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城市都喜欢分上等人区和贫民区。”穿着厚厚的外套，带着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帽子, 艾德·雅维里走在最前面, 从容不迫地从为他所统治的城市中央穿行而过。天气并不算寒冷，风也不算大, 他却裹得那么严实，“我不喜欢那样，可以说是统治者无趣的傲慢。”
“看得出来。”德西娅跟在他后面，目不斜视地跟着他去见所谓的“真相”。
在这位统治者左后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有七八个男人趴在地上扭打成一团。而要是看向另一边，一个穿得还算体面的男人正好好儿地走着，迎面过来的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突然抬手一拳打在他脸上, 然后一把扯下他怀里镀金的怀表，拔腿就跑。
艾德对这一切混乱的状况熟视无睹，在他左前方不远的地方，有男性夜魔露出了细长的牙齿，冲着与自己扭打的另一个异族用力地嘶吼。
“和平而美好的景象, 不是么？”艾德甚至是反以为荣地向着德西娅的方向看了过来。德西娅耸了耸肩，觉得这位统治者大概有点感知方面的问题：“我可以把这句话当成玩笑么？”
艾德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也会这么觉得——从北陆一路穿行到这里的预言之子。”
“那您对和平的要求相当低。”德西娅眨了眨眼睛, 对这位统治者的标准并不太以为然。即便确实见过更残酷的战争，德西亚也并不打算把眼前这一切称之为和平。
艾德几乎是幽怨地看了德西娅一眼：“我以为, 通常有求于人的时候, 人类会选择说一下好听的话。”
德西娅还没开口, 倒是卢兹很快理解了艾德这句话的意思：“您的意思是, 人类这种情况下会选择说假话来骗您么？而您听到假话会比较高兴？……虽然很难理解, 不过原来是这样。那请您原谅我的不诚实——您的城市富足而和平，令人向往。”
艾德默默回过头去，顺了顺差点涌到喉咙口的血：“谢谢。”
卢兹高兴地回答：“是我应该道谢，您又教会了我一些如何活得模仿一个人类的技巧。”
艾德深呼吸了一口气，深吸一口气，总算是重新摆出了笑容：“这样么？恭喜你了。”
他们这一路的目的地，在不远的城外。虽然艾德这一路上好几次差点被劫匪盯上，不过凭借着这位统治者对自己治理下治安的盲目自信和他卓越的战斗能力，他们总算是成功的走到了艾德的私人住所。
和传说中一样，吸血鬼的私人住宅并不在地上，而是处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比一般的地窖更深的地下的温度比地上低了不少，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德西娅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甚至于没能忍住，稍微颤栗了一下。
卢兹察觉到了她的不适，转过头来温和地问道：“你还好么？”
“大概是过冷了，不过这是必要的。”艾德转过头看了德西娅一眼。就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放着一排衣架，衣架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几件外套，显然是为了不耐寒的物种准备的。
不过出人意料的事，艾德并没有拿起那些外套递给德西娅，只是转头冲着德西娅露齿一笑:“还请您稍微忍耐一下这里的温度。”
这种睚眦必报的作风让德西娅相当不齿，不过鉴于现在是她有求于人，德西娅也只能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走。
穿过一间幽暗的石室，推开沉重的石门，一阵更加阴冷的风从门缝里飘了过来。门的后面，是彻底的黑暗。
吸血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出微光，不过在场并非每个人都有着媲美吸血鬼的夜视能力。光之子稍微松了松裹得紧紧的连帽的外套，从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不算强烈的光茫稍微照亮了黑暗的一角。
“这能力真方便。”艾德感慨了一句，“半夜起床去厕所不用点灯的能力。”
卢兹丝毫没听出这句话里的嘲讽，于是非常谦虚地比照着书里的礼节，认认真真地回答道:“过誉了，我并不没有和人类相似的消化系统，所以也不会去厕所。”
艾德:“……哦。”
借着卢兹皮肤的光芒，德西娅终于看清了门内的景象——
这个隔间的规模，毫无疑问可以称之为一个大厅。在这可以说是宽广的大厅内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以千计的棺材。
