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风长,提酒对月,酒坛滚落一地,满是无奈与彷徨。

    这盛京城最繁华喧嚣的所在,似乎也敛不住这一抹最凌冽的殇,红袖翩翩,玉手芊芊,踟蹰许久,还是缓缓按住了他手中的酒坛。

    “爷,太多了……”

    美人眉清目秀惹人怜爱,却可惜有着一副与脸庞不相配的哑嗓,他微微一笑,扯过红袖就势拉美人入怀。

    “无妨,今日高兴……珠儿,你也陪爷喝一杯?”

    美人垂目,眼角的泪花依稀可见。

    “爷,果真是醉了……”

    多尔衮这才回过神儿来,有些慌乱地松开了她,美人感受到了他的异样,也只好起身,跪在他脚边,默默收拾着那些酒坛子。

    “红颜,对不住,确实喝多了……”

    将那些酒坛子收拾好,红颜极快地擦去了眼泪,换上一副笑颜,摇了摇头。

    “犹记当年,嫡福晋也是在这里夜半为爷一舞,其哀其真,红颜甚为动容,不曾再见过那般真挚的舞者了……”

    “是啊。”

    多尔衮微微一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坛,抬头望明月,那般皎皎清辉中,竟依稀可见她的脸,不禁摇了摇头再看,却不见。

    果真是醉了。

    “所以在此处,爷不可酗酒,嫡福晋她……怕是不喜呢……”

    “当初你说她在这儿为我一舞,心中真真是欣喜若狂,只是不想,我自以为是的开始,确实她对我的一舞告别……或许自始至终她心中也没有过我,不曾开始过,何谈告别?呵呵……”

    “爷说醉话,福晋嫁给了您,还为您生下一双儿女,怎能还是不曾开始?”

    闻言,他忍不住开始笑了起来,只是这一笑,竟笑出了泪痕。

    起身离开,不敢再听她的只言片语。

    听起来,仿佛是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可心里却明白,若无自己,她怕是早就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明明是自己的错,可为何却还是那般委屈与不甘?

    今日见你在他身边,笑得娇艳面如花,他许你位置中宫,母仪天下。

    不知你可明白,我在战场多少次水深火热,不顾一切地拼杀,只是为了能再见你。

    呵呵,真真是造化弄人,自作孽,情非得已深陷的人,居然是我。

    那费尽了自己脑筋的衣裳,果真是衬你极好,皑皑白雪中,你是在我心头跳跃的那一点红。

    丫头……

    以后,居然再也不能这么唤你了……

    多尔衮猛地将手中的酒坛一摔,攥紧了拳头,双眼眯紧,朝地上啐了一口,大步流星却有些摇晃,跨上了追风,风风火火地朝着汗王宫奔去。

    礼乐丝竹,烟花笑语,这汗王宫许久不曾这般热闹过了,众人饮酒欢笑,谁也不曾察觉他的不对劲儿,只是见他来了,都醉眼迷离地向他举杯。

    众里寻你千百度,蓦然回首,却也不知你在何处。

    “大汗呢!大汗哪儿去了?”

    多尔衮趁着醉意扯着嗓子大喊,众人都回头,一见他脸颊潮红,便都笑了笑不再理。

    “都聋了吗?爷问你们,大汗!哪儿去了!”

    在座的还有代善济尔哈朗等大贝勒,他未免出口狂妄了些,想起不久前莽古尔泰的诸条大不敬之罪,抑郁成疾暴病而亡,众人酒一下子就醒了大半,却都噤若寒蝉,不敢妄言。

    “爷爷爷,遏必隆陪您喝一杯就是,何必非要去叨扰大汗。”

    一个年纪与多尔衮相仿的年轻男子揽过他的肩膀,对多尔衮行了个眼色,却不想被他视若无睹,

    “怎么叫叨扰,莫非,夜半三更,大汗不陪兄弟们喝酒……陪着大妃睡觉去啦?”

    众人皆是屏息不语,左右相视一眼面面相觑,若非多尔衮大醉,便是疯了吧?

    “哈哈哈,大妃坐在上头喝闷酒呢,哥,你什么眼神儿啊……”

    “多铎!”

    好死不死蹦出了个真喝醉的十五爷,多铎酒量差是出了名的,哲哲本来坐在高处,却并不显眼,自饮自斟喝得伤怀,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目光所在,脸色一下子就铁青。

    众人触电一般回过了眼神儿,直接被哲哲的脸色吓断了气儿。

    连代善都觉得尴尬,方才呵斥了多铎一声儿,不凑巧对上了哲哲那张寒气逼人的脸,叫他也不知该说何是好。

    “众位爷今日高兴,喝得多了几杯,却也该知道分寸,咱们大汗是个多么规行矩步的人,望众位爷慎言。”

    鳌拜不声不响的一番话,更是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层层浪,哲哲摇了摇头,鳌拜上前,恭敬地在她面前俯首,引她离开。

    他们远去了许久,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谁也不曾再说一句,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干杯!干杯……谁在这儿大放厥词,妨碍着爷干杯?”

