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罗的脸色愈发涨得通红，他猛地上前半步, 用力地瞪着艾德：“你怎么敢, 怎么敢拿自己和米尔斯大人相比！”
艾德诧异地昂起头，顺手一巴掌拍在米尔斯肩膀上, 然后挑着一边眉毛向着佩罗反问道：“为什么不敢？”
全车的人顿时用一种敬佩的目光看着这位年纪并不太轻的吸血鬼——从米尔斯回到怒涛之城之后，就没有人敢于用之前的态度对待他了。因为这个时候，他看上去实在不太像是一个人。
艾德对此毫无察觉，他一边这么说着, 一边还转头看向德西娅，一脸得意地问道：“你在光明半岛的时候，我问你觉得光明半岛是不是很令人舒适, 你当时氪没好好儿回答我。现在对比看看怒涛之城，你觉得我的光明半岛怎么样呢？”
德西娅顿时回忆起那脏乱的街道，扭打成一团的各个种族。她几乎没能维持住表情，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艾德公爵, 我一向很尊敬你充沛的勇气，还有奇特的自信心。”
艾德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随后才恢复了一贯的傲慢的模样：“我不知道你的眼光这么差，德西娅小姐, 还有这位从我的领地跑出来的小家伙。我觉得我的领地比这块地方好多了。”
被艾德称为“小家伙”的佩罗脸色立刻憋得更红了一点。
米尔斯看上去没有加入这场争吵的打算, 在马车再一次停下的时候, 布尔文掀开了车门, 恭敬地向着米尔斯行礼：“米尔斯大人, 到了。”
“我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什么了么？”米尔斯落到地面上，轻声问布尔文。在他旁边，听到这句话的佩罗眼睛立刻睁大了——那无疑是因为意识到米尔斯居然离开了几天而产生的恐慌。
“我只听到了一些琐事。”布尔文没料到米尔斯会这个时候发问，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佩罗一眼，然后才快速地回答道，“我处理了我能听到的。您现在打算去神殿确认一下其他么？”
米尔斯伸出手，揉了揉眉心，思考了一会儿：“我自己过去。这几天辛苦你了，你带他们去休息吧。德西娅，你要和我一起去神殿么？”
佩罗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从喉咙里发出震惊的声音。他张大了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你的臣民似乎对你想带德西娅进入神殿有所不满呢，米尔斯大人。”艾德不冷不热地帮佩罗开了口，不过他的话才刚刚说出来，佩罗本人立刻转过头冲着他叫出声来：“胡说！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对米尔斯大人有不满！米尔斯大人一定有他的考虑我只是太惊讶了！”
佩罗的叫声不仅不虚伪，甚至真诚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迫切，艾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米尔斯平静地看了艾德一眼，然后开口回答道：“他已经离开怒涛之城了，他不是我的臣民。他和你们一样，是外来者，布尔文会带你们去找地方休息。”
在佩罗惊慌失措的表情中，他向着德西娅的方向伸出手：“要一起来么？”
德西娅盯着那双伸向自己的手，居然感觉有点怀念。她微微侧了侧头，一如往常地握住那只手，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好啊。”
——
海神的神殿远远比不上光明之神的神殿那么富丽堂皇。穿过米尔斯居住的建筑群，后方就是那座不算高的神殿。
和踏入光明神殿时候那种因为过于浓重的圣光而几乎无法呼吸的感觉不同，进入海神的神殿时，德西娅觉得异常轻松，四肢似乎被柔软的神力托着，让整个身体都有些轻飘飘的。
海神的神殿看上去空空荡荡，正中央本该竖着海神雕像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只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放着一把珊瑚模样的椅子。米尔斯向前走了两步，并没有坐到椅子上，而是转过了头，看向德西娅，久违地笑了起来：“德西娅，你听到什么了么？”
德西娅愣了一下，立刻仔细去听，然而周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没有听到什么。”德西娅困惑地看着米尔斯，“抱歉米尔斯，我的听力只和普通人差不多，太过于微小的声音我没法听到。”