这些棺材都没有盖上，从这里看过去，近处的棺材里面，有的是空的，而有的能看到里面有人。卢兹怔了一会儿，抬起脚，走到其中一口棺材的近处。艾德没有阻止他看着伸出手去抚摸棺中人的脸庞。
棺中人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祥和，甚至可以说是安宁的。不过那张脸看上去并不能说是正常，皮肤稍微有些萎缩，在这样的低温中，那张脸看上去似乎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
“他还活着。”卢兹抬起头，看了看艾德，再看向德西娅，“他身体里的血液几乎被抽空了，意识也已经彻底沉睡，但是他……还活着。”
“幸福地活着。”艾德补了一句，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是来自失声鸟歌声的魔法——‘永恒的梦境’。”
德西亚抬头看向整个大厅，棺材密密麻麻的，要说几千，大概也是有的。尽管这大厅不算很高，不过卢兹并没有放出足以照亮穹顶的光茫，她也无从从黑暗的大厅顶端找到艾德说的“失声鸟”在哪里。
“失声鸟，我知道。”那什扑愣扑愣地爬到德西娅头上，“能麻痹人精神的鸟，我听死神大人说过，有一个国家抓失声鸟，在打仗时唱歌，不过后来他也没有打赢。”
“你是说，这里完全笼罩在失声鸟的……歌声里面？”德西娅抬起头，稍微有些怀疑，“我并没有听到声音。”
“你当然听不到，那是名叫‘失声’的鸟。”艾德抬起头看向黑暗深处，谁都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就算是听名字你也能想到吧，你不可能听得到她的歌声。”
“失声鸟是梦之神的造物。”卢兹难得想起来点什么，“无法在现实中发出声音的鸟，或者说，只在梦中歌唱的鸟。”
“不，这说法不对。”艾德插了一句，“失声鸟是可以发出声音的，虽然大多数人时候他们只在梦中唱歌来把人们留在梦里，但事实上，失声鸟可以在梦境以外的地方唱歌——只不过一生只能唱一次。梦之神给予他们的就是这样的命运，他们只应该在梦中歌唱，用歌声制造梦境。换句话说，假如他们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并且试图同歌声改变现实，那么他们将与他们的梦境一同坠毁于现实之上。”
德西娅转头去看卢兹，卢兹非常惊讶地看着艾德：“原来是这样。我只是听说过，我没有见过……要是我知道事情的全貌是这样，大概是会去看看他们的。”
艾德总算免疫了卢兹的奇特思路带来的冲击感，充耳不闻地继续说了下去：“我确实曾经承诺过，假如活着太过于痛苦，我可以给与安宁。但是我没有承诺过‘死亡’。我一直觉得人们对我有所误解——你看，这就是我所说的安宁，我氪没有食言。”
话是这么说，这其实也不能怪别人误解。德西娅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也走到了棺材近处，借着卢兹手背上的幽光，看着棺材里安详睡着的人，然后伸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
沉睡者的皮肤有一层蜡一样的触感，通过手指的触感猜测的话大概是沉睡了太久，以至于身体的状态已经愈发趋向于一具尸体。身体内的油脂慢慢地分泌了出来，如同尸蜡一样覆盖在身体表面，让他看上去更加不像是真实存在的生物。
德西娅的手指在脸上稍微停留了一下就顺着脸颊向下触摸，在他的脖子上稍微摩挲了一阵，摸到了她正在寻找的东西——
一块陷下去了的牙印。
艾德一直看着她的动作，却并没有阻拦：“以年为单位稳定存在的梦境，不是一般的方法能够维持的。虽然你可能并不相信，不过让他们的身体虚弱到极点是为了让精神更加容易催眠。当然，我不否认大多数人口感不错。”艾德露齿一笑，“我其实不怎么挑食。”
德西娅：“……那我能不能问一句，这个人，他的梦境是什么呢？”
“吃，一直在吃。”艾德摸了摸脑袋，表情有点尴尬地摊了摊手，“失声鸟的魔法‘永恒的梦境’是以内心最幸福的时刻定格而成的梦境……不是每个人的幸福感都那么崇高的。其实在这里大部分人的梦境都是吃吃睡睡……大部分人活不下去的理由，也就是太饿了或者受伤了太疼了，你想想，其实以前死亡还在的时候，也不是经历过最多痛苦的人最容易自杀。”
德西娅收回了手：“我没什么想看的了，我们回去吧。”
艾德看上去松了口气，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德西娅先走。等德西娅和卢兹都走上了向上的楼梯，他才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楼梯里依然很暗，他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卢兹用皮肤上闪着的光芒稍微照亮着向上的路。艾德稍微叹了口气，到底是还是伸出了手，飞快地探出一直藏在胳膊上的匕首，一下子捅进了卢兹的后腰。
