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趔趄没站住,摔倒在地,嘴边缓缓流淌出了些许腥甜,抬头望着居高临下怒不可遏的她,黑暗中觉得她的鼻孔分外清晰,不由得笑了。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姑姑夜不能寐的梦魇了吗?珠儿听说,越是位高权重,越是患得患失,一朝失势,从一人之下的顶端跌下,就是不死,也会想死吧?”

    “你……自身难保了还不知死活!”

    “是啊,我真的是不知死活。”

    看够了她的鼻孔,努力爬了起来,挪着步子来到她面前,笃定地望着她的的眸子,不知是多深的一种欲望,为她染上了如此无边的恶。

    “当年为保懿欢安全无忧,我在你面前从莫邪崖顶跳下,谁知你还是不放过她,逼得我从炼狱之中爬了回来……”

    “一派胡言!休在本宫面前装神弄鬼!”

    哲哲眼前猛然出现了当年的那一幕,那憔悴哀恸的面容,双膝是血一身白衣……又舒尔见到眼前人,一身白衣,所不同的是,眼中的哀恸被恨意所替代,可那一般无二的面容,分明像极了……

    “啊!”

    不禁惊吓地叫出了声儿,连连退后数步。

    “不,不会的……不会的!”

    看着两人跌跌撞撞地离去,方才的底气倏尔不见,她能如此对我露出真容,定是有了什么可以撑腰的王牌,无论是什么,我都不希望是皇太极的信任。

    “十四爷,宫里传来消息,格格她已被大妃关进偏殿了,一日一夜了,至今未出来。”

    “哦?”

    多尔衮抬起头来,放下了手中的军报,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突然笑了。

    “怎么,大汗留在身边这许久,才起疑心了吗?”

    “奴婢也不明白,说起来,连我们都认出了格格,大汗,怎么会认不出……”

    “位高权重就更得细小甚微,像我这般的闲散贝勒,没有那些个畏手畏脚,自然看的更清些。”

    雅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跪了下来。

    “奴婢嘴拙,说错了话望十四爷见谅。”

    “起来吧,什么说错不说错的,说起来这些年大汗身边的假故人太多了,前些年是假琛妍,这些年便是假珠儿,任谁不会精疲力尽?这些日子她是不是总召懿欢进宫?”

    “是,奴婢没有跟着,毕竟疯名在外,宫里那些人都是万般阻挠的……”

    “你们晚些见面也是好的,免得破绽百出,珠儿如此举动,是要示意大汗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看着像是,如此这般也是好事啊,格格终是想通了。”

    “好事?”

    多尔衮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看着墙上,那是自己亲手为她画的拈花图,画上的美人笑得淡然却又不失娇俏,看得他不由得会心一笑。

    “于她而言,怕是祸事。”

    “怎么会?”

    “那个自作聪明的傻丫头,皇太极这些年来对于此事极为敏感,他的那丝希望,不过是绝望灰烬中的一丝火星儿罢了,你觉得他会真的相信那火星儿可以燎原?”

    “十四爷的意思是……”

    “珠儿什么都不说,他会把她当做失而复得,视若珍宝,一旦她说破,哪怕再真心,他也会认定是有所图谋,便是真到假时真亦假了。”

    “那可怎么办!那大妃定是认出格格了!岂不是……十四爷您快想法子救救格格吧!”

    “当初我要她跟我回来,是她选择了那条凶险的路,若是硬拉,怕是她也不会情愿,明日出征林丹汗残部,十天半月回不来……”

    “爷,您不管主子了?”

    “自然是希望她早日回到我身边……懿欢睡下了?”

    “是,今日进宫不得见格格,看样子有些不高兴了,可是爷……”

    “像她额娘,脾气也不会好了,小孩子啊,还是有劳你多哄着。”

    多尔衮刻意地打断,雅若也是看了出来,不好再说这什么,只得称是。

    沅娘被鳌拜打晕,扔回了凤凰楼,本来去皇太极的书房跪等,谁料他一日未归,打听了才得知在十王亭,不料碰到了鳌拜,被他问清了原由,却又一掌打晕了。

    见主子罄竹皆不见踪影,沅娘不由得心慌了起来,思虑再三,趁着夜色,小心翼翼地跑到了芷薇苑。

    “谁啊!半夜三更的!”

    “姑娘且行行好开门,我是凤凰楼的沅娘,有急事求见玉妃娘娘。”

    “凤凰楼的人……”

    门内传来一阵切切嚓嚓,过了好一会儿,沅娘都快忍不住再敲门时,里头的丫鬟却咳嗽了两声。

    “姐姐,实在不是奴婢不帮忙,只是玉妃娘娘……近日来照料染上风寒的小格格,自己也病倒了,如此寒夜,姐姐是明白事理的人……”

    沅娘一听,眼泪便忍不住落了下来,嘴上却只能应承着。

    “确是不便,有劳姑娘了。”

    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远,苏茉尔这才松了口气儿,一旁的小丫鬟却是一副不解的样子。

    “姑姑,咱们犯得着对凤凰楼的人那么客气吗?本就是细作,大妃娘娘都亲自出手……”

    “住口!”

    苏茉尔低喝一声,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缓缓开了一跳门缝儿,见四下无人,才关上了门,面色却仍是难看的厉害。

    “就你能说会道,明辨是非?活在宫中,就得学会做哑巴木偶,若妄想做言行自在的人,你便只能做死人了!”

    “是!奴婢知错。”

    “走了?”

    苏茉尔进屋便闻见了酒气,慌忙关上了门,夺下了她手中的杯子。

    “主子!您怎么坐这儿喝上酒了?若是……”

    “若是什么?怎么,主子都已经被关了,还怕一个小丫鬟硬闯撞见么?”

    见玉儿面色潮红,自来她的酒量是不错的,相必是喝了不少,苏茉尔放缓了声音。

    “奴婢按照主子吩咐的,客气将那丫头劝回了,这次……只怕是动真格的了。”

    “真格?”

    玉儿突然笑了,略带醉意地摇了摇头。

    “这只怕是……姑姑最后一次能拿捏住姐姐的机会了……”

    “是啊,若不能置于死地,怕是永生不安了……”

    “姑姑也是傻,置于死地又何妨,姐姐她……呵呵,还不是回来了?”

    “娘娘真是喝醉了,那人只是明朝细作,珠儿格格早已殁了……”

    “玲珑身旁的陪嫁,个个是本宫精挑细选的,她那日送的贺礼,就是当年阿巴亥所大妃送的双耳同心配,我与姐姐相识近二十年,朝夕相对十四年,她……若不是姐姐,那玉儿……自然也就不是玉儿了……”

    “主子!这话切莫再说了!”

    “本宫知道,其实本宫难过的,是姐姐被姑姑如此陷害,我却不曾有丝毫不忍,更不想出手相助……苏茉尔,你可知道,那是我的亲姐姐啊……”

    “主子喝醉了。”

    苏茉尔上前将她拥入怀里,眼中的泪隐忍不发,只是语气依旧坚定。

    “她是明朝细作!明朝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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