米尔斯似乎是有些失望，他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然后才摆出严肃的表情：“不……不是什么微小的声音，很大声的喧哗，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同时说话的声音。”
德西娅眨了眨眼睛，刚要开口，却突然明白了米尔斯的意思：“等等，你是说……祈祷的声音？”
海之神的继任者终于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是的，人们的祈祷。假如是海神本人的话，大概无时无刻都能听到人们呼唤他的名字，然后向他祈祷。然而我的话，只能在这里，借由父亲残留的神力才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布尔文是父亲选定的下一任怒涛之城的主人，他也能听到一部分。不过布尔文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成长，他能听到的正在越来越多，迟早有一天，他能够完全听懂。”
米尔斯揉着额角，嘴角勾起一个奇异的笑容：“即使在我最怨恨父亲的时候，我也很尊敬他，能忍受这样的嘈杂，然后一一作出回应。”
德西娅并没有说什么，一半是因为过于惊讶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另一半也是因为这时候的米尔斯，看上去并不需要别人劝说什么。
“我在城内的时候，没办法像父亲那样无时无刻地听着人们的祈祷，然后从赞美、忏悔、乞求中分辨出需要自己做的事情来。”米尔斯一手托着脸侧，稍微活动了下僵硬的双腿，总算是恢复到了平时的表情，“我经常不坐在神殿里，溜出去城去。而布尔文替我来听的时候，就会漏掉很多他无法听到的部分。不过怒涛之城的人们大概不会觉得是我偷懒，只会认为自己祈祷不够虔诚，所以无法让我听到，所以他们时常会像今天那样，拦住我的车子。”
米尔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这一切，然后盯着德西娅的脸看了一会儿：“我刚才一直在想，你似乎对我问卡纳斯的话并不特别惊讶。无论是关于这个城的，还是关于我的。”
“假如你说的是关于寿命的事情，米尔斯，其实我之前就在想了。”德西娅站在座椅之下，平视着米尔斯和海洋同色的双眼，“在你第一次说起，布尔文是海神选定的下一任怒涛之城主人的时候我就想过——
为什么怒涛之城需要下一任主人？而且这下一任主人，还是一个即便有魔法力寿命也绝对不能算长的人类。
——假如你真的如同大家以为的那样长寿的话。”
她走到米尔斯身边，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米尔斯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第一次德西娅主动握住他的手。
“米尔斯，假如死神没有离去的话，你的寿命本该已经到头了，对么？”
手心传来略有些凉的触感。米尔斯垂着头，仔仔细细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德西娅没说话，看着米尔斯重新抬起头来，脸上居然有了笑容：“神祗的死亡，大概应该定义成将灵魂撕碎而诞生新的神祗的时刻。而人类死去之后会去往地狱。死神赫尔在地狱深处为灵魂定下了规则，她以自己的血液浇灌于山上，成为了炼狱永不熄灭的火焰。有罪的灵魂在火焰中灼烧，直到痛苦赎清了他们的罪孽。因此无论是神祗，还是人类，都有着自己的终点。而不幸的是，我两者都不是。”
米尔斯脸上少见地出现了困惑的表情：“我确实能清楚地感觉到我的寿命有着耗尽的一刻，而且那一刻距离现在并不遥远——毕竟相比于人类而言，我已经活了足够长的岁月——但父亲为此数次去往地狱，向死神询问，我死后能否像人类一样获得灵魂永恒的安宁。”
德西娅稍微扬了扬眉毛：“难道死神并没有给出答案么？”
米尔斯用力皱了皱眉毛，看向德西娅：“不……事实上，在父亲去询问之前，无论是掌管了生命的自然之神大人，还是掌管了死亡的死神大人，都以为我和神祗一样不会有迎来死亡的时刻。”
德西娅的瞳孔稍微放大了一点：“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说死神也并不清楚，你死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大概并不应该这么说。”米尔斯停顿了下，“就像卡纳斯说的，这取决于怎么定义‘死亡’。假如以正常的定义来说的话，倘若死神并不认可，那就不应该被称之为‘死’。”