魔法力几乎是从他手上爆炸了开来，只是一个瞬间，就把近在咫尺的卢兹撕得粉碎。
“看得出来。”德西娅跟在他后面，目不斜视地跟着他去见所谓的“真相”。
在这位统治者左后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有七八个男人趴在地上扭打成一团。而要是看向另一边，一个穿得还算体面的男人正好好儿地走着，迎面过来的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突然抬手一拳打在他脸上, 然后一把扯下他怀里镀金的怀表，拔腿就跑。
艾德对这一切混乱的状况熟视无睹，在他左前方不远的地方，有男性夜魔露出了细长的牙齿，冲着与自己扭打的另一个异族用力地嘶吼。
“和平而美好的景象, 不是么？”艾德甚至是反以为荣地向着德西娅的方向看了过来。德西娅耸了耸肩，觉得这位统治者大概有点感知方面的问题：“我可以把这句话当成玩笑么？”
艾德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也会这么觉得——从北陆一路穿行到这里的预言之子。”
“那您对和平的要求相当低。”德西娅眨了眨眼睛, 对这位统治者的标准并不太以为然。即便确实见过更残酷的战争，德西亚也并不打算把眼前这一切称之为和平。
艾德几乎是幽怨地看了德西娅一眼：“我以为, 通常有求于人的时候, 人类会选择说一下好听的话。”
德西娅还没开口, 倒是卢兹很快理解了艾德这句话的意思：“您的意思是, 人类这种情况下会选择说假话来骗您么？而您听到假话会比较高兴？……虽然很难理解, 不过原来是这样。那请您原谅我的不诚实——您的城市富足而和平，令人向往。”
艾德默默回过头去，顺了顺差点涌到喉咙口的血：“谢谢。”
卢兹高兴地回答：“是我应该道谢，您又教会了我一些如何活得模仿一个人类的技巧。”
艾德深呼吸了一口气，深吸一口气，总算是重新摆出了笑容：“这样么？恭喜你了。”
他们这一路的目的地，在不远的城外。虽然艾德这一路上好几次差点被劫匪盯上，不过凭借着这位统治者对自己治理下治安的盲目自信和他卓越的战斗能力，他们总算是成功的走到了艾德的私人住所。
和传说中一样，吸血鬼的私人住宅并不在地上，而是处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比一般的地窖更深的地下的温度比地上低了不少，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德西娅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甚至于没能忍住，稍微颤栗了一下。
卢兹察觉到了她的不适，转过头来温和地问道：“你还好么？”
“大概是过冷了，不过这是必要的。”艾德转过头看了德西娅一眼。就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放着一排衣架，衣架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几件外套，显然是为了不耐寒的物种准备的。
不过出人意料的事，艾德并没有拿起那些外套递给德西娅，只是转头冲着德西娅露齿一笑:“还请您稍微忍耐一下这里的温度。”
这种睚眦必报的作风让德西娅相当不齿，不过鉴于现在是她有求于人，德西娅也只能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走。
穿过一间幽暗的石室，推开沉重的石门，一阵更加阴冷的风从门缝里飘了过来。门的后面，是彻底的黑暗。
吸血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出微光，不过在场并非每个人都有着媲美吸血鬼的夜视能力。光之子稍微松了松裹得紧紧的连帽的外套，从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不算强烈的光茫稍微照亮了黑暗的一角。
“这能力真方便。”艾德感慨了一句，“半夜起床去厕所不用点灯的能力。”
卢兹丝毫没听出这句话里的嘲讽，于是非常谦虚地比照着书里的礼节，认认真真地回答道:“过誉了，我并不没有和人类相似的消化系统，所以也不会去厕所。”
艾德:“……哦。”
借着卢兹皮肤的光芒，德西娅终于看清了门内的景象——
这个隔间的规模，毫无疑问可以称之为一个大厅。在这可以说是宽广的大厅内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以千计的棺材。
这些棺材都没有盖上，从这里看过去，近处的棺材里面，有的是空的，而有的能看到里面有人。卢兹怔了一会儿，抬起脚，走到其中一口棺材的近处。艾德没有阻止他看着伸出手去抚摸棺中人的脸庞。
