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 朝廷命官被杀一案再次被提起。

    此案由展风负责, 如今不仅悬而未决,重要人证又被杀害,牟泰当仁不让细数他之过。

    见展风立于驾前不申辩亦不反驳, 小兴王开口道:“凶手狡诈, 混入镖局又趁乱杀人, 实在防不胜防。何况当日已将凶犯缉拿归案,那人咬毒自尽亦非展风之过, 只要沿着火焰标记追查,假以时日定会告破此案。”

    “假以时日到底是何时?难道要等到满朝文武被杀个精光再破案?”张鹤龄冷笑着挖苦道。听说小兴王和展风一起去顾家赴宴,他都快气死了,顾芊芊这死丫头,谁让你弃了本侯选朱祐杬这伪君子, 倒大霉了吧!

    小兴王知道张鹤龄惯会使绊子, 他也不想想当初上赶着人家展风是何作态, 如今却落井下石,不禁嗤之以鼻,“寿宁侯何时关心起百官来了,你前几日不才刚打了吏部管验封清吏司的袁郎中?”

    张鹤龄:“他惹了我,打他怎么了?”

    小兴王:“你……”

    牟泰见状,唯恐话题被扯远, 赶紧抱拳对上道:“皇上, 卑职以为, 寿宁侯言之有理, 断不能宽纵凶犯。卑职请旨接手此案,另严查威远镖局。”

    牟泰这老匹夫又想对威远镖局公报私仇!张鹤龄环起胳膊,吊眼看着他,那眼神直让人发毛,“牟泰,你少拖本侯下水!都说凶犯藏匿镖局与顾家无关,你那诏狱又想草菅人命不成!”

    牟泰被张鹤龄一通编排不禁背冒冷汗,拿捏不准他究竟是何意,这寿宁侯不是跟顾家闹翻了,怎么还偏帮威远镖局?一旁小兴王也不免惊诧,不知他起的什么心思,竟然没有趁机出手!

    这件案子终是未落到牟泰头上,但展风还是当着满朝文武被申斥了几句。之后,他查案越发谨慎,再加上京中青楼、赌场又有几家关停,他多把人手放于调查此处、另有追查烈焰堂踪迹上面……

    ……

    顾家帮着邢家主持了邢中南的丧仪,满目刺白,但见邢月如母女悲痛欲绝、扶棺泪泣,顾芊芊不禁为邢家的遭遇唏嘘。因齐恒的死,镖局中人开始对新进的人不假辞色、议论纷纷,唯恐他们当中还藏有贼人,引来祸事。

    这些人的身家背景自当再严查,但顾芊芊却无心参与,连续几日,她都辗转反侧不得安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心绪不宁。江南镖局遭劫杀,邢中南的死,会不会都与成化官银有关,若是有关,会不会跟周二叔的死亦有关系,她不敢深想,也不知该不该告诉家里人,万一引火烧身……

    “芊芊,在想什么?”顾孟飞走进院中,看她坐着发呆。

    “大哥,我只是在想邢局主的死,爹娘近日也十分忧心。”她叹了口气。

    顾孟飞安抚道:“如展风所言,凶手极可能是累犯杀害朝廷命官的那伙人,既潜进镖局悄无声息只杀邢中南,说明他们的目标在邢中南而不想妄动江湖干戈与我们结怨。此事本就与镖局无关,还是让展风去烦吧,人人都说他强于牟泰,总不能徒有虚名吧。”

    “可是……”她记得,松江、济南府都是灭门案,一个活口都没有且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想到此处,顾芊芊不禁心里发颤,但不知为何,却不想对顾孟飞说出口。

    顾孟飞安抚地扶上她肩头,“无须担心,邢中南的头七过后,不日邢家便会离开。”

    “那钊哥与邢月如的婚约……”前两日邢夫人才又与她娘提过。

    “没有一纸婚约,口头之言做不得数,爹娘又不是老糊涂了。”顾孟飞敛了敛衣袖,哼道:“我们对邢家算是仁至义尽,好在邢家还有个明白人。”

