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或者说拍卖, 有个异常高雅的名字, 叫“献给光明之神的圣宴”。
“巴德尔或许真的会喜欢这种东西。”米尔斯毫不避讳地直呼了光明之□□字，带着浓重到不加掩饰的厌恶感, “献给光明之神，呵，幸好布尔文不在这儿……那什，从桌子上下去, 你还没到可以看这些事情的时候。”
那什被米尔斯按着脑袋从面前的桌子上按到了旁边的座椅上。座椅不算高，以那什的身高坐着的话，肯定什么都看不到。那什非常努力地挣扎了两下, 遗憾的是，作为一个离开地狱太久的恶魔，他在力量方面对上海神之子毫无胜算。
这一次的表演场依然是高过下方场地的环形的看台，不过这一回，只是台阶状分布着长长的桌子, 并没有如同上一次一样将观众们分出三六九等来——到不是马戏团的主人如何平等地对他们所有人一视同仁，只是单纯的没有必要。从出席者们的服饰来看, 不算稀疏地坐在观众席上的，并没有身份普通的人。
华美的羽毛面具遮住了各式各样的面孔, 贵重的金属盘子摆在每个人面前的长桌上, 穿着工整制服的侍者们端着美酒或是食物, 穿梭在环形的桌椅之中, 为人们面前放上食物与酒精。
德西娅的面前已经被摆上了鲜红的美酒, 还有肥美的羊排。不过米尔斯一直没有吃过那些食物，德西娅当然也不可能去动。周围陆续传来了刀叉与盘子之间清脆的碰撞声，德西娅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些自身前来的贵族们大多已经在大快朵颐了。
是的，这些身份显赫的贵族们只身前来。
德西娅垂下眼皮，稍微抿了抿嘴唇。这些能遮住除了嘴之外大半张脸的面具的存在，必然是为了为将面具下的面孔掩藏起来。换个角度想的话，这几乎是明晃晃的宣告着，这里的每个人，一旦走出这个马戏团，都是有头有脸、身份显赫的人物。单是他们的面孔本身，就一定为众多的人所知。
而这些人物能够放心大胆地不带侍从来到这里，心无芥蒂地吃着这里的食物饮用着这里的酒水，起码说明，这里存在的时间不算短，一直以来也很令他们放心。
不过像米尔斯这样的也并不是唯一一个，德西娅起码看到三四个人，一动不动地坐着，一点都没有碰面前的餐具。
“看来不止我一个是被要挟所以才过来的。”米尔斯看那什安静了，终于松开了按着他脑袋的手，“不过看普莱德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大概我们中的大多数，最后都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吧——或者说，那些已经完全变成他的同伴的人，曾经也是这么警惕地过来的么。我倒是很好奇，他会怎么处置我们这样到最后也不愿意服从他的人。”
“这饭菜里有什么东西？”德西娅的声音不大，语气却肯定。米尔斯看了德西娅一眼：“其实也没什么，稍微有点催.情的药物。药效不算强，也不能算是□□。嗯，正确的描述大概应该算是……‘助兴’的药物。”
“魔药，只对脆弱的人类有用的药，对我就没用。”那什皱了皱鼻子，嘟着嘴说了一句。米尔斯嘴角抽了抽，毫不犹豫地把一把叉子查到羊排上，然后把羊排整盘端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递给那什。
那什显然并不是这个意思，于是他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用叉子用力插了两下眼前的羊排，然后仰起脑袋看米尔斯：“我是说，你的话……”
“所以我不吃这玩意儿。”米尔斯顺着说了下去，然后对着德西娅疑问的眼神稍微耸了耸肩，示意她自己就是那个意思。
德西娅会意地收回了视线，端正地坐好了。
米尔斯并不能算是人类，体质肯定比人类强很多，这种药物其实很可能对他也没有用。然而假如对方的目的只是怒涛之城的海妖的话，那很有可能对方对米尔斯到底是不是人类还没有把握——换句话说，很可能，普莱德对自己所有的客人都不信任，这种只对人类生效的药物并不只是用来助兴的，同样也是用来检验客人们究竟是不是人类的。
普莱德对于“是不是人类”这一点还真执着，德西娅这么想了一下。
当大家的用餐进入尾声的时候，偌大的大厅里渐渐地开始响起了歌声。最开始的时候，德西娅以为那会是亵渎神明的乐曲，然而当神祗们的语言在大厅中回响起来的时候，德西娅才确信，那确实是曾经回响在光明神殿的圣歌——
这起码是一名魔法力能与米勒比肩的魔法师，在吟唱这样的圣歌。
