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万福金安……”

    皇太极见门口的丫头神色有异,不禁加快了步子,院子里的丫鬟侍女本想阻拦拖延,见了他青白的脸色,隐忍的杀气不露自危,也都不敢上前。

    哲哲听到了那不同以往的推门声儿,只是镇定自若地笑了笑,握住了懿欢已经红肿,凉得如冰的小手。

    “大汗来了……”

    “她在哪儿?”

    哲哲起身,仍是浅浅的笑着。

    “尚在审理中,大汗莫急……”

    “本汗问你她在哪儿!”

    几近咆哮,哲哲心里一沉,缓缓起身。

    “偏殿。”

    皇太极转身就要离开,却又似想起什么一般折了回来。哲哲看到了他眼中的笃定,所有的笑意都隐了。

    “她可是有丝毫……”

    “虽不能明鉴身份,臣妾却也不曾为难,只是她气性大的很……”

    “如此便好。”

    不等她话音落,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都兰看着哲哲难看的脸色,不由皱紧了眉头。

    “娘娘……”

    “走吧,跟过去看看,若是不去,怕是等不到他回头了。”

    推开了偏殿的门,一股刺骨的凉意传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蝉,加快了步子,静谧无声的殿中,脚步声显得格外沉重。

    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一团柔弱的白色,倒在地上,同样的背影,同样的白衣,几年前的一幕似乎又出现在眼前,发疯似的跑到她身边,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怀中人渐渐苏醒,他却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听着他沉重的呼吸,终究他还是来了。

    “你……到底是谁!”

    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猩红眸子,晶莹湿润,看到了他手中握着的画,心突然刺痛了起来,一切对他的恨仿佛烟消云散了。

    缓缓伸手抚上了他的眉间,那皱起的纹路,我希望是疑惑,甚至是愤怒,却不能接受是皱纹,他正是鼎盛之年,怎会添了岁月痕迹。

    瞬间我就明白了,原来这些年来,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饱受折磨。

    情这事,谁更真,受伤便更深。

    而他,沉溺在真假之间,怕是难过到窒息了吧……

    “皇太极,你别怕……我……真的回来了。”

    他瞪着我的眼睛,仿佛要将我看穿一般,此刻,如若他说我是假,我也不会再怨他了。

    如果不是心之所念,王权在握,天下美人如云,何苦让我成为他的执念?

    “真的……真的!”

    哽咽让他哑然失声,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紧拥的怀抱让我透不过气,我却心甘情愿在这怀抱里沉溺。

    哲哲见状潸然泪下,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有几分站不稳,都兰忙上前扶着,她却甩开了她的手,摇摇晃晃地离开。

    不需要任何证据,他信她,之前做的一切便是徒劳。

    漫天飞雪,他的黑金裘皮大挚包裹着她,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娘娘……”

    都兰看着望向窗外的哲哲,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觉得她的忧伤真切到无处不在。

    “都兰,本宫嫁与大汗二十年,头一回不战而败……”

    “皇太极……我的懿欢……”

    “我知道,我们的懿欢……”

    “不是……”

    费力地抬起了头,却没有力气去伸手,叹了口气缓了缓,这才别过头去,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屋里,停住了脚步,抱着我转过头折了回去。

    “大汗……”

    哲哲没有想到他会中途而返,不由得大吃一惊,看向他怀里的身影,早已没了方才嚣张气焰,一副我见犹怜的娇弱模样,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强颜欢笑。

    “这凤舞公主真是千金贵体,气性也大,执意不进水米,若是听进臣妾一句劝,也怕不至于把自己的身子折腾至此……”

    虽是虚弱无力,却也不由得会心一笑,这些年来,她这随口就来的堂皇谎言,真是铸就了她仁慈心善的光辉形象。

    “懿欢呢?”

    “格格在屋里吃细点,臣妾过些时候便派人送她回府了……”

    “不必了。”

    皇太极眼色一变,索尼便快步进入内堂,抱出了懿欢。

    “珠儿回来了,懿欢,自然该回到额娘身边。”

    “大汗!这其中怕有不妥,您……”

    哲哲正欲分辩,皇太极却离开了,她蓦然收住了脸上所有的真切,换上了一副冷漠。

    “大妃娘娘……”

    “看到了没,不过片刻间,她就反败为胜了。”

    “那这可如何是好……”

    “去告诉玉儿,要她情真意切地去看望她,玉儿,是本宫最有力的底牌。”

    “宸妃娘娘,大汗到了。”

    “就说本宫体弱,不宜面见大汗。”

    “是。”

    沅娘没有任何神情,只是木然地点了头,不一会儿,门口传来声响,倒也平静了。

    从哲哲的庆宁宫归来已有三日,这三日与我而言,竟是沧海桑田的变化。

    我当日便被封为东宫福晋,赐封号宸妃,后宫之中,仅仅在那贱人一人之下。

    我本不是个贪名图利之人,也不想与任何人一争高下,可偏偏是她,那个害得我母子分离、丧失亲子,杀了罄竹的她!

