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元七:陌生人

    时隔许久后, 何忻依然会想起司马念祖。

    他们之间,彼此只是陌生人。

    他是个令人记忆深刻的陌生人。

    一起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一般。

    惊险,刺激,短暂。

    章节一 穿越

    何忻拿着笔和病理呆愣着望着窗外的景色。

    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家疗养院, 一家香港的疗养院。

    而在几个月之前,她还在内地,她所熟悉的房子里。一眨眼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总觉得这是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到了现在,她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那天她刚刚失恋,确切的说, 她刚刚主动和男朋友分手。说不好是什么原因, 一定要严格来说的话, 应该算是性格不合才对。何忻是个很奇怪的女孩子, 很像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乖乖女,内在却带着一点个性的小叛逆。

    那位该称之为前男友的人,也没什么不好, 在同龄中算是比较出挑的那一种人,长得并不是俊秀的那一型,笑起来却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

    太阳光了,人无癖不交, 他在她面前表现得美好到不像真人。

    说这话的时候闺蜜总说她鸡蛋里面挑骨头, 她自己甚至有时候也认为自己很过分, 可到了真正面对面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挑起刺来。

    谁能忍受一个总是看你不顺眼的女朋友?

    于是, 和平分手。

    奇怪的是,分手的第二天,她就到了另一个世界,成了另一个人,有着另一个人生。

    事到如今,她依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用技术性的语言来表达就是……

    这不科学。

    “阿Yan,电话!”远远地,刚认识不久的新同事Nancy叫着她现在的英文名,Nancy和她不太一样,个子很高挑,却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的时候还能看到酒窝,性格也很自来熟,相处起来还挺愉快的。

    何忻见状,微微叹了口气。尽管如此,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打来电话的人何忻并不认识,不过却是跟她认识的人有关……

    司马祥,那位介绍她来疗养院工作的老人,去世了。

    葬礼的那一天,何忻的医护培训课程刚好结束。

    葬礼在室内举行,到处都是白色的花朵,还有唱诗班,穿着黑色连衣裙的何忻望着眼前那张巨大无比的黑白相片,不由自主的伤感了起来。

    她死的那一天,不知道葬礼有没有这样盛大?前男友会不会去?父母会不会难过?

    祥叔是一个股票经纪,何忻第一次见他却是在监狱里,据说他是因为做内幕交易被抓的。何忻其实并不懂什么是内幕交易,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也没有想过要去搞明白。

    她认识的,只是一个会对陌生人伸出援手的长辈,了解这点就够了,谁又没有犯过错?他在监牢里,说明他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应该负的责任。

    想不到的是,她在监狱外见到祥叔,居然是这幅光景。

    里间是摆放棺木的地方,祥叔安详地躺在那里。

    祥叔的妻子坐在祥叔的旁边,也许是为了陪伴他走过最后一程。

    “请问你是?”

    问话的是祥叔的儿子,站在母亲的身后,犹如一个守护者一般,守护着自己的家庭。

    何忻愣了愣,虽然第一次见到祥叔的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很像是以前港剧里常常出现脸很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演员,可是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也长得这么像演员……

    “我叫何忻,”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目光落到司马祥那里,语气又变得纯粹了很多:“以前是负责祥叔的义工。祥叔……他是个好人。”最后一句,不免带了些感慨。

    司马念祖并不笨,相反,他其实很聪明,所以他察觉到了何忻给父亲留下脸面的意图。义工,是在监狱里认识的义工吧,他的父亲和义工的交集,应该是在那里。

    对着眼前看来很文静的女孩子点了点头,司马念祖语气真挚的感谢:“有心了。”

    想起了那位老人的帮助,何忻惭愧地摇了摇头:“他帮了我很多,我却只能做到这些。”

    一直没有说话的司马老太忽然转向何忻:“你是阿Yan?”