德西娅怔了怔，察觉到旁边的那什第一次主动把周身属于恶魔的特征完全收了起来，不管是气息还是被米尔斯拍进衣服里的小翅膀，甚至是他经常露出来的小尖牙，他都完全地收了起来。从德西娅的角度看过去的时候，他就像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那什脸上隐隐约约有着很不舒服的神情——
很显然这圣歌的吟唱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虔诚的。
德西娅回过头去看场地中央，有四个周身完全裹在白色袍子中的人，轻声用歌声和着那圣歌，同时抬着华丽的座椅，慢慢地放到了场地中央，然后四个人各自退了一步，站到了座椅的旁边，几乎是肃穆地、笔直地站着。
那华贵的座椅当然不是空着的，有纤细的美貌少女坐在其上。她那并没有衣服遮盖着的身体无力地软倒在椅子上，甚至是靠着椅背的凸起才能勉强维持不倒下去。她的脸向上仰着，脸上只有因为疼痛而呈现的痛苦，甚至还有一些对于这一切的麻木。德西娅并不能看不出羞耻或是其他什么情绪的痕迹，即便周围的人们正在用目光贪婪地扫过她的全身，她却只是无力地躺在那里，微微张着嘴，忍受一切。
德西娅的目光不可遏制地掠过她的身体，转向了她那高耸的腹部。从突起的形状看，明显是已经快要分娩了，甚至于很清楚地，能看到她整个身体都因为临产而抽搐。少女的双腿大大地分开着，挂在了座椅两边的扶手上，从双腿中间，几乎肉眼可见的，即将有胎儿从她腹中诞生。
血腥味渐渐传来，音乐声稍微变得激昂了起来，然而这样虔诚的圣歌却并没有能让德西娅视野中看到的人们冷静下来。相反，这圣歌越是神圣，背德的快感就越是高涨，德西娅甚至于看到不少人都已经按耐不住地稍微起了身。
“真的是《献给光明之神的圣宴》。”米尔斯仰着头转头看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我记得这首乐曲，在我小的时候，曾经去参加过光明之神的宴会。那时候光明神庙的祭祀们就是吟唱的这首曲子——我记得那第一个小节，是赞扬光明之神赐予的生命，还有赞美光明之神赐予的孕育与分娩，赞美光明之神赐予的神迹。”
德西娅哑然，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颗半个拳头大的黄金，从观众席上飞了出来，落入了场地中央。
德西娅猛地回头去看，看到一个矮个子瘦削的男人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急不可耐地站了起来，向着场中走去。德西娅听到圣歌中响起了几乎可以称得上庄严肃穆的声音，向着人群宣布：“有一位先生愿意对我们的新生的母亲施以援手，请下到场中来……”
德西娅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男人一路走下观众席，看到那个男人从面具下伸出舌头的时候，德西娅猛地痉挛了一下，猛地俯下身，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米尔斯已经闭上了眼睛，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部。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德西娅的胃部空空如也，却依然疯狂地痉挛着。尽管她很清楚，这只是这一夜的开始，她也很清楚贸然与马戏团这样的存在作对很不明智，然而她已经开始觉得根本没有办法忍受了。
并没有等她稍微缓过来，她就听到观众席上有粗鲁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出双倍的价格买第一口肉！哦，我的天哪！我就喜欢看着母鸡下蛋！我就喜欢这些怪物的杂种的肉！哦，不，我出四倍的黄金！”
而后，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再也听不清——或者只是潜意识里拒绝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德西娅看到米尔斯手背上的青筋崩得很紧，在人们高呼着怪物与杂种的时候，那些青筋抽动得就像是快要绷断了。
