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宛竹白了白脸,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拽了下。
之前祖父那么自然地将话题从王畅换到了郑叡，她原以为祖父最多只是发现了她对婚姻的意向，而不是将她心中所思所想尽数掌握了……
可祖父的最后一番话, 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所有的情丝，她全部的身心属意谁，他一清二楚！只是，他却从来不露声色, 任凭她在理智与感情之间来回挣扎。
谢宛竹额上渗出了冷汗,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哪怕祖父一心扑在振兴谢家上，掌控了谢家里里外外，也不可能将她的小儿女情怀了解得那么透彻。唯一能获得的途径, 除了她接触颇多、也是祖父交集最多的祖母之外, 别无二选！
一时之间, 即便谢宛竹城府再深, 也深觉悲凉, 心中只觉得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背叛。
她平日里这么费心费力讨好祖母，结果换来的却是什么呢？该卖了她时，祖母跟祖父一样, 从不手软！
谢宛竹力图镇静下来。
她知道, 今日祖父既将所有话都挑明了，就由不得她来拒绝！否则, 等不到她入宫后被帝后弄死, 她在谢家就有可能随时“病逝”。
她抬起头, 一时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便干脆面无表情道：“祖父，在这大周，除了当今皇后，昭明公主便是最尊贵的女子。以她受宠的程度，孙女何德何能，能叫她对我称臣？”
谢宏并不在意谢宛竹语气中的嘲弄之意，反而轻笑一声道：“她是公主不假，可即便将来她一直不失宠于皇室，却也一直会是公主。”
谢宛竹立刻就明白了。
“公主”已是霍成双能得到的最高位，可世间比“公主”更尊贵的身份还有很多，比如她方才提及的皇后，又比如……太后。
话到这里，谢宛竹也不再揣着明白当糊涂，为了让祖父相信她会按他的意思行事，有些话她还是要问出口的。
“祖父想让孙女取代了大堂姐的位置，可大堂姐也不是什么善茬，她已将太子牢牢握在手中，又如何甘愿做一枚弃子？”
谢宏却突然深深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你们三房……真不知宛梅为何突然就没用了？”
他从大房的下人口中得到的消息，可不止断定宛梅已中红香丸一件事。
红香丸是明州传过来的，而谢家三房的三夫人身边，正有一个祖籍明州的老嬷嬷。大房因此有些怀疑宛梅身中红香丸一事便是三房搞的鬼，目的便是要除去宛梅，让宛竹上位。
只不过，谢宏对此却疑虑重重。这老嬷嬷是儿时便从明州逃难出来的，一路颠沛流离之后全家都死绝了，她便卖身入了三夫人的娘家为奴。先不说这老嬷嬷家境贫寒，又在七八岁时便离开了明州，不大可能有途径得知红香丸这个物事，且说他的三儿子真有这个能耐在他眼皮子底下算计了大房，这些年来三儿子又岂会还在做那么个无实权的微末小官？
但谢宏向来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如今说这话，还不过是试探一二。而现在，看着谢宛竹怔愣的神情，不似作假。
谢宏再一深思谢宛竹那向来高傲的眼光，她一向不甘为妾，这不是假的。想到这里，他便也不再怀疑谢宛竹和三房。
他眉头一松，无论三房是不是被陷害了，只要能取代长孙女的人不会拖谢家的后腿便好。事情既已发生，说什么都已太晚，如今最适合入宫的人便是他这个三孙女了。甚至，她也许会比冲动自大的宛梅更适合东宫的生存之道。
谢宛竹一愣之后，随即明白过来，祖父这话的意思是……是他们三房做了什么？
她正想辩驳几句，谢宏却已甩手道：“罢了，此事不必再提。”他盯着谢宛竹的眼睛，正色道，“宛梅身子已经坏了，无法生育。她已不足为惧，太子妃才是你入宫后的劲敌。”
谢宛竹眼中闪过一片惊异。
