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大铁笼, 里面躺着一头瘦骨嶙峋的黑熊，四肢被粗粗的铁链锁着, 微微起伏的胸膛表明着牠并未死去, 只是陷入了昏迷。
牠便是那头作为证据留下活口来的黑熊。
至于其他几头，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与霍成双那匹被咬死的马并排放在一处。两个头戴纶巾的仵作，各自手执锋利的剔骨刀，动作利落却飞快，一人解剖马尸一人解剖熊尸。
空气中尽是难闻的血腥味，熊尸体上还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叫人直想掩鼻逃开, 再加上仵作动作之间翻出的红红黑黑的内脏之物，直叫人看得头皮发麻, 十分难忍。
两个仵作只怕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各自面不改色，但那熊尸前面跪着的两个身影却显然不是。
那两人身穿普通的内侍服，面上已是苍白一片, 冷汗涔涔，使劲捂着嘴巴才不至于直接吐出来。但以他们二人喉咙里时不时发出的干呕声来看, 呕吐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郑叡看了一眼, 便淡淡收回了目光。
陆信弈忍耐地憋着口气，才低声同他解释道：“你说的那缰绳, 太医已证实确有问题, 它曾被长期浸泡在一种能吸引猛兽的药物里。跪着的这两个内侍, 本是照顾公主马驹的，一应马具亦是由他们负责。”
郑叡轻轻点头，行至负手而立的嘉元帝面前，恭敬地半跪行礼，“参见陛下。”
嘉元帝周身皆是冷冽的低沉气压，听见他的声音，他微微掀开了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平身。”他收敛了几分怒气，“今日你做得很好。”
他这句分明是夸奖，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郑叡总算明白陆信弈方才是在特意提点他，让他小心行事，免得火上浇油。
郑叡起身，抱拳道：“陛下，皇后娘娘让末将带一句话给陛下，公主殿下已安然回了武台殿，请陛下莫忧。”
“嗯。”嘉元帝沉沉应了声，“多亏有你出手，不然……哼！靠这群后知后觉的废物，有何用！”
听见他的冷哼，跪在嘉元帝面前的二三十人齐齐抖了抖。
他们各个身穿戎装，都是本该在这附近当值的羽林卫，几乎人人都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只惶恐不安地等着嘉元帝发落。
不一会儿，便有善于追踪的斥候回来了。
“回禀陛下，属下等人在三里之外发现了几个废弃的铁笼，里头有残余的血迹，闻着气味可以断定，是用来关押这些疯熊的东西无误。”
嘉元帝气笑一声，道：“朕的上林苑，被人运进来这些东西都没察觉，羽林卫是干什么吃的！”
跪在地上的羽林卫众将士脸色更是白了一分，纷纷认罪讨饶。
郑叡想了想，说道：“陛下，那些熊一路运送过来的动静不会小，哪怕幕后黑手能有办法叫牠们不发出什么响动，但终究是这么大的活物，被人碰到的几率很大。若要行动顺利，必有内应。”
羽林卫齐齐喊冤，“陛下，我等真的没发现什么异样。公主遇险之后，我等听见声响便第一时间赶来了，只是来得没有郑伯爷和陆中书舍人快……”
嘉元帝一阵烦躁，怒吼一声道：“都闭嘴！将他们全都押下去，一个一个地查！”他点了点斥候，“再去探那些笼子是从哪个方向运来的，沿途的羽林卫将士全部收监，待事情查清后再行发落。”
斥候领命而去。
嘉元帝又转向被罚跪在黑熊死尸面前的两个内侍，“那两个押入大理寺狱，派人仔仔细细地审！”
两个内侍立刻瘫软在地，其中一个状着胆子，膝行至嘉元帝跟前，泣不成声道：“陛、陛下，真的不关奴婢的事啊……公主、公主殿下已许久未行猎了，马具都是前几日刚从司制司领来的……一定是司制司那边就动了手脚……奴婢……奴婢冤枉啊……”
陆信弈上前一步，挡在这人跟前，沉声对周围的侍卫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拉下去！”