然而即便如此，米尔斯依然坐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有说。
德西娅一把抓住米尔斯的手，艰难地抬起头，几乎用尽全力才暂时压制了呕吐的冲动：“救救她！用钱或者别的什么，你救救她。”
米尔斯却并没有动：“我做不到。”
“契约精灵？不，这是堕落了的契约精灵的味道。”那什的位置并不能看到场上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因为那圣歌而觉得痛苦，所以稍微蜷缩地靠在米尔斯身边嘟囔着，精神看上去有点萎靡，“嗯……奇怪？契约的内容是‘她不可以被拯救’？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给契约精灵这样的契约……”
米尔斯依然稍微垂着头，闭着眼睛，没再说话。
德西娅松开了米尔斯的手，转而稍微起身，伸手去抓自己放在旁边的那柄黑色的剑：“就算背约会怎么样？难道会比现在还糟糕么？米尔斯，要是……”
“比现在还糟糕。”米尔斯听到了动静，立刻伸手握住德西娅的手，止住了她的行动，“背约的结果是灵魂保有意识的情况下被契约精灵蚕食，那是比地狱的火焰灼烧更加痛苦的事情，甚至连死亡都不能够。现在的话，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让她解脱。”
“那么就算她不能被救，那个孩子呢？”德西娅的眼球开始充血，“他也无法死去，他会被……生吃……”
“德西娅！死神还没有归来，这个世界上没有新生儿。”米尔斯终于睁开了眼睛，盯着德西娅，他的声音听起来不算平静，像是艰难地从牙缝里向外挤出来的，“能孕育新生的只有自然之神瓦利的子民，而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母亲显然并不是。这个孩子只是从……他……那个属于自然之神子民的父亲那里得到了血肉，却无法从母亲那里得到灵魂。那不是一个新生儿，那只是一团血肉。”
德西娅脸上并没有表情，然而她的整张脸都几乎已经扭曲而到了近乎畸形的地步：“所以我们就永远只能看着，所以……”
“不是永远，等圣歌结束。”米尔斯仰起头，看向了让圣歌反复回响的穹顶，“最起码，要等圣歌结束，要知道现在唱着圣歌的……究竟是什么。”
“巴德尔或许真的会喜欢这种东西。”米尔斯毫不避讳地直呼了光明之□□字，带着浓重到不加掩饰的厌恶感, “献给光明之神，呵，幸好布尔文不在这儿……那什，从桌子上下去, 你还没到可以看这些事情的时候。”
那什被米尔斯按着脑袋从面前的桌子上按到了旁边的座椅上。座椅不算高，以那什的身高坐着的话，肯定什么都看不到。那什非常努力地挣扎了两下, 遗憾的是，作为一个离开地狱太久的恶魔，他在力量方面对上海神之子毫无胜算。
这一次的表演场依然是高过下方场地的环形的看台，不过这一回，只是台阶状分布着长长的桌子, 并没有如同上一次一样将观众们分出三六九等来——到不是马戏团的主人如何平等地对他们所有人一视同仁，只是单纯的没有必要。从出席者们的服饰来看, 不算稀疏地坐在观众席上的，并没有身份普通的人。
华美的羽毛面具遮住了各式各样的面孔, 贵重的金属盘子摆在每个人面前的长桌上, 穿着工整制服的侍者们端着美酒或是食物, 穿梭在环形的桌椅之中, 为人们面前放上食物与酒精。
德西娅的面前已经被摆上了鲜红的美酒, 还有肥美的羊排。不过米尔斯一直没有吃过那些食物，德西娅当然也不可能去动。周围陆续传来了刀叉与盘子之间清脆的碰撞声，德西娅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些自身前来的贵族们大多已经在大快朵颐了。
是的，这些身份显赫的贵族们只身前来。
德西娅垂下眼皮，稍微抿了抿嘴唇。这些能遮住除了嘴之外大半张脸的面具的存在，必然是为了为将面具下的面孔掩藏起来。换个角度想的话，这几乎是明晃晃的宣告着，这里的每个人，一旦走出这个马戏团，都是有头有脸、身份显赫的人物。单是他们的面孔本身，就一定为众多的人所知。
而这些人物能够放心大胆地不带侍从来到这里，心无芥蒂地吃着这里的食物饮用着这里的酒水，起码说明，这里存在的时间不算短，一直以来也很令他们放心。
不过像米尔斯这样的也并不是唯一一个，德西娅起码看到三四个人，一动不动地坐着，一点都没有碰面前的餐具。