想到方才祖父那话，她便什么都想通了。
怪不得，她那被谢家寄予厚望的大堂姐会如此轻易地被舍弃；怪不得，方才祖父会怀疑是三房动的手，毕竟大堂姐被舍弃后，既得利益者便是她这个三房所出的三姑娘。
可是，她可不信他祖父说的什么大堂姐不足为惧的鬼话！
谢宛梅只比她大了三岁，两人算是一起长大的，她的个性她很清楚，谢宛梅绝不会如此甘心被舍弃掉……
相比祖父并不十分在意谢宛梅不能生育一事是不是三房所为，谢宛梅现在却一定会恨死入宫取代她的她了，她又毕竟做了这么久的太子心尖尖上的人，枕边风一吹，谁知道太子会有什么反应？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谢宏的声音便接着响起，“你入宫一事，老夫会全权安排好所有事，你只管按老夫的吩咐行事，太子必会怜惜于你，心甘情愿迎你入宫。”
谢宛竹一凛，脸色并不好看，“祖父，请给我几日功夫好好想想。”
谢宏意味深长道：“终身大事，是该好好考虑。是安安分分在官邸后院操持一生，还是去宫中一搏赢得万人之上的地位，全在你一念之间。”
谢宛竹低头咬了咬唇。可现在摆在她面前，却是她祖父的强势逼迫，即便她自己想选前者，只怕祖父也不会允……
她该好好想想了，是另寻出路，还是如祖父所说，去宫中搏一搏……
即便这一搏的代价，可能是她的卿卿性命。
*
谢宛竹猜得不错，谢氏确实是恨毒了她。
谢家大房到底是嫡长，有些能耐和人手，即便拼不过谢宏，但发现院子里的人被谢管家拿了，一并发现被拿的都是去过明州的下人，还是很及时的。那之后，谢宛竹便被叫去了谢宏的书房一事，也不难被谢家大房的人打听出来。
尤其谢氏日夜担心谢家会安排别的谢家女入宫争宠后，她便让人时时留意谢家、尤其是她祖父的动静。谢宏单独在书房见了谢宛竹之后的第二日，消息便传进了东宫，一并带进宫的，还有红香丸一事许是三房所为的事。
之前大房对三房还仅仅只有“怀疑”，毕竟明州是西南一个大州，谢府中能跟明州扯上关系的不止三房，还有其余几房或多或少也有点关联，只有一个老嬷嬷、还是几十年前的关系还远不能让三房的嫌疑多起来。
但自谢管家带人撬开了大房下人的嘴，谢宏下一件事便是单独接见谢宛竹。这么凑巧，由不得大房不将怀疑的重点放在了三房身上。
话传到了谢氏这头，她便已实打实认定此事便是三房所为！尤其对被谢宏看中要取代她的谢宛竹，谢氏更是恨得牙痒痒。
更让谢氏感觉到悲凉的是，她咬断了一口银牙之后，便接到了谢宏的命令——配合谢家行事，将谢宛竹塞给太子殿下！
谢宏还义正辞严地告诫了她，命她不准再自作主张，绝不能再招了陛下的忌讳。
看完谢宏给她的亲笔信，谢氏怒火高涨地将信纸撕了稀巴烂，又将手边的妆奁狠狠扫落在地。
她犹不解恨，站起身来就要走到博古架前摔烂一切能摔烂的东西，乌嬷嬷连忙一把抱住了她，“姑娘！你冷静些，东西摔了容易，太子殿下回来您却不好交代了！”
谢氏尖叫道：“我已经被谢家放弃了！还要向太子交代什么！”她抱着头痛哭出声，“祖父信中说得好听，什么娥皇女英、姐妹共侍一夫，什么将来生下的孩子我既是庶母又是姨母……他分明已是放弃我了！若不是放弃了我，他为何不弄个好拿捏的女人进来，为何偏偏是谢宛竹这个心机深沉的贱人！”
乌嬷嬷也跟着流泪，却还是苦劝道：“也许……也许相爷是不想再招致陛下的怒火……陛下都说了不要婢生子，相爷自然是想让小皇孙的出身无可挑剔的。不管怎么说，从谢家女肚子里出来的皇孙，这名头可远远比什么阿猫阿狗生的好听多了。再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血缘亲近些，相爷也好放心啊。”
谢氏恨恨地推开还要再劝的乌嬷嬷，直接将鬓发半白的老人家推了个趔趄。
“四堂妹不是也已及笄了么，五堂妹也已经十四了，他却偏偏选了一个从小跟我不对付的谢宛竹！这还不能说明问题？！”谢氏恶狠狠道，“嬷嬷不必再自欺欺人了！我现在的价值，便只剩下帮谢宛竹进宫一桩了！若她真安然入宫，平安生下子嗣，这东宫还有我的活路吗？”
谢氏眼中满是疯狂，“他们既对我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我倒要看看究竟我和谢宛竹，是谁为谁作嫁衣裳！”