哭丧的内侍很快被拉了下去，嘉元帝的脸色却更黑了。
陆信弈小心地觑了他一眼，默默吞下了已到嘴边的话语。
罢！他都能想到宫里那司制司所在的尚宫局可能不干净了，陛下怎么会想不到？内宫的事自有皇后娘娘料理，他还是不插口了。
将此处的事情料理完毕，嘉元帝便下令启程回武台殿。
路上，陆信弈控着马稍稍落后一步，偏首朝郑叡低声询问，“方才你说，能让那些熊不发出响声，有这样的办法吗？”
郑叡点头，同样低声道：“可以。就像我们留下的那头活口那样，喂迷药就算是其中一个办法。不过，”他微微蹙眉，“我并不倾向这个，它太不容易控制时效，毕竟幕后人还得考虑公主的行踪。”
陆信弈颔首，“也对，这么一来变数就太多了。那他们到底是怎么让这些熊在派上用场之前安安静静的？”
前方传来嘉元帝的一声嗤笑，“你们终究还是见识太少。只要训练得宜，有的是让一头猛兽安静下来的办法。等回去那熊醒来之后做几个试验就知道了。”
郑叡若有所思，回头看了一眼被羽林卫押送在后面的铁笼子，片刻后便说道：“陛下，末将想起一事来。那些熊出现之后，先是咬了公主的马，将那马咬死后也并未第一时间进食，而是寻着公主手上沾染的药物味道，一直穷追不舍。加之陛下所言，能做到这样的驯兽人想必并不多见，这也是一条线索。”
嘉元帝随意点了点头，说道：“既是你想到的，这条线索便交于你去追查。”
郑叡虽领了命，但他总觉得嘉元帝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像是并不看重他能不能查到什么。
一行人很快便回到上林苑。
陆信弈被嘉元帝派去处置善后，他自己则回武台殿去看霍成双的情况。
因他没发话，郑叡便自发跟在了他身后。
嘉元帝转身望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却没说什么便转头入了内殿。
郑叡犹疑一会儿，便继续入内了。
霍成双扭伤的脚已被包成了粽子状，正躺在贵妃榻上唉唉叫痛，惹得韶麒韶麟两个小孩子纷纷笑话她，阮皇后则轻声轻语地安慰着。
见他们二人进来，阮皇后起身朝嘉元帝走去，“怎么样？查到什么了么？”
嘉元帝先是打量了霍成双一眼，看她还能气色颇好地跟阮皇后撒娇，便放心地携了阮皇后去外面说话。
牠便是那头作为证据留下活口来的黑熊。
至于其他几头，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与霍成双那匹被咬死的马并排放在一处。两个头戴纶巾的仵作，各自手执锋利的剔骨刀，动作利落却飞快，一人解剖马尸一人解剖熊尸。
空气中尽是难闻的血腥味，熊尸体上还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叫人直想掩鼻逃开, 再加上仵作动作之间翻出的红红黑黑的内脏之物，直叫人看得头皮发麻, 十分难忍。
两个仵作只怕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各自面不改色，但那熊尸前面跪着的两个身影却显然不是。
那两人身穿普通的内侍服，面上已是苍白一片, 冷汗涔涔，使劲捂着嘴巴才不至于直接吐出来。但以他们二人喉咙里时不时发出的干呕声来看, 呕吐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郑叡看了一眼, 便淡淡收回了目光。
陆信弈忍耐地憋着口气，才低声同他解释道：“你说的那缰绳, 太医已证实确有问题, 它曾被长期浸泡在一种能吸引猛兽的药物里。跪着的这两个内侍, 本是照顾公主马驹的，一应马具亦是由他们负责。”
郑叡轻轻点头，行至负手而立的嘉元帝面前，恭敬地半跪行礼，“参见陛下。”
嘉元帝周身皆是冷冽的低沉气压，听见他的声音，他微微掀开了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平身。”他收敛了几分怒气，“今日你做得很好。”
他这句分明是夸奖，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郑叡总算明白陆信弈方才是在特意提点他，让他小心行事，免得火上浇油。
郑叡起身，抱拳道：“陛下，皇后娘娘让末将带一句话给陛下，公主殿下已安然回了武台殿，请陛下莫忧。”