    面对何忻疑惑的神情,司马老太继续面无表情的说道:“他跟我说起过你。”

    她面向自己的儿子:“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是这位何小姐陪伴着你爸爸。”

    司马祥在监狱的时候,司马念祖在新加坡当兵,司马老太能够探监的次数并不多,因此司马祥多数见到的,还是身为义工的何忻,那时刚刚来到这里的何忻正处于迷茫的状态,和这位老人谈了很多。人生也好,未来也罢,在司马祥的心目中,何忻就像是他的女儿一样。

    司马念祖有些动容,刚刚想说些什么,外间忽然有了些不一样的动静,好像是来拜祭的人多了很多,接着就有几个人走了进来,司马老太的情绪似乎变得非常激动。

    站在一旁的何忻,眼睁睁的看着几个长得很像是TVB立场出现的反派的人走近,眼睁睁的看着司马老太顺手抄起凳子上的烛台向来人砸去,眼睁睁的看着来人身后的保镖和司马念祖打了起来,眼睁睁的看着受了伤的司马念祖走出里间。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这是她在受到惊吓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作为一个局外人,她刚刚看了一场戏;作为一个局内人,自己现在的人生就是一场戏。

    司马老太看到瑟瑟发抖的何忻,显然这位小姑娘被吓到了,她拍了拍何忻的肩,安抚似的说:“你先回去吧,谢谢你来参加阿祥的葬礼,心意到了就够了。”

    何忻抬起头,不知所措的与司马老太对视,她的牙齿在打颤,带动着嘴唇也颤了颤,她甚至能够听到上下牙齿碰撞时发出的细微响动。最终,她还是紧紧地闭上了嘴,什么都没说。

    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何忻的双手死死的攥着背包,步伐缓慢而艰难的离开了礼堂。

    没有想到的是,她在礼堂外见到了司马念祖。

    司马念祖背对着何忻,从后面看,只能看出他高大的身材,宽厚的肩膀,身上的西装服帖的板在身上,还有那一缕缓缓向上升起的白烟,使他的背影有了一丝寂寥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心慌意乱的何忻望着眼前的男人,渐渐地生出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当过兵的人,尤其是经历过严格训练的人,第六感其实都很强烈,何忻来的时候,司马念祖已经知道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想一个人待着。直到何忻在他的身后站定,他才转过身来,静默的打量着眼前比他矮一头的女孩子。

    她低下了头,从背包里拿出药水和医用棉,没经过他的同意就走上来帮他擦药,一边擦药一边说着:“还是整理一下的好,等下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客人。”

    她说的很对,这是父亲的葬礼,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

    司马念祖停驻不动,甚至配合她低下了头。

    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正在对着他嘴角的伤口上药,手指修长纤细,和一般的女孩子不太相同的是,她的指甲剪得很整齐,没有多余的忻色装饰,看起来干净漂亮。

    何忻用棉签蘸着药水,一点一点的涂在司马念祖的嘴角,在他嘴唇微微抽动的时候还会细心地吹气,似乎这样就可以帮他止痛。本来很暧昧的动作在她干净清澈的眼神下,只剩下单纯神圣的意义,她真的只是为了帮他治伤而治伤。动作很轻柔,神色很温和的治伤。

    司马念祖一瞬间想起了他小的时候,他从小就很顽皮,常常弄得一身是伤却又不知道是在哪弄的,那个时候父亲就会严肃的训斥他,母亲就坐在旁边,也是这样不紧不慢的给他擦药水,一边唠叨着他,一边劝着父亲。现在想来,那时候反而是他最幸福的时候。

    “好了。”

    何忻擦完了药水,再完成最后一个步骤,拿出创可贴,贴在了伤口上。

    司马念祖一直都没有反应,何忻奇怪的看了他几眼。

    这几眼让他回到了现实,就像有东西堵住了喉咙,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想他有些理解父亲的感受,何忻是个好女孩,可惜不适合跟他们家扯上关系。

    在他父亲死后,任何人都不适合跟他们家有半点关系。

    “多谢,”冷淡的说了两个字,司马念祖目视前方的绕过何忻向礼堂的方向走着,几步之后,他停了下来,头转向一侧,不知是对何忻,还是对自己说道:“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其他人对我们来说,只是个过客。”软绵的声音,却是十分冷酷的语气。