乌嬷嬷眉头一跳，心头浮现一丝不好的预感。
之前祖父那么自然地将话题从王畅换到了郑叡，她原以为祖父最多只是发现了她对婚姻的意向，而不是将她心中所思所想尽数掌握了……
可祖父的最后一番话, 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所有的情丝，她全部的身心属意谁，他一清二楚！只是，他却从来不露声色, 任凭她在理智与感情之间来回挣扎。
谢宛竹额上渗出了冷汗,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哪怕祖父一心扑在振兴谢家上，掌控了谢家里里外外，也不可能将她的小儿女情怀了解得那么透彻。唯一能获得的途径, 除了她接触颇多、也是祖父交集最多的祖母之外, 别无二选！
一时之间, 即便谢宛竹城府再深, 也深觉悲凉, 心中只觉得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背叛。
她平日里这么费心费力讨好祖母，结果换来的却是什么呢？该卖了她时，祖母跟祖父一样, 从不手软！
谢宛竹力图镇静下来。
她知道, 今日祖父既将所有话都挑明了，就由不得她来拒绝！否则, 等不到她入宫后被帝后弄死, 她在谢家就有可能随时“病逝”。
她抬起头, 一时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便干脆面无表情道：“祖父，在这大周，除了当今皇后，昭明公主便是最尊贵的女子。以她受宠的程度，孙女何德何能，能叫她对我称臣？”
谢宏并不在意谢宛竹语气中的嘲弄之意，反而轻笑一声道：“她是公主不假，可即便将来她一直不失宠于皇室，却也一直会是公主。”
谢宛竹立刻就明白了。
“公主”已是霍成双能得到的最高位，可世间比“公主”更尊贵的身份还有很多，比如她方才提及的皇后，又比如……太后。
话到这里，谢宛竹也不再揣着明白当糊涂，为了让祖父相信她会按他的意思行事，有些话她还是要问出口的。
“祖父想让孙女取代了大堂姐的位置，可大堂姐也不是什么善茬，她已将太子牢牢握在手中，又如何甘愿做一枚弃子？”
谢宏却突然深深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你们三房……真不知宛梅为何突然就没用了？”
他从大房的下人口中得到的消息，可不止断定宛梅已中红香丸一件事。
红香丸是明州传过来的，而谢家三房的三夫人身边，正有一个祖籍明州的老嬷嬷。大房因此有些怀疑宛梅身中红香丸一事便是三房搞的鬼，目的便是要除去宛梅，让宛竹上位。
只不过，谢宏对此却疑虑重重。这老嬷嬷是儿时便从明州逃难出来的，一路颠沛流离之后全家都死绝了，她便卖身入了三夫人的娘家为奴。先不说这老嬷嬷家境贫寒，又在七八岁时便离开了明州，不大可能有途径得知红香丸这个物事，且说他的三儿子真有这个能耐在他眼皮子底下算计了大房，这些年来三儿子又岂会还在做那么个无实权的微末小官？
但谢宏向来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如今说这话，还不过是试探一二。而现在，看着谢宛竹怔愣的神情，不似作假。
谢宏再一深思谢宛竹那向来高傲的眼光，她一向不甘为妾，这不是假的。想到这里，他便也不再怀疑谢宛竹和三房。
他眉头一松，无论三房是不是被陷害了，只要能取代长孙女的人不会拖谢家的后腿便好。事情既已发生，说什么都已太晚，如今最适合入宫的人便是他这个三孙女了。甚至，她也许会比冲动自大的宛梅更适合东宫的生存之道。
谢宛竹一愣之后，随即明白过来，祖父这话的意思是……是他们三房做了什么？
她正想辩驳几句，谢宏却已甩手道：“罢了，此事不必再提。”他盯着谢宛竹的眼睛，正色道，“宛梅身子已经坏了，无法生育。她已不足为惧，太子妃才是你入宫后的劲敌。”
谢宛竹眼中闪过一片惊异。
想到方才祖父那话，她便什么都想通了。
怪不得，她那被谢家寄予厚望的大堂姐会如此轻易地被舍弃；怪不得，方才祖父会怀疑是三房动的手，毕竟大堂姐被舍弃后，既得利益者便是她这个三房所出的三姑娘。