    多铎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起身,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屁股摔倒在地,酒也洒了自己一身。

    不知是谁,闷声来了一句。

    “鳌拜那话说的,平白叫人噎得慌,在大妃面前像条狗,真是抱错了主子腿……”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也议论纷纷。

    “你没见大妃那一脸的晦气,差点吓得我断气……”

    “可不是?如今宫中那妖女被大汗宠上了天,十四爷说的还真没错,恐怕是睡觉不假……只是怎么会在大妃那儿……”

    “大汗还放风要封她为后,科尔沁吴克善听说后,带着浩浩荡荡两万人,要来盛京,说得好听是来恭贺大汗登基,暗地里怕是来讨说法的呢……”

    “这妖女究竟有什么妖法,能把咱那油盐不进的大汗,迷得不知东西南北,几大家族凡有女儿在后宫的,都等着吴克善来闹呢,到时候顺势揭竿而起,谁也不会后退,那可是皇后啊,天下之母……”

    “承政大人,你说是不是?”

    被旁边人这么一推,酒洒出了一半,钮祜禄彻尔格黑了脸,却也未曾与对方争执。

    这一场大宴,醉醉醒醒的人各自参半,醉者趁酒胡说八道一吐为快,醒者扮醉,真真假假理不清,索性装作糊涂。

    “我说什么。”

    “你们钮祜禄氏也是跟着先汗有功的大家族,难道不想争个母仪天下的女儿?”

    “还真是,当初彻尔格大人的小妹叫什么来着?不就是咱们大汗的第一位大妃?当年那荣宠,五年独宠一人啊,若还在,怕钮祜禄家族当之无悔皇后母家……”

    “大汗宠爱又如何?先汗甚微不悦,落得死在下嫁婚车上的下场……若非钮祜禄氏为大金抛头颅洒热血,听说先汗当初都恨不得手刃了她……”

    切切察察的话音未毕,接连几个酒坛子就砸向了人群,咣当的几声巨响,人群中先是一愣,有不幸负伤的,便开始破口大骂。

    “彻尔格,你疯了你!”

    高大魁梧的彻尔格缓缓站了起来,一双猩红的双眸满是愤怒,却隐约可见几点闪烁的星光。

    本就比寻常男子高一头有余,此刻青筋毕露更是骇人,索尼见状不好,偷摸起身跑去凤凰楼。

    彻尔格左手攥拳,右手提着酒坛子,眸光凌冽地看着叫骂的那人,猛地又是一酒坛掷了过去。

    “老子他妈的喝醉了!”

    “快去请大汗……”

    “要出人命了……”

    人人都知彻尔格的厉害,他家几位兄长战死沙场,偏偏他次次凯旋而归,沙场上叫敌人闻风丧胆,绝非浪得虚名,只是他这人平时不言不语,话少得很。

    人就是这样,旁人不言语,就会被当做软弱可欺。

    “快去请大汗!请大汗来喝酒啊……来啊……快活啊……”

    此刻早已无人顾及多尔衮兄弟,多铎身段妖娆地大叫着扭到多尔衮身边。

    “都弄好了,不仅科尔沁不算完,几大家族,也绝对不会好糊弄,大汗,也该出出血了……”

    多尔衮点了点头,斜了他一眼,将多铎手中的酒坛往他嘴里灌去。

    “还挺清醒,再喝点儿……”

    多铎挣扎了许久,还脱开多尔衮的桎梏,恨恨地指着他。

    “你就小人,卸磨杀……杀我,卸磨杀我!”

    “你就废物,戏太假,多喝点儿去!”

    富子见索尼风风火火地过来,知道定是有事,却也赶紧将他拦在门口。

    “公公通传,十王亭出事了?”

    富子看了一眼已经熄灭的灯,听着更声已经过了二更,不禁有些为难。

    “明日不行吗?”

    “十万火急,十王亭都打起来了……”

    “哟,那行,谁挑的头儿,奴才好进去跟大汗说。”

    “说不好,蠢蠢欲动的人太多……”

    “得嘞。”

    富子在外间儿咳嗽了一声儿,皇太极便睁开了眼,只是见怀里人睡得香甜,便推搪着没听见。

    富子见没动静,又壮着胆子咳了一声儿。

    “找死?”

    “哎哟,大汗,十王亭诸位贝勒大人打起来了,索尼大人跑来请您。”

    皇太极不再言语,动作及其轻柔地退了出来,蹑手蹑脚地换好了衣裳,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富子只觉得这夜色黑,大汗的脸比夜色还黑……

    一路上索尼讲始末大体一讲,只是多尔衮兄弟的话多少删减了一些,可皇太极已经听明了要义,更加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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