棺中人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祥和，甚至可以说是安宁的。不过那张脸看上去并不能说是正常，皮肤稍微有些萎缩，在这样的低温中，那张脸看上去似乎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
“他还活着。”卢兹抬起头，看了看艾德，再看向德西娅，“他身体里的血液几乎被抽空了，意识也已经彻底沉睡，但是他……还活着。”
“幸福地活着。”艾德补了一句，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是来自失声鸟歌声的魔法——‘永恒的梦境’。”
德西亚抬头看向整个大厅，棺材密密麻麻的，要说几千，大概也是有的。尽管这大厅不算很高，不过卢兹并没有放出足以照亮穹顶的光茫，她也无从从黑暗的大厅顶端找到艾德说的“失声鸟”在哪里。
“失声鸟，我知道。”那什扑愣扑愣地爬到德西娅头上，“能麻痹人精神的鸟，我听死神大人说过，有一个国家抓失声鸟，在打仗时唱歌，不过后来他也没有打赢。”
“你是说，这里完全笼罩在失声鸟的……歌声里面？”德西娅抬起头，稍微有些怀疑，“我并没有听到声音。”
“你当然听不到，那是名叫‘失声’的鸟。”艾德抬起头看向黑暗深处，谁都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就算是听名字你也能想到吧，你不可能听得到她的歌声。”
“失声鸟是梦之神的造物。”卢兹难得想起来点什么，“无法在现实中发出声音的鸟，或者说，只在梦中歌唱的鸟。”
“不，这说法不对。”艾德插了一句，“失声鸟是可以发出声音的，虽然大多数人时候他们只在梦中唱歌来把人们留在梦里，但事实上，失声鸟可以在梦境以外的地方唱歌——只不过一生只能唱一次。梦之神给予他们的就是这样的命运，他们只应该在梦中歌唱，用歌声制造梦境。换句话说，假如他们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并且试图同歌声改变现实，那么他们将与他们的梦境一同坠毁于现实之上。”
德西娅转头去看卢兹，卢兹非常惊讶地看着艾德：“原来是这样。我只是听说过，我没有见过……要是我知道事情的全貌是这样，大概是会去看看他们的。”
艾德总算免疫了卢兹的奇特思路带来的冲击感，充耳不闻地继续说了下去：“我确实曾经承诺过，假如活着太过于痛苦，我可以给与安宁。但是我没有承诺过‘死亡’。我一直觉得人们对我有所误解——你看，这就是我所说的安宁，我氪没有食言。”
话是这么说，这其实也不能怪别人误解。德西娅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也走到了棺材近处，借着卢兹手背上的幽光，看着棺材里安详睡着的人，然后伸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
沉睡者的皮肤有一层蜡一样的触感，通过手指的触感猜测的话大概是沉睡了太久，以至于身体的状态已经愈发趋向于一具尸体。身体内的油脂慢慢地分泌了出来，如同尸蜡一样覆盖在身体表面，让他看上去更加不像是真实存在的生物。
德西娅的手指在脸上稍微停留了一下就顺着脸颊向下触摸，在他的脖子上稍微摩挲了一阵，摸到了她正在寻找的东西——
一块陷下去了的牙印。
艾德一直看着她的动作，却并没有阻拦：“以年为单位稳定存在的梦境，不是一般的方法能够维持的。虽然你可能并不相信，不过让他们的身体虚弱到极点是为了让精神更加容易催眠。当然，我不否认大多数人口感不错。”艾德露齿一笑，“我其实不怎么挑食。”
德西娅：“……那我能不能问一句，这个人，他的梦境是什么呢？”
“吃，一直在吃。”艾德摸了摸脑袋，表情有点尴尬地摊了摊手，“失声鸟的魔法‘永恒的梦境’是以内心最幸福的时刻定格而成的梦境……不是每个人的幸福感都那么崇高的。其实在这里大部分人的梦境都是吃吃睡睡……大部分人活不下去的理由，也就是太饿了或者受伤了太疼了，你想想，其实以前死亡还在的时候，也不是经历过最多痛苦的人最容易自杀。”
德西娅收回了手：“我没什么想看的了，我们回去吧。”
艾德看上去松了口气，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德西娅先走。等德西娅和卢兹都走上了向上的楼梯，他才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楼梯里依然很暗，他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卢兹用皮肤上闪着的光芒稍微照亮着向上的路。艾德稍微叹了口气，到底是还是伸出了手，飞快地探出一直藏在胳膊上的匕首，一下子捅进了卢兹的后腰。
魔法力几乎是从他手上爆炸了开来，只是一个瞬间，就把近在咫尺的卢兹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