艾德诧异地昂起头，顺手一巴掌拍在米尔斯肩膀上, 然后挑着一边眉毛向着佩罗反问道：“为什么不敢？”
全车的人顿时用一种敬佩的目光看着这位年纪并不太轻的吸血鬼——从米尔斯回到怒涛之城之后，就没有人敢于用之前的态度对待他了。因为这个时候，他看上去实在不太像是一个人。
艾德对此毫无察觉，他一边这么说着, 一边还转头看向德西娅，一脸得意地问道：“你在光明半岛的时候，我问你觉得光明半岛是不是很令人舒适, 你当时氪没好好儿回答我。现在对比看看怒涛之城，你觉得我的光明半岛怎么样呢？”
德西娅顿时回忆起那脏乱的街道，扭打成一团的各个种族。她几乎没能维持住表情，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艾德公爵, 我一向很尊敬你充沛的勇气，还有奇特的自信心。”
艾德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随后才恢复了一贯的傲慢的模样：“我不知道你的眼光这么差，德西娅小姐, 还有这位从我的领地跑出来的小家伙。我觉得我的领地比这块地方好多了。”
被艾德称为“小家伙”的佩罗脸色立刻憋得更红了一点。
米尔斯看上去没有加入这场争吵的打算, 在马车再一次停下的时候, 布尔文掀开了车门, 恭敬地向着米尔斯行礼：“米尔斯大人, 到了。”
“我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什么了么？”米尔斯落到地面上，轻声问布尔文。在他旁边，听到这句话的佩罗眼睛立刻睁大了——那无疑是因为意识到米尔斯居然离开了几天而产生的恐慌。
“我只听到了一些琐事。”布尔文没料到米尔斯会这个时候发问，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佩罗一眼，然后才快速地回答道，“我处理了我能听到的。您现在打算去神殿确认一下其他么？”
米尔斯伸出手，揉了揉眉心，思考了一会儿：“我自己过去。这几天辛苦你了，你带他们去休息吧。德西娅，你要和我一起去神殿么？”
佩罗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从喉咙里发出震惊的声音。他张大了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你的臣民似乎对你想带德西娅进入神殿有所不满呢，米尔斯大人。”艾德不冷不热地帮佩罗开了口，不过他的话才刚刚说出来，佩罗本人立刻转过头冲着他叫出声来：“胡说！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对米尔斯大人有不满！米尔斯大人一定有他的考虑我只是太惊讶了！”
佩罗的叫声不仅不虚伪，甚至真诚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迫切，艾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米尔斯平静地看了艾德一眼，然后开口回答道：“他已经离开怒涛之城了，他不是我的臣民。他和你们一样，是外来者，布尔文会带你们去找地方休息。”
在佩罗惊慌失措的表情中，他向着德西娅的方向伸出手：“要一起来么？”
德西娅盯着那双伸向自己的手，居然感觉有点怀念。她微微侧了侧头，一如往常地握住那只手，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好啊。”
——
海神的神殿远远比不上光明之神的神殿那么富丽堂皇。穿过米尔斯居住的建筑群，后方就是那座不算高的神殿。
和踏入光明神殿时候那种因为过于浓重的圣光而几乎无法呼吸的感觉不同，进入海神的神殿时，德西娅觉得异常轻松，四肢似乎被柔软的神力托着，让整个身体都有些轻飘飘的。
海神的神殿看上去空空荡荡，正中央本该竖着海神雕像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只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放着一把珊瑚模样的椅子。米尔斯向前走了两步，并没有坐到椅子上，而是转过了头，看向德西娅，久违地笑了起来：“德西娅，你听到什么了么？”
德西娅愣了一下，立刻仔细去听，然而周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没有听到什么。”德西娅困惑地看着米尔斯，“抱歉米尔斯，我的听力只和普通人差不多，太过于微小的声音我没法听到。”