    我绝容不下!

    三日来我不曾见他,不是不想见,而是念之入骨,可却偏偏不能见……

    回过神来,看着注视我的懿欢,不由得笑了,将她拥在怀里,这几日来她总是高烧不退,今日总算好些了,只是小手上的冻疮,范文程说,怕是去不了根儿了。

    “宝贝醒啦?额娘喂你喝粥可好?”

    沅娘闻声,默默端来了燕窝粥,晶莹香稠,冒着丝丝热气儿,拿着瓷勺搅了搅,蓦然叹了口气儿。

    “是本宫无能,没有保得罄竹平安,害她平白断送了性命……”

    沅娘不语,只是接过我手中的瓷盅,轻轻地搅着,看着她,为实有些心酸。

    “沅娘,你去吧,这宫里的尔虞我诈太过凶险,你和罄竹都是我亲如姐妹的心腹,我都不敢说能护了自己周全,更不想说些好听的来诓你,姐姐还你自由……”

    “姐姐说什么呢!沅娘没了亲人,失了情郎,如今只有姐姐了,姐姐要沅娘往哪里去?便是死,也无怨无悔,一条命罢了,怎的不是逝去?”

    “可是……”

    “姐姐对我和罄竹的好,沅娘没齿难忘,若是有缘,妹妹何尝不想与姐姐相伴一生?只是这大金后宫,人心险恶,姐姐注定是不得太平的……”

    “我心疼你,你却念着我的安好,不去也罢,也罢……”

    “这几日,你不要总来本宫这里走动,昨日还是阶下囚,今日便成了东宫主位,到底是福泽深厚啊……”

    “只是,旁的地方臣妾也是吃足了闭门羹。”

    玉儿苦笑一声,眉头紧皱。

    “说到底,谁也不是傻子……”

    “说到底,你们也是血肉至亲,她这些日子连大汗都不见,会见你倒也稀奇了,且耐着性子,如你从前一般,大着肚子,不是还日日在凤凰楼唤姐姐吗?”

    “是……”

    苏茉尔见玉儿脸色变了,便笑了笑,从身旁食匣中取出来两盘点心,端到哲哲面前。

    “这莲子杏仁糕是玉妃娘娘亲手做的,大妃娘娘请尝尝吧。”

    哲哲拿起来,却是在打量玉儿青红不定的脸,笑着尝了一口。

    “软糯香甜,甜度可口,无刻意之感,莲芯的苦涩也全无……”

    “大妃娘娘有所不知,这糕点中的莲芯,可是我们主子一颗颗亲手所剔,饱含诚意呢。”

    “哦?如此佳品,更不该送到本宫这儿了,况且,这莲子之芯更不可去,莲子怜子,其芯甚苦啊。”

    从哲哲那儿走了出来,玉儿就一直一言不发,眉头依然紧锁,苏茉尔也不敢多言,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远远看到了淑仪小福晋和雨晴,正有说有笑地向云贞的住所方向走着,身后的丫头手中都端着不少的礼品。

    “那是怎么了?”

    苏茉尔上前仔细看了看,又回到玉儿身边。

    “那是向伊尔根觉罗氏贺喜的,说是昨个儿封了侧妃。”

    “云贞多年无子,德行又欠缺,何以行了大运也做了侧妃?”

    “不是,这宫里还有一个伊尔根觉罗氏,就是那云贞的妹妹,伊尔根觉罗氏的嫡女,琉冉。”

    “琉冉?”

    玉儿疑惑地将这个名字念叨了几遍,却还是不太有印象。

    “琉冉小福晋十二岁进宫,这些年来不曾引起过大汗的注意,虽称为小福晋,地位却与侍妾格格别无二致,若非沾了贵人光,岂能……”

    “贵人光?”

    “主子有所不知,宸妃娘娘这几日闭门谢客,唯独琉冉小福晋,哦不,听说赐号封了云侧妃,唯独云侧妃见过她两次,大汗便时常召见她,一来二去……”

    “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这些年来如同尘埃的存在,一眨眼也是跻身妃位高高在上了。连封妃这等事都不用经过大妃,姑姑真是一步踏错,怕也要落得有名无实的下场……

    “所以主子,咱们得谨慎些,不如……”

    “不如什么?拿上贺礼也去凑热闹?还是罢了,倒不如去好好琢磨一下这莲子之芯,何为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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