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嘉元帝看过上谏反对郑叡成为驸马的奏疏,命陈阿达将这些人的名单一一记下后, 便正式下旨赐婚。

    赐婚的圣旨一路送至建安坊的昭靖伯府, 被沿途的人马看在眼中。等郑叡刚接下圣旨,便已有不少人家得到了消息。

    且这消息在襄京城中也传了开来, 就连随便一个百姓,都知道了当今陛下即将要把他的掌上明珠下嫁给昭靖伯,而这昭靖伯,本质上只是一个边关来的武将,身世完全不能与襄京城里的那些贵公子匹敌。

    对这些百姓而言, 当今将侄女嫁给谁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纯粹只是在他们眼中,当今舍弃那些贵公子而择了那么一个人嫁公主, 这事儿有点新奇,所以纯当说个新鲜事罢了。只是也是因为如此,这桩婚事才传得满城皆知。

    赐婚圣旨的消息传到柯玉珠耳中,她连最后一丝侥幸都没了。

    柯玉珠的神色并不好, 总觉得自己在晋江城时瞎了眼,也犯了蠢。

    当初郑叡对她不假辞色, 对成双双看起来也是一副矢志不移的模样, 可事情真正到头上来时,谁又能在在权势面前继续高昂着头。那个时候身为柯家女儿的她没打动他的, 不代表大周唯一的公主也打动不了他……

    柯玉珠决定了, 从这一日开始, 对男神粉转黑!

    *

    翌日,霍成双微服去了赵家。

    赵秦氏入京时,郑叡要尚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她刚开始听到风声的时候,差点直接提着菜刀去找郑叡。赵虎见状,也顾不得给曾经表现太差的自己拉个垫底的了,连忙拦住她,一五一十将他所知的都告诉了赵秦氏,又叮嘱她和两个儿女在外面别乱说话。

    赵秦氏和赵佑佑晕晕乎乎了两三日,赵祈年纪小,对皇室的敬畏之情一时还敌不过对他的成姐姐的喜爱之情,晕乎的时间还少些。

    几人刚回过一点神来,霍成双便来了。

    因不是休沐日,郑叡便也没空陪她来,所以除了隐在暗中的暗卫,她只带了黄内侍和几个侍卫。

    见着即便衣着简洁却依旧掩不住一身气派的霍成双时,想到她的真实身份,赵秦氏又开始犯晕了。

    霍成双便奔了过来,开心地抓着赵秦氏的手道:“赵大嫂,你们可总算来了。”

    赵秦氏有些踌躇是不是该给她行个礼,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行礼。

    正犹豫不决间,霍成双已拉着她说起当初她被掳到晋州的事,她说道:“当初我和老神医身后还有死士追杀,迫不得已才隐瞒身份,请大嫂勿怪。”

    赵秦氏自然不会。

    毕竟当时她便听她当家的提过双双出身有异,很有可能是受人迫害才会沦落至晋江城,只是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双双的身份竟然异常成这样啊……

    “双……公主殿下要维护皇家声誉,我明白的。”

    霍成双看出了赵秦氏的拘谨,便温声道:“大嫂依旧唤我‘双双’便可,我家中的长辈本也是这么叫我的。”

    家中的长辈……指的是当今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吧……

    赵秦氏又想晕了……

    霍成双拉着赵秦氏坐下,才开始絮絮叨叨地问起赵秦氏他们在端城分别以后的事。

    赵秦氏带着儿女在端城的日子其实很平静,余家即便是看在赵虎是余左果毅都尉和余元青同袍的份上,都会善待他们,更别提赵虎后来一路立功,余家自然更加不敢小看,赵秦氏每日最揪心的事只有挂念在战场上的丈夫而已。

    赵秦氏对着霍成双说着在端城的生活,虽然只是一些琐碎事,但看霍成双认真倾听的模样,与她说话时的语气神态与在晋江城时也别无二致,赵秦氏这才渐渐放松下来。

    就算双双身份变了,她的人也从未变化。

    “成姐姐,我姐姐还定亲了呢!”一旁安安静静听着他们说话的赵祈突然插言道。

    霍成双闻言,转头去看坐在另一边的赵佑佑,她已羞涩地低了头,脸上通红一片。

    看这模样,想必是对对方不是很满意便是很喜欢吧。霍成双便打趣道:“是哪家的儿郎这么有福气?”