米尔斯似乎是有些失望，他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然后才摆出严肃的表情：“不……不是什么微小的声音，很大声的喧哗，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同时说话的声音。”
德西娅眨了眨眼睛，刚要开口，却突然明白了米尔斯的意思：“等等，你是说……祈祷的声音？”
海之神的继任者终于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是的，人们的祈祷。假如是海神本人的话，大概无时无刻都能听到人们呼唤他的名字，然后向他祈祷。然而我的话，只能在这里，借由父亲残留的神力才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布尔文是父亲选定的下一任怒涛之城的主人，他也能听到一部分。不过布尔文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成长，他能听到的正在越来越多，迟早有一天，他能够完全听懂。”
米尔斯揉着额角，嘴角勾起一个奇异的笑容：“即使在我最怨恨父亲的时候，我也很尊敬他，能忍受这样的嘈杂，然后一一作出回应。”
德西娅并没有说什么，一半是因为过于惊讶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另一半也是因为这时候的米尔斯，看上去并不需要别人劝说什么。
“我在城内的时候，没办法像父亲那样无时无刻地听着人们的祈祷，然后从赞美、忏悔、乞求中分辨出需要自己做的事情来。”米尔斯一手托着脸侧，稍微活动了下僵硬的双腿，总算是恢复到了平时的表情，“我经常不坐在神殿里，溜出去城去。而布尔文替我来听的时候，就会漏掉很多他无法听到的部分。不过怒涛之城的人们大概不会觉得是我偷懒，只会认为自己祈祷不够虔诚，所以无法让我听到，所以他们时常会像今天那样，拦住我的车子。”
米尔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这一切，然后盯着德西娅的脸看了一会儿：“我刚才一直在想，你似乎对我问卡纳斯的话并不特别惊讶。无论是关于这个城的，还是关于我的。”
“假如你说的是关于寿命的事情，米尔斯，其实我之前就在想了。”德西娅站在座椅之下，平视着米尔斯和海洋同色的双眼，“在你第一次说起，布尔文是海神选定的下一任怒涛之城主人的时候我就想过——
为什么怒涛之城需要下一任主人？而且这下一任主人，还是一个即便有魔法力寿命也绝对不能算长的人类。
——假如你真的如同大家以为的那样长寿的话。”
她走到米尔斯身边，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米尔斯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第一次德西娅主动握住他的手。
“米尔斯，假如死神没有离去的话，你的寿命本该已经到头了，对么？”
手心传来略有些凉的触感。米尔斯垂着头，仔仔细细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德西娅没说话，看着米尔斯重新抬起头来，脸上居然有了笑容：“神祗的死亡，大概应该定义成将灵魂撕碎而诞生新的神祗的时刻。而人类死去之后会去往地狱。死神赫尔在地狱深处为灵魂定下了规则，她以自己的血液浇灌于山上，成为了炼狱永不熄灭的火焰。有罪的灵魂在火焰中灼烧，直到痛苦赎清了他们的罪孽。因此无论是神祗，还是人类，都有着自己的终点。而不幸的是，我两者都不是。”
米尔斯脸上少见地出现了困惑的表情：“我确实能清楚地感觉到我的寿命有着耗尽的一刻，而且那一刻距离现在并不遥远——毕竟相比于人类而言，我已经活了足够长的岁月——但父亲为此数次去往地狱，向死神询问，我死后能否像人类一样获得灵魂永恒的安宁。”
德西娅稍微扬了扬眉毛：“难道死神并没有给出答案么？”
米尔斯用力皱了皱眉毛，看向德西娅：“不……事实上，在父亲去询问之前，无论是掌管了生命的自然之神大人，还是掌管了死亡的死神大人，都以为我和神祗一样不会有迎来死亡的时刻。”
德西娅的瞳孔稍微放大了一点：“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说死神也并不清楚，你死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大概并不应该这么说。”米尔斯停顿了下，“就像卡纳斯说的，这取决于怎么定义‘死亡’。假如以正常的定义来说的话，倘若死神并不认可，那就不应该被称之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