部的北翟兵。

    甬道之内的北翟兵越来越少……

    “报!”一个传信兵匆匆而来,“报郑将军,北城门、东城门和西城门处的北翟军正整军集结,往南城门而来!”

    郑叡脸色一整,道:“来了多少?”

    传信兵脸色苍白,“几乎倾巢而出!”

    郑叡高呼道:“变阵!方圆阵!元青,你来指挥!”

    鹤翼阵攻守兼备,方圆阵却是以防御为主。

    余元青即使心中不明为何不乘胜追击、杀光城内的北翟兵之后就关闭城门,却毫不犹豫地领了命令,接替过郑叡的位置。

    空出手来的郑叡飞奔到城墙高处,俯瞰城墙内外一番后,便扭身找到陆副将,沉声道:“传信下去,猛火油减少,停下火药攻击!城中喊杀声却不能停下。”

    “啊?”陆副将惊疑,焦急道,“可其他三城的北翟兵正在往南城门集结,若让他们以为我们火力不继,不是更加把人都引了来吗?”

    好几万大军啊,不是说抵抗就抵抗的!

    郑叡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道:“就怕他们不来!”

    他旋身进了南城楼,快步来到桌案前,提笔写了三封信,便交给陆副将道:“将这三封信分别传信给曹副尉和其他三个城门的将领,让他们依信中所言行事。晋江城的成败就在此一举!”

    陆副将接过信,依旧迟疑道:“郑将军,可南城门这里……”

    郑叡摆手,说道:“北翟人已铁了心要在今晚拿下晋江城,若他们猛攻南城门不成,也会试着一齐攻击其他三个城门。我们别无他法,为今之计,只有率先出手勒住他们的咽喉!快去吧,时间一分一毫都耽搁不得。”

    陆副将不再游移,抱拳之后领命而去。

    郑叡重新出了城楼,站在城墙上时刻观察着战局。

    陆副将下过命令,很快就站回了他身边。

    此刻,城墙上的火药箭矢已停下了,但猛火油依旧未停,但倒下的频率却下降了。

    只是一旦城门下的火势稍减,城楼上的猛火油又随之倾倒下来,引得火势“轰”的一下飞窜起到几丈高,连带着火花飞溅倒周围的不少北翟兵身上,一瞬间便产生了一个个火人,发出一阵阵杀猪般的惨叫。

    如此一来,北翟兵一时心有余悸,倒不会不管不顾地冲入城中,只是城外的北翟兵人数,终究越来越多……

    郑叡极目远眺,只见远处两股滚滚的烟尘,各从东西两边朝南城门包抄而来,一眼望去,在黑夜中乌压压得望不见尽头。

    他知道,那是往南城门奔袭而来的北翟兵,连同已经兵临南城门下的北翟兵,合计在一起有七八万之数。

    郑叡沉重地吁了口气,转身去看外城墙内的甬道里的状况,随着鹤翼阵变阵为方圆阵,并且城门口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北翟兵侵入城中之后,原本晋江城这边已占了上风的局面,立时又变成了胶着,甚至晋江城这边还隐隐有落败的局面。

    郑叡听见一个在城内拼杀、作将领模样打扮的北翟兵冲城外的人高喊着什么,他略通几句北翟语,大约能听懂那人是在催促城外的北翟兵快些,要趁着此刻晋江城防薄弱之际彻底攻破城门。

    随后,城外便有两小队北翟兵,分别朝东西两路北翟增兵方向报信去了。

    成了!

    郑叡双眼一眯,握紧手中的九曲枪,对陆副将道:“陆副将,你站在这里观察局势,一旦北翟的增兵距离南城门三里时,立刻通知我!”

    他说完,便大步下了城墙,陆副将甚至都来不及问他去哪儿。

    下一刻,陆副将便知他去做什么了——郑叡又回到了甬道中,提着九曲枪便加入了厮杀中。

    “郑将军!”

    余元青隔开一支朝他飞来的□□,便瞥见了银甲一角,立时大松了一口气。郑将军再不来,他估计就要顶不住了。

    郑叡提抢一横,为余元青扫开两个朝他飞扑而来的北翟兵,沉着脸道:“别走神!”

    余元青心头一凛,连忙再次提起心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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