“看来不止我一个是被要挟所以才过来的。”米尔斯看那什安静了，终于松开了按着他脑袋的手，“不过看普莱德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大概我们中的大多数，最后都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吧——或者说，那些已经完全变成他的同伴的人，曾经也是这么警惕地过来的么。我倒是很好奇，他会怎么处置我们这样到最后也不愿意服从他的人。”
“这饭菜里有什么东西？”德西娅的声音不大，语气却肯定。米尔斯看了德西娅一眼：“其实也没什么，稍微有点催.情的药物。药效不算强，也不能算是□□。嗯，正确的描述大概应该算是……‘助兴’的药物。”
“魔药，只对脆弱的人类有用的药，对我就没用。”那什皱了皱鼻子，嘟着嘴说了一句。米尔斯嘴角抽了抽，毫不犹豫地把一把叉子查到羊排上，然后把羊排整盘端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递给那什。
那什显然并不是这个意思，于是他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用叉子用力插了两下眼前的羊排，然后仰起脑袋看米尔斯：“我是说，你的话……”
“所以我不吃这玩意儿。”米尔斯顺着说了下去，然后对着德西娅疑问的眼神稍微耸了耸肩，示意她自己就是那个意思。
德西娅会意地收回了视线，端正地坐好了。
米尔斯并不能算是人类，体质肯定比人类强很多，这种药物其实很可能对他也没有用。然而假如对方的目的只是怒涛之城的海妖的话，那很有可能对方对米尔斯到底是不是人类还没有把握——换句话说，很可能，普莱德对自己所有的客人都不信任，这种只对人类生效的药物并不只是用来助兴的，同样也是用来检验客人们究竟是不是人类的。
普莱德对于“是不是人类”这一点还真执着，德西娅这么想了一下。
当大家的用餐进入尾声的时候，偌大的大厅里渐渐地开始响起了歌声。最开始的时候，德西娅以为那会是亵渎神明的乐曲，然而当神祗们的语言在大厅中回响起来的时候，德西娅才确信，那确实是曾经回响在光明神殿的圣歌——
这起码是一名魔法力能与米勒比肩的魔法师，在吟唱这样的圣歌。
德西娅怔了怔，察觉到旁边的那什第一次主动把周身属于恶魔的特征完全收了起来，不管是气息还是被米尔斯拍进衣服里的小翅膀，甚至是他经常露出来的小尖牙，他都完全地收了起来。从德西娅的角度看过去的时候，他就像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那什脸上隐隐约约有着很不舒服的神情——
很显然这圣歌的吟唱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虔诚的。
德西娅回过头去看场地中央，有四个周身完全裹在白色袍子中的人，轻声用歌声和着那圣歌，同时抬着华丽的座椅，慢慢地放到了场地中央，然后四个人各自退了一步，站到了座椅的旁边，几乎是肃穆地、笔直地站着。
那华贵的座椅当然不是空着的，有纤细的美貌少女坐在其上。她那并没有衣服遮盖着的身体无力地软倒在椅子上，甚至是靠着椅背的凸起才能勉强维持不倒下去。她的脸向上仰着，脸上只有因为疼痛而呈现的痛苦，甚至还有一些对于这一切的麻木。德西娅并不能看不出羞耻或是其他什么情绪的痕迹，即便周围的人们正在用目光贪婪地扫过她的全身，她却只是无力地躺在那里，微微张着嘴，忍受一切。
德西娅的目光不可遏制地掠过她的身体，转向了她那高耸的腹部。从突起的形状看，明显是已经快要分娩了，甚至于很清楚地，能看到她整个身体都因为临产而抽搐。少女的双腿大大地分开着，挂在了座椅两边的扶手上，从双腿中间，几乎肉眼可见的，即将有胎儿从她腹中诞生。
血腥味渐渐传来，音乐声稍微变得激昂了起来，然而这样虔诚的圣歌却并没有能让德西娅视野中看到的人们冷静下来。相反，这圣歌越是神圣，背德的快感就越是高涨，德西娅甚至于看到不少人都已经按耐不住地稍微起了身。
“真的是《献给光明之神的圣宴》。”米尔斯仰着头转头看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我记得这首乐曲，在我小的时候，曾经去参加过光明之神的宴会。那时候光明神庙的祭祀们就是吟唱的这首曲子——我记得那第一个小节，是赞扬光明之神赐予的生命，还有赞美光明之神赐予的孕育与分娩，赞美光明之神赐予的神迹。”
德西娅哑然，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颗半个拳头大的黄金，从观众席上飞了出来，落入了场地中央。
