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人心叵测（一）
一夜无眠，早起便见上次为我梳妆的嬷嬷领着两个宫婢端着铜盆净面水、帕子那些东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见我起身嬷嬷便上前。
“格格起得好早，可是奴婢吵到您了？”
“您是上次的……”
想了半天却也是实在想不起她的名字，嬷嬷笑了笑，扶我起了身。
“承蒙格格记挂，奴婢哈吉，格格可是休息的不好？面色竟如此苍白憔悴。”
“哪儿的话，休息得倒是极好，只是有些担心大汗罢了。”
接过被温水浸湿的帕子，在脸上捂了一会儿，好闻的百合花香倒是让我心神稳了些。
“格格这番孝心实在可贵，大汗洪福齐天，格格倒是不必忧心。”
说着扶我到妆镜前，望着镜中的我，拿着钗环珠饰在我头上比比划划。
“格格目前最重要的呀，就是当个漂漂亮亮的新嫁娘，也权当是为大汗冲喜了。”
“嬷嬷说的是。”
只是这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却是憔悴得可怜，难怪这哈吉嬷嬷都直言不讳，如此气色，怕是说我气色红润的也是瞎子了。
“哎呦，格格您瞧这双凤卫珠金翅玉步摇，这可真真算得上是极品了，这步摇大妃特意嘱咐要您今日戴上给她看看呢。”
“这怕是太贵重了吧……”
不过一想到是大妃的意思，我便也没有过多推辞。嬷嬷让我选身衣服，我却早已没那份兴致，便让她随意挑一套便可。
“格格您看，这身儿玫瑰红蹙金双层广陵鸾袍可还喜欢？”放眼望去其余的衣裳不是大红就是亮紫，便起身换了上。“这孔雀绿翡翠珠链，颗颗翡翠珠浑圆通透，十分均匀，雕作孔雀的翡翠色泽又绿又润，做工和成色都是上上品…….”
“这也是大妃嘱咐要戴的？”
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嬷嬷的念叨，她倒也看出来了我的不悦。
“格格可是不喜欢？”
“没有。”
说罢便接过链子自己戴上，我早就该记得我这不自由的人，哪儿还能凭自己的喜恶来选择？
“大妃可醒了？”
“大妃昨夜照顾大汗彻夜未眠，今儿早才睡下，还说要同您一起用午膳呢。”
“既是如此，我也就不去打扰了，望大妃醒时姑姑知会珠儿一声儿。”
“格格言重了，那早膳奴婢给您放这儿了，伺候了格格用下奴婢再告退。”
“不必了，想必嬷嬷有好多事要忙，倒也不必为了珠儿再操心。”
“谢格格，如此，奴婢便告退了。”
“嗯。”
起身看了看那些油炸的糕点和牛乳，却也是有些倒胃口，便坐回镜前发呆。
“大妃娘娘。”
哈吉轻轻唤了一声，大妃撒完了最后一把饵料，便把阿纳日白瓷饵料罐递给了身旁的丫头。
“她起来了？”
哈吉上前一步扶过大妃。
“是，都梳妆完毕了，奴婢说您还在休息，也照您的吩咐说了共用午膳了，只是……”
“怎么了？”
“这珠儿格格似乎对您送的那些首饰衣服不是很上心的样子。”
哈吉一边观察着大妃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大妃笑了笑，在榻上坐了下来，端起茶轻抿了一口。
“毕竟还年轻，听说素日里也不张扬，见到那些珍贵物件儿不习惯也是有的。须得等她大一些，才会知道那些东西会让多少女人眼红妒忌。”
“娘娘，恕奴婢多嘴，那些东西可都是您当大妃时的赏赐，就连那几件儿新衣服，也是按照您大妃的品阶的凤凰华服呀，奴婢知道您疼爱格格，可就怕外人多嘴，说这格格逾矩越级……”
“哈吉，”大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许多许多的事儿，是人能说准的么？想当初，不也都是把本宫当成了个胆小怕事的小福晋，又有谁看到了我的今日？”