    赵秦氏眉头舒展地笑起来,说道:“是元青。”

    元青对女儿衷情,这她是知道的,但佑佑一开始想必对元青没这个想法,至少在她去余家之前并没有这个苗头。后来元青负伤回家休养,两人朝夕相处,倒是处出了感情。

    余家向她提亲时,她还吓了一跳呢。不过余家殷实,家中长辈都是宽和之辈,她不用多作考虑心中便是赞同的,在写信取得赵虎的同意后,两家便定下了这桩亲事。

    霍成双十分惊喜,“我曾听阿叡说过,这次元青也来了?”

    赵秦氏颔首,“嗯,元青在京中会更有前途。至于婚礼,我们两家已约定好了,等元青在京中谋得一官半职,再看情况在哪儿合适办吧。晋州毕竟路途遥远,若是元青不便,余家会派人来襄京城给他张罗婚事的。”

    霍成双点头道:“到时,我给佑佑添妆。”

    赵秦氏笑道:“到时,只怕你自己也已出嫁了。”

    婚事已尘埃落定,霍成双反而羞涩了一些,微红着脸道:“婚期还没定。”

    赵秦氏突然心生感慨,千里姻缘一线牵,说的大概便是他们二人吧。

    看望完赵家人,霍成双在午膳前便回了大兴宫。

    赵秦氏本有意留她一起用饭,但因霍成双事先答应了嘉元帝要回去陪他用膳,只得作罢了。

    她前脚刚走,赵佑佑就喘了一口大气,拉着赵秦氏的衣襟道:“娘,成姐姐……她真的是当朝公主吗……爹真的没说错吗……”

    在她晕了两天之后,总算再次见到了霍成双本人,可谁知,她依旧是那么和和气气的,跟她想象中的公主娘娘完全不同!这叫赵佑佑不由怀疑,该不会先前是她爹给她们开的玩笑吧……

    赵秦氏连忙道:“你爹还不至于拿这些事说笑,双双是个好女孩,她没架子是人好,你别多想。不过,”她拉过了儿子,一并同他们说道,“在家中跟她亲近一些没什么,外面还是注意些。”

    赵佑佑和赵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些事情赵虎还是跟赵秦氏说得最多,当下她便又跟儿女们分析道:“双双当初那副样子出现在晋江城,是遭了别人的暗算,算起来是皇家的丑闻。况且,你们爹也说了,害双双的人还没找到,我们若是被人发现知道得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让你们在明面上离得远一些,也是为了保护你们,知道么?”

    赵佑佑和赵祈答应下来。

    两个孩子都不是什么任性妄为的人,既答应了就会好好去做,再说,以赵家现在的身份,那些光明正大的场合一年到头可能都碰不到几次面,赵秦氏便放下心来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头,霍成双愉悦地到了明光殿之后,心情更是开怀了几分,只因这日午膳嘉元帝不单叫了阮皇后和她,还留了郑叡下来。

    这是二人被正式赐婚后的第一次见面。

    霍成双甜甜地朝他绽开了一抹笑容,就当着嘉元帝和阮皇后的面,特别的肆无忌惮。

    在形式上都是正式的未婚夫妻了,自然不必再像之前那样避讳。

    嘉元帝视若无睹,只招呼二人一同坐下来用膳。

    午膳摆在了偏殿的小阁里,而非比较正式的侧殿中,桌子也不大,四人围成一圈静静地用膳,郑叡与霍成双时而给对方夹菜,时而相视一笑,惹得嘉元帝终于嘟囔了一句,“好好吃饭。”

    氛围更像普通家人的相处,而非帝王之家。

    直到快用完膳时,嘉元帝说道:“双双,下半晌你与阿叡去一趟霍府吧。”

    霍成双的好心情终于被打破了,心头的喜悦在一瞬间消散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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