德西娅猛地回头去看，看到一个矮个子瘦削的男人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急不可耐地站了起来，向着场中走去。德西娅听到圣歌中响起了几乎可以称得上庄严肃穆的声音，向着人群宣布：“有一位先生愿意对我们的新生的母亲施以援手，请下到场中来……”
德西娅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男人一路走下观众席，看到那个男人从面具下伸出舌头的时候，德西娅猛地痉挛了一下，猛地俯下身，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米尔斯已经闭上了眼睛，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部。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德西娅的胃部空空如也，却依然疯狂地痉挛着。尽管她很清楚，这只是这一夜的开始，她也很清楚贸然与马戏团这样的存在作对很不明智，然而她已经开始觉得根本没有办法忍受了。
并没有等她稍微缓过来，她就听到观众席上有粗鲁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出双倍的价格买第一口肉！哦，我的天哪！我就喜欢看着母鸡下蛋！我就喜欢这些怪物的杂种的肉！哦，不，我出四倍的黄金！”
而后，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再也听不清——或者只是潜意识里拒绝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德西娅看到米尔斯手背上的青筋崩得很紧，在人们高呼着怪物与杂种的时候，那些青筋抽动得就像是快要绷断了。
然而即便如此，米尔斯依然坐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有说。
德西娅一把抓住米尔斯的手，艰难地抬起头，几乎用尽全力才暂时压制了呕吐的冲动：“救救她！用钱或者别的什么，你救救她。”
米尔斯却并没有动：“我做不到。”
“契约精灵？不，这是堕落了的契约精灵的味道。”那什的位置并不能看到场上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因为那圣歌而觉得痛苦，所以稍微蜷缩地靠在米尔斯身边嘟囔着，精神看上去有点萎靡，“嗯……奇怪？契约的内容是‘她不可以被拯救’？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给契约精灵这样的契约……”
米尔斯依然稍微垂着头，闭着眼睛，没再说话。
德西娅松开了米尔斯的手，转而稍微起身，伸手去抓自己放在旁边的那柄黑色的剑：“就算背约会怎么样？难道会比现在还糟糕么？米尔斯，要是……”
“比现在还糟糕。”米尔斯听到了动静，立刻伸手握住德西娅的手，止住了她的行动，“背约的结果是灵魂保有意识的情况下被契约精灵蚕食，那是比地狱的火焰灼烧更加痛苦的事情，甚至连死亡都不能够。现在的话，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让她解脱。”
“那么就算她不能被救，那个孩子呢？”德西娅的眼球开始充血，“他也无法死去，他会被……生吃……”
“德西娅！死神还没有归来，这个世界上没有新生儿。”米尔斯终于睁开了眼睛，盯着德西娅，他的声音听起来不算平静，像是艰难地从牙缝里向外挤出来的，“能孕育新生的只有自然之神瓦利的子民，而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母亲显然并不是。这个孩子只是从……他……那个属于自然之神子民的父亲那里得到了血肉，却无法从母亲那里得到灵魂。那不是一个新生儿，那只是一团血肉。”
德西娅脸上并没有表情，然而她的整张脸都几乎已经扭曲而到了近乎畸形的地步：“所以我们就永远只能看着，所以……”
“不是永远，等圣歌结束。”米尔斯仰起头，看向了让圣歌反复回响的穹顶，“最起码，要等圣歌结束，要知道现在唱着圣歌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