“嗯。”嘉元帝沉沉应了声，“多亏有你出手，不然……哼！靠这群后知后觉的废物，有何用！”
听见他的冷哼，跪在嘉元帝面前的二三十人齐齐抖了抖。
他们各个身穿戎装，都是本该在这附近当值的羽林卫，几乎人人都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只惶恐不安地等着嘉元帝发落。
不一会儿，便有善于追踪的斥候回来了。
“回禀陛下，属下等人在三里之外发现了几个废弃的铁笼，里头有残余的血迹，闻着气味可以断定，是用来关押这些疯熊的东西无误。”
嘉元帝气笑一声，道：“朕的上林苑，被人运进来这些东西都没察觉，羽林卫是干什么吃的！”
跪在地上的羽林卫众将士脸色更是白了一分，纷纷认罪讨饶。
郑叡想了想，说道：“陛下，那些熊一路运送过来的动静不会小，哪怕幕后黑手能有办法叫牠们不发出什么响动，但终究是这么大的活物，被人碰到的几率很大。若要行动顺利，必有内应。”
羽林卫齐齐喊冤，“陛下，我等真的没发现什么异样。公主遇险之后，我等听见声响便第一时间赶来了，只是来得没有郑伯爷和陆中书舍人快……”
嘉元帝一阵烦躁，怒吼一声道：“都闭嘴！将他们全都押下去，一个一个地查！”他点了点斥候，“再去探那些笼子是从哪个方向运来的，沿途的羽林卫将士全部收监，待事情查清后再行发落。”
斥候领命而去。
嘉元帝又转向被罚跪在黑熊死尸面前的两个内侍，“那两个押入大理寺狱，派人仔仔细细地审！”
两个内侍立刻瘫软在地，其中一个状着胆子，膝行至嘉元帝跟前，泣不成声道：“陛、陛下，真的不关奴婢的事啊……公主、公主殿下已许久未行猎了，马具都是前几日刚从司制司领来的……一定是司制司那边就动了手脚……奴婢……奴婢冤枉啊……”
陆信弈上前一步，挡在这人跟前，沉声对周围的侍卫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拉下去！”
哭丧的内侍很快被拉了下去，嘉元帝的脸色却更黑了。
陆信弈小心地觑了他一眼，默默吞下了已到嘴边的话语。
罢！他都能想到宫里那司制司所在的尚宫局可能不干净了，陛下怎么会想不到？内宫的事自有皇后娘娘料理，他还是不插口了。
将此处的事情料理完毕，嘉元帝便下令启程回武台殿。
路上，陆信弈控着马稍稍落后一步，偏首朝郑叡低声询问，“方才你说，能让那些熊不发出响声，有这样的办法吗？”
郑叡点头，同样低声道：“可以。就像我们留下的那头活口那样，喂迷药就算是其中一个办法。不过，”他微微蹙眉，“我并不倾向这个，它太不容易控制时效，毕竟幕后人还得考虑公主的行踪。”
陆信弈颔首，“也对，这么一来变数就太多了。那他们到底是怎么让这些熊在派上用场之前安安静静的？”
前方传来嘉元帝的一声嗤笑，“你们终究还是见识太少。只要训练得宜，有的是让一头猛兽安静下来的办法。等回去那熊醒来之后做几个试验就知道了。”
郑叡若有所思，回头看了一眼被羽林卫押送在后面的铁笼子，片刻后便说道：“陛下，末将想起一事来。那些熊出现之后，先是咬了公主的马，将那马咬死后也并未第一时间进食，而是寻着公主手上沾染的药物味道，一直穷追不舍。加之陛下所言，能做到这样的驯兽人想必并不多见，这也是一条线索。”
嘉元帝随意点了点头，说道：“既是你想到的，这条线索便交于你去追查。”
郑叡虽领了命，但他总觉得嘉元帝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像是并不看重他能不能查到什么。
一行人很快便回到上林苑。
陆信弈被嘉元帝派去处置善后，他自己则回武台殿去看霍成双的情况。
因他没发话，郑叡便自发跟在了他身后。
嘉元帝转身望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却没说什么便转头入了内殿。
郑叡犹疑一会儿，便继续入内了。
霍成双扭伤的脚已被包成了粽子状，正躺在贵妃榻上唉唉叫痛，惹得韶麒韶麟两个小孩子纷纷笑话她，阮皇后则轻声轻语地安慰着。
见他们二人进来，阮皇后起身朝嘉元帝走去，“怎么样？查到什么了么？”
嘉元帝先是打量了霍成双一眼，看她还能气色颇好地跟阮皇后撒娇，便放心地携了阮皇后去外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