可是，她可不信他祖父说的什么大堂姐不足为惧的鬼话！
谢宛梅只比她大了三岁，两人算是一起长大的，她的个性她很清楚，谢宛梅绝不会如此甘心被舍弃掉……
相比祖父并不十分在意谢宛梅不能生育一事是不是三房所为，谢宛梅现在却一定会恨死入宫取代她的她了，她又毕竟做了这么久的太子心尖尖上的人，枕边风一吹，谁知道太子会有什么反应？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谢宏的声音便接着响起，“你入宫一事，老夫会全权安排好所有事，你只管按老夫的吩咐行事，太子必会怜惜于你，心甘情愿迎你入宫。”
谢宛竹一凛，脸色并不好看，“祖父，请给我几日功夫好好想想。”
谢宏意味深长道：“终身大事，是该好好考虑。是安安分分在官邸后院操持一生，还是去宫中一搏赢得万人之上的地位，全在你一念之间。”
谢宛竹低头咬了咬唇。可现在摆在她面前，却是她祖父的强势逼迫，即便她自己想选前者，只怕祖父也不会允……
她该好好想想了，是另寻出路，还是如祖父所说，去宫中搏一搏……
即便这一搏的代价，可能是她的卿卿性命。
*
谢宛竹猜得不错，谢氏确实是恨毒了她。
谢家大房到底是嫡长，有些能耐和人手，即便拼不过谢宏，但发现院子里的人被谢管家拿了，一并发现被拿的都是去过明州的下人，还是很及时的。那之后，谢宛竹便被叫去了谢宏的书房一事，也不难被谢家大房的人打听出来。
尤其谢氏日夜担心谢家会安排别的谢家女入宫争宠后，她便让人时时留意谢家、尤其是她祖父的动静。谢宏单独在书房见了谢宛竹之后的第二日，消息便传进了东宫，一并带进宫的，还有红香丸一事许是三房所为的事。
之前大房对三房还仅仅只有“怀疑”，毕竟明州是西南一个大州，谢府中能跟明州扯上关系的不止三房，还有其余几房或多或少也有点关联，只有一个老嬷嬷、还是几十年前的关系还远不能让三房的嫌疑多起来。
但自谢管家带人撬开了大房下人的嘴，谢宏下一件事便是单独接见谢宛竹。这么凑巧，由不得大房不将怀疑的重点放在了三房身上。
话传到了谢氏这头，她便已实打实认定此事便是三房所为！尤其对被谢宏看中要取代她的谢宛竹，谢氏更是恨得牙痒痒。
更让谢氏感觉到悲凉的是，她咬断了一口银牙之后，便接到了谢宏的命令——配合谢家行事，将谢宛竹塞给太子殿下！
谢宏还义正辞严地告诫了她，命她不准再自作主张，绝不能再招了陛下的忌讳。
看完谢宏给她的亲笔信，谢氏怒火高涨地将信纸撕了稀巴烂，又将手边的妆奁狠狠扫落在地。
她犹不解恨，站起身来就要走到博古架前摔烂一切能摔烂的东西，乌嬷嬷连忙一把抱住了她，“姑娘！你冷静些，东西摔了容易，太子殿下回来您却不好交代了！”
谢氏尖叫道：“我已经被谢家放弃了！还要向太子交代什么！”她抱着头痛哭出声，“祖父信中说得好听，什么娥皇女英、姐妹共侍一夫，什么将来生下的孩子我既是庶母又是姨母……他分明已是放弃我了！若不是放弃了我，他为何不弄个好拿捏的女人进来，为何偏偏是谢宛竹这个心机深沉的贱人！”
乌嬷嬷也跟着流泪，却还是苦劝道：“也许……也许相爷是不想再招致陛下的怒火……陛下都说了不要婢生子，相爷自然是想让小皇孙的出身无可挑剔的。不管怎么说，从谢家女肚子里出来的皇孙，这名头可远远比什么阿猫阿狗生的好听多了。再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血缘亲近些，相爷也好放心啊。”
谢氏恨恨地推开还要再劝的乌嬷嬷，直接将鬓发半白的老人家推了个趔趄。
“四堂妹不是也已及笄了么，五堂妹也已经十四了，他却偏偏选了一个从小跟我不对付的谢宛竹！这还不能说明问题？！”谢氏恶狠狠道，“嬷嬷不必再自欺欺人了！我现在的价值，便只剩下帮谢宛竹进宫一桩了！若她真安然入宫，平安生下子嗣，这东宫还有我的活路吗？”
谢氏眼中满是疯狂，“他们既对我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我倒要看看究竟我和谢宛竹，是谁为谁作嫁衣裳！”
乌嬷嬷眉头一跳，心头浮现一丝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