    ……

    邢中南的头七过后,邢夫人抱恙,邢月如独自操持着返家事宜,虽怜她一介女子,但顾氏夫妇到底没有阻拦。说到底,江南镖局因何事遭此横祸至今不得而知,如今人死如灯灭,安然返家平静度日才是正理,也可避免镖局平白惹祸上身。

    归整了几日,差不多都妥当了。闻听顾芊芊身子不适,晌午后,邢月如到秀阁看望,未曾想上到二楼发现凌熙也在。听说这凌云庄的少庄主已向顾家提亲,连生辰八字都合过了,想来离成亲的日子亦不远,想到她与凌熙有过几面之缘,倒也没有回避。

    顾芊芊虽是卧床,但并未生病,只是失眠精神不济罢了。见她来了,笑了笑,“有劳邢姐姐前来看望。”

    “看妹妹气色尚好,我便放心了。”邢月如将亲手做的几样点心从食盒中拿出,又客气道:“凌公子若不嫌弃,也可尝尝。”

    “有劳,多谢。”坐于床前的凌熙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顾芊芊知他是为了方便她们说话,便唤邢月如坐到近前。“邢伯母身体好些了吗,你们不日将返家,这舟车劳顿的,路上怕是吃不消。”

    不过是心病罢了,邢月如明白她娘的心思,想让她找个好归宿。只是爹不在了,又死因不明,莫说没有白纸黑字的婚约,即便有,也不能让顾家跟着受难。更何况,周大哥对她并无男女之情。“我娘没事,我们离家太久早该回去了,等到了江南镖局,她会好起来的。”

    顾芊芊怎能听不出她话中之意,只是这般大气的女子,真是可惜了。她暗自叹息,从床边拿出早就备好的匣子,“邢姐姐送我的胭脂,芊芊很是喜欢,这是我的回礼,还望一定收下。”

    邢月如看她神情,便知里面是何物,当即推辞道:“妹妹的心意,我心领就是,家中并非山穷水尽,当能应付。你的礼,我断不能收,快快收起来。”顾家对邢家已有大恩,怎能再收银子。她说完,径自起身,“娘那边需要人照顾,我先回去了。”

    “邢姐姐……”顾芊芊喊道。邢月如略停了停,回头对她笑了笑,便下楼去了。

    见人走了,凌熙坐回到床前,不禁摇了摇头,“你这又是何必?”

    “只是心有不安。”虽然她不知道这‘不安’究竟所谓何来,“邢家要走了,只是她们的银子……”

    那官银岂是好花、该花的?凌熙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转而温和地看向顾芊芊,“邢家的事,你该就此放下,多思伤神。”

    “佑之,你说,他们能平安回去吗?”顾芊芊抓着他的衣袖问。

    凌熙扶着她躺下,“你整日想这些累不累,左不过与我们也无半点关系。你且睡会儿吧。”顾芊芊听了他的话,安心地闭上眼睛。

    ……

    出发当日,江南镖局所剩镖师伙计陪同邢家一起离京,顾家这边顾孟飞和周一钊一路相送,直到出了京城界内才回转。

    镖队前行,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气忽被飘过的乌云遮住了太阳,投下一片阴影,官道两旁的防风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须臾的功夫,云被吹散,又变成了阳光普照。

    马车内有些憋闷,邢月如正要掀开帘布透气,不想伙计猛地勒住缰绳,她和邢夫人撞到了车壁上。

    “出了何事?”邢月如推开车门。

    “小、小姐……”伙计吓得登时滚下马车,周围的镖师也都噤若寒蝉。

    邢月如看向前方,不禁瞳孔皱缩,惊惧地颤抖,那夜黑衣银面的修罗正立于马上,他身边闪出十几个黑巾蒙面的杀手正手执长剑等着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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