“是，大妃福泽绵长，非寻常人可比，虽是受了些磨难，却也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再说，只要多尔衮登上汗位，一切便顺理成章，本宫那时才真的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娘娘，奴婢倒听说……”哈吉警惕地看看左右，大妃便招了招手，宫婢们便会意而出，哈吉压低了声音，“奴婢听说，四贝勒已经回府了，大贝勒与二贝勒三贝勒都齐聚四贝勒府，不知在商量什么，四贝勒府那边儿口风也紧得很。”
“代善也去了？”大妃眉头微皱转瞬松开，“还能商量什么？一群饿狼都在觊觎汗王宝座。”
“可大汗也是很看重咱们十四爷呀，平日里也是赞不绝口的。”
“唉，”大妃不禁眉头紧蹙，叹了口气儿，“老十四毕竟还小了些，虽说多铎、阿济格手中两旗人马，仍是与那皇太极难以抗衡。此番外有阿济格，内又将他们几个的嫡福晋以及儿女召来侍疾，可本宫心中，却愈加不安。”
“您为何不将四贝勒的子女传来？”
“糊涂，且不说皇太极是出了名的冷心肠，对自己的儿女哪个上心过，就说那豪格，已是不可掌控的男子汉，叫他来做什么，引狼入室？”
“大贝勒德高望重，在八旗中地位举足轻重，又一向与您相交甚笃，咱们不如请他……”
“他不行，”大妃摆了摆手，“此番传召是以大汗之名，几位贝勒都来了，唯独他家，只派来一个软弱无能的岳托！代善这几年许是真的老了，做事总是畏头畏尾的，几次三番本宫请他共商大事，都被他推脱掉了，那点儿情谊在权力争斗的漩涡中自然是算不得什么，明哲保身罢了。”
“那您此刻不忙着联络人马，却张罗着为十四爷娶亲，恕奴婢愚昧，实在看不清娘娘您的用意。”
“你要是看清了，那岂不是路人皆知了？”大妃笑了笑，“那代善虽是不曾帮我，却也曾暗示过那皇太极的软肋。”
“您是说……”哈吉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欣喜，“你是想用珠儿格格迫使四贝勒放弃汗位？”
“说你笨你还真是不聪明，这爱新觉罗家族哪有一个男人肯为了女人放弃权力的？他皇太极的更不可能是，但代善说得也不可能是假的，在大汗病危的这期间，我只想让这场亲事扰乱皇太极的心神即可，其他的就全指望阿济格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大妃娘娘深谋远虑，哈吉着实钦佩不已，愿十四爷荣登大宝，大妃娘娘长乐未央。”
哈吉跪地行了个大礼，大妃笑了笑，挥了挥手。
“快起来吧，一会儿就叫珠儿过来陪本宫聊会天儿吧，还有午膳准备得妥帖些，本宫要与她好好用膳。”
“是，娘娘。”
“格格起得好早，可是奴婢吵到您了？”
“您是上次的……”
想了半天却也是实在想不起她的名字，嬷嬷笑了笑，扶我起了身。
“承蒙格格记挂，奴婢哈吉，格格可是休息的不好？面色竟如此苍白憔悴。”
“哪儿的话，休息得倒是极好，只是有些担心大汗罢了。”
接过被温水浸湿的帕子，在脸上捂了一会儿，好闻的百合花香倒是让我心神稳了些。
“格格这番孝心实在可贵，大汗洪福齐天，格格倒是不必忧心。”
说着扶我到妆镜前，望着镜中的我，拿着钗环珠饰在我头上比比划划。
“格格目前最重要的呀，就是当个漂漂亮亮的新嫁娘，也权当是为大汗冲喜了。”
“嬷嬷说的是。”
只是这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却是憔悴得可怜，难怪这哈吉嬷嬷都直言不讳，如此气色，怕是说我气色红润的也是瞎子了。
“哎呦，格格您瞧这双凤卫珠金翅玉步摇，这可真真算得上是极品了，这步摇大妃特意嘱咐要您今日戴上给她看看呢。”
“这怕是太贵重了吧……”
不过一想到是大妃的意思，我便也没有过多推辞。嬷嬷让我选身衣服，我却早已没那份兴致，便让她随意挑一套便可。
“格格您看，这身儿玫瑰红蹙金双层广陵鸾袍可还喜欢？”放眼望去其余的衣裳不是大红就是亮紫，便起身换了上。“这孔雀绿翡翠珠链，颗颗翡翠珠浑圆通透，十分均匀，雕作孔雀的翡翠色泽又绿又润，做工和成色都是上上品…….”