    过客,只是过客而已。

    尽管不是很明白,祥叔儿子的态度为什么会转变的这么突然,不过何忻一向是一个尊重别人的决定的人,何况,这个人还是曾经照顾过她的前辈的儿子。既然他不想被人打扰,她也不会勉强,陌生人就陌生人,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两样,虽然……她觉得很可惜,一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惜的可惜。

    “好。”

    礼貌的点了点头,何忻背着自己的包包离开。

    何忻没有回头,如果她回头,她会看到先说离开的那个人,正伫立在原地默然的望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司马念祖才真的转身回到葬礼上。

    【五年后,2010年,长安疗养院】

    疗养院二楼的阳台上,是何忻最喜欢呆的地方。从这里望过去,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植物。表面上看起来差不多,细细地看,其实并不太一样。

    每年、每月、每天,甚至每分每秒的景色都不是完全相同的。

    世界总是在改变,人也在改变——就像她自己。

    来到这里有多久了?来到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何忻并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院子里开着忻色不一的花朵,一阵风轻轻地吹过,迎面飘来淡淡的香味。

    何忻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再一次见到了司马念祖,那个长得很像吴彦祖的男人。他穿着普通的卡其色休闲长裤,白色T恤,黑色运动开衫外套,头发向上搂起。站在司马老太的身边,感觉如同以前一样灵敏,何忻不过是向下望了望,他已经抬起头看到了她的所在。

    四目相对的时候,很难说得清到底在想些什么,对方又在想些什么,也许只是单纯的一瞥,没有什么其他的因素在里面。至少对于何忻来说,她只看见了司马念祖那双幽深的眼睛。

    不过就是几秒钟的事情,视线相交的结果是错开,就如同两条相交的直线,最终只能远走越远。何忻甚至没有看到司马念祖走来时的前半段路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郁郁葱葱的树林中,进入了疗养院正门的礼堂。

    扑通扑通,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节奏变快了,似乎是变得有点兴奋,有点雀跃,还有点紧张。尽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胸腔里这小东西到底在兴奋雀跃紧张个什么劲。

    “阿Yan!”

    叫她的依旧是Nancy,只不过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变成一个甜甜蜜蜜的已婚妇女。是的,Nancy,这个比她小上几岁的小姑娘已经结婚了。虽说是奉子成婚,但是何忻见过她的老公,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男人,有点像是邻家大哥哥一般,和小姑娘其实很相配。每次提到丈夫,小姑娘总是一脸的甜蜜加幸福。

    “院长说有新的老人要住进来,让你过去一下。”

    新的老人?不知道为什么,何忻的脑海里一瞬间出现了刚刚在楼下出现的司马老太和司马念祖始终显得有些冷冰冰的脸庞。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有些不敢相信。

    不自觉的,何忻的步伐加快了许多。穿过大理石装饰的走廊,踏着轻盈的步子,走在疗养院里专用的木质地板上。

    “院长。”面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远远地就能够看到三个人的身影在前台附近。看样子,他们在办理住院手续,何忻走得更快了一些。

    “嗯。”院长点了点头。

    这位院长就是长安疗养院的院长。长安疗养院是一家专门为了照顾患有老人痴呆症的病人而成立的慈善机构。院长的年岁已经很大了,他蓄着密密麻麻的胡子,发鬓已经有了些银丝,戴着一副眼镜,穿着看起来有些严肃的西服。表面上看起来道貌岸然,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至少何忻是这样觉得的。

    “这位是司马先生,那位是司马先生的母亲司马老太,今天是带司马老太来办理住院手续的,”院长给几个人介绍着:“这位是疗养院的何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可以找她帮忙。”

    眼看院长离开,何忻有一种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一口气提不上来的感觉,七上八下的。难怪当初见到院长的时候就觉得很面熟,现在想来总算是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穿越这种事,真的不是谁都能够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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