“这也是大妃嘱咐要戴的？”
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嬷嬷的念叨，她倒也看出来了我的不悦。
“格格可是不喜欢？”
“没有。”
说罢便接过链子自己戴上，我早就该记得我这不自由的人，哪儿还能凭自己的喜恶来选择？
“大妃可醒了？”
“大妃昨夜照顾大汗彻夜未眠，今儿早才睡下，还说要同您一起用午膳呢。”
“既是如此，我也就不去打扰了，望大妃醒时姑姑知会珠儿一声儿。”
“格格言重了，那早膳奴婢给您放这儿了，伺候了格格用下奴婢再告退。”
“不必了，想必嬷嬷有好多事要忙，倒也不必为了珠儿再操心。”
“谢格格，如此，奴婢便告退了。”
“嗯。”
起身看了看那些油炸的糕点和牛乳，却也是有些倒胃口，便坐回镜前发呆。
“大妃娘娘。”
哈吉轻轻唤了一声，大妃撒完了最后一把饵料，便把阿纳日白瓷饵料罐递给了身旁的丫头。
“她起来了？”
哈吉上前一步扶过大妃。
“是，都梳妆完毕了，奴婢说您还在休息，也照您的吩咐说了共用午膳了，只是……”
“怎么了？”
“这珠儿格格似乎对您送的那些首饰衣服不是很上心的样子。”
哈吉一边观察着大妃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大妃笑了笑，在榻上坐了下来，端起茶轻抿了一口。
“毕竟还年轻，听说素日里也不张扬，见到那些珍贵物件儿不习惯也是有的。须得等她大一些，才会知道那些东西会让多少女人眼红妒忌。”
“娘娘，恕奴婢多嘴，那些东西可都是您当大妃时的赏赐，就连那几件儿新衣服，也是按照您大妃的品阶的凤凰华服呀，奴婢知道您疼爱格格，可就怕外人多嘴，说这格格逾矩越级……”
“哈吉，”大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许多许多的事儿，是人能说准的么？想当初，不也都是把本宫当成了个胆小怕事的小福晋，又有谁看到了我的今日？”
“是，大妃福泽绵长，非寻常人可比，虽是受了些磨难，却也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再说，只要多尔衮登上汗位，一切便顺理成章，本宫那时才真的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娘娘，奴婢倒听说……”哈吉警惕地看看左右，大妃便招了招手，宫婢们便会意而出，哈吉压低了声音，“奴婢听说，四贝勒已经回府了，大贝勒与二贝勒三贝勒都齐聚四贝勒府，不知在商量什么，四贝勒府那边儿口风也紧得很。”
“代善也去了？”大妃眉头微皱转瞬松开，“还能商量什么？一群饿狼都在觊觎汗王宝座。”
“可大汗也是很看重咱们十四爷呀，平日里也是赞不绝口的。”
“唉，”大妃不禁眉头紧蹙，叹了口气儿，“老十四毕竟还小了些，虽说多铎、阿济格手中两旗人马，仍是与那皇太极难以抗衡。此番外有阿济格，内又将他们几个的嫡福晋以及儿女召来侍疾，可本宫心中，却愈加不安。”
“您为何不将四贝勒的子女传来？”
“糊涂，且不说皇太极是出了名的冷心肠，对自己的儿女哪个上心过，就说那豪格，已是不可掌控的男子汉，叫他来做什么，引狼入室？”
“大贝勒德高望重，在八旗中地位举足轻重，又一向与您相交甚笃，咱们不如请他……”
“他不行，”大妃摆了摆手，“此番传召是以大汗之名，几位贝勒都来了，唯独他家，只派来一个软弱无能的岳托！代善这几年许是真的老了，做事总是畏头畏尾的，几次三番本宫请他共商大事，都被他推脱掉了，那点儿情谊在权力争斗的漩涡中自然是算不得什么，明哲保身罢了。”
“那您此刻不忙着联络人马，却张罗着为十四爷娶亲，恕奴婢愚昧，实在看不清娘娘您的用意。”
“你要是看清了，那岂不是路人皆知了？”大妃笑了笑，“那代善虽是不曾帮我，却也曾暗示过那皇太极的软肋。”
“您是说……”哈吉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欣喜，“你是想用珠儿格格迫使四贝勒放弃汗位？”
“说你笨你还真是不聪明，这爱新觉罗家族哪有一个男人肯为了女人放弃权力的？他皇太极的更不可能是，但代善说得也不可能是假的，在大汗病危的这期间，我只想让这场亲事扰乱皇太极的心神即可，其他的就全指望阿济格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大妃娘娘深谋远虑，哈吉着实钦佩不已，愿十四爷荣登大宝，大妃娘娘长乐未央。”
哈吉跪地行了个大礼，大妃笑了笑，挥了挥手。
“快起来吧，一会儿就叫珠儿过来陪本宫聊会天儿吧，还有午膳准备得妥帖些，本宫要与她